第225章 主公,您誤會我們了,我們可都是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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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25章 主公,您誤會我們了,我們可都是忠良啊!

  「主公啊!非臣不忠,實在是今時今日,不若早降,還能得袁公禮遇厚待。

  倘使襄陽城破,再要言降,只怕生死性命,尚不由人。」

  蔡瑁以頭搶地,泣首告曰:

  「瑁之一片丹心,可昭日月,所言降者,實實在在,是為主公之身家性命考慮。

  倘使有半分不臣之心,便使我此時此刻,一頭撞死在這大殿之上,以證清白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眾人竟真見蔡瑁一頭往大殿石柱上撞去,不過對此,大家也沒有意外。

  畢竟真正撞死在大殿上的人,是不會提前朗聲高呼諸如:「我要撞死」之語的。

  是以此刻,大家提前得了蔡瑁提醒,本身見袁軍勢大難敵,也都有勸降之意。

  自然也就配合蔡瑁,眾人一擁而上將他攔住,同時悲哭哀告,謂劉表曰:

  「主公!事到如今,您難道還要懷疑蔡將軍之忠心嗎?

  當年您單人獨騎,孤身入主荊州,獨木難支,幸得蔡將軍許妹以配。

  多年來一力匡扶,征戰於大江之上,保您荊襄安寧,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,這些您都忘了嗎?」

  」主公啊!眼下,若您連蔡將軍這等股肱重臣之心,都要懷疑,那我們又算什麼?

  是否我們今日勸您一句降袁,便也各個都是通袁之人?

  果真如此,還不如今日我等同蔡將軍一道,觸死這大殿之上,忠心以昭日月,清白以留青史,不失為一樁千古名臣美談。」

  」主公啊!

  倘使荊襄還有一戰之力,莫說是您,便是我等,誰又安忍降袁,將家族千載傳承,寄託此野心狂悖之輩?

  實非我等心向袁氏,實在城外十萬天兵頃刻便至。

  如今滿城洪澇,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區區五千,談何言勝?

  若您一意孤行,也不過是使荊襄之血白流盡,萬民之淚何時干?

  此刻不降,悔之晚矣,還望主公早做決斷!」

  「莫說今日之襄陽,已招不出十萬守軍,便是果真有十萬人守城,袁公面前,又有何用?

  長沙兩萬人,一夜破城,零陵七萬人,一兮敗亡,便是不久前襄陽城外,十萬大軍,亦不過頃刻間,便灰飛煙滅。

  縱再有十萬人,難道就守得住此城嗎?切莫意氣用事,還望主公早做決斷。」

  「望主公早做決斷。」

  「望主公早做決斷!」

  「望主公早做決斷!!!」

  望著大殿之上,一位位要以頭觸死的忠臣烈士,看著那眾人勸阻攔著的一片亂象,耳聞那一聲聲「要他早做決斷」的呼喊。

  群臣俯首掩涕,長拜不起,劉表又怎不動容?

  敗了?

  我真的敗了?

  敗的如此之快。

  劉表慘然而笑,群臣觸死大殿,以證忠烈?這哪裡是在勸他,分明是在逼他!

  真要走到這一步,你們是成千古名臣美談了,可我這個逼死一眾忠臣義士的主公,在青史上該成什麼了?

  望窗外月光長長長,照遍襄陽,初春晚風冷冷冷,寒涼刺骨。

  劉表潸然一聲長嘆,將最後希冀的目光望向蒯良。

  「成王敗寇,今諸公皆欲棄我而去,子柔也與他們同行嗎?」

  「若襄陽沒被大水圍困,臣見主公百折不撓,只幸甚得遇明主。

  一時之勝敗不算什麼,荊襄九郡大半猶在主公之手,臣攜主公退往南郡。

  屆時傾主公久治荊襄之人望,號召六郡人心以討賊,平叛討逆,良願隨主公親冒矢石,重整河山。

  然而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水,已將一切斷送。

  圍水困城,以天地為兵,四門儘是袁軍舟船,巡視內外,即便護主公輕舟出城,也是明晃晃的靶子,如何能逃?

  而若主公失陷襄陽城中,四面圍水,內外隔絕,消息不通,我等縱有荊襄六郡,徒呼奈何?

  主公已失,即便荊襄傾萬民之死生,再征百萬之眾,又有何用?

  至於主公先前所言,似曹操、劉備、呂布之流,豈不聞遠水不解近渴?人之將死,難道還指望千里之外的水井,能打上水來?

  況且若良所料不差,袁公水淹十萬,兵困襄陽之事,足以威震華夏。

  驚聞此訊,曹操只恐早嚇得的坐立難安,恨不得插翅而逃,又哪裡還會再有進攻壽春之心?

  當下不逃,待袁公收攏襄陽諸縣,兵進南陽斷他歸路,他這大漢丞相,也得若今時坐困愁城的我們,成瓮中之鱉,只剩困獸猶鬥罷了。

  曹操一跑,劉備、呂布之流,又還有什麼能指望的呢?

  所以啊,主公,非臣等降袁,實在是真的敗了。」

  蒯良誠心實意一番話說盡,緩步走至群臣之首,與眾人一同拱手長拜。

  「非是棄主公而去,而且臣等攜手與主公同行!」

  「好好好你們說的都有理,你們都對。」

  劉表此刻已是涕淚橫流,回想他當年奉詔以鎮荊襄,孤身一人單騎入荊州,左右逢源執掌大權,到而今已歷七載寒暑。

  他一心治理地方,偏安一隅,謹小慎微,除了孫堅私藏玉璽之事,他身為大漢宗親不得不出手。

  從董卓到李郭,乃至天子出逃,他從不敢真正涉足中原爭霸,只圖自保,以享晚年。

  今次若非袁術勢大,又在左近,且侵略意圖,昭然若揭,他也不會出手。

  可誰想到只是出手了這一次,他這位如履薄冰,明哲保身了一輩子的荊襄之主,便失去了荊襄。

  「從文聘、黃忠到邢道榮,乃至孫權!

  表自入荊州已歷七載,雖薄德匪躬,上無匡扶社稷之能,下無保境安民之德。

  致逆賊袁術直逼襄陽,此皆爾等諸臣之誤我也!

  今降,而無面目見陛下之於洛陽,更無顏面見先帝之於九泉。

  今諸卿皆可降,唯我大漢宗親劉表!

  誓不從賊!」

  「主公不可啊!」

  「主公怎能意氣用事?」

  「主公當以大局為重!」

  群臣聞聽此驚人之語,怎不如喪考妣,哭嚎相勸。

  劉表默然不語,他最後再望一眼殿外月華如水,流照世人。

  想昔日初來襄陽繁花錦簇團似錦,此刻剩滿城積水,斷景頹垣,唯百姓哭嚎怨訴,沸反盈天。

  更聞城外擂鼓聲響,火光映天,只聽士卒一聲是水,急急來報。

  「報!回稟主公!

  袁賊令大將邢道榮,率奉天軍之死士,駕火船順流而下,直衝襄陽南門城防。

  霎時間,城外水面火光沖天,城防各起大火。

  其子袁策、其將周泰,更身先士卒,率精兵重甲,趁亂暗渡,繞至襄陽東、西二門,突然殺出。

  我軍無大將指揮,因而顧此失彼,陣腳大亂,袁逆十萬大軍乘勢掩殺,城門已不能守。

  我軍聞袁色變,見敵勢兇猛,紛紛棄甲潰逃,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,還望主公早做決斷。」

  群臣趁勢再拜!

  「望主公早做決斷,悔之晚矣!」

  「諸公且去,自謀前程富貴。」

  劉表之慘然閉上雙眸,唉聲一嘆。

  「大漢傾頹至此,天下分崩難寧,僭越狂悖者眾矣,以至有篡逆如袁術者!

  自袁逆兵出壽春以來,未聞有為討袁而流血之大漢宗親,此所以其能自詡忠良,而天子不能舉國之力以諸此獠者也。

  今叫他為天下共擊之,背亂臣賊子之名,自表始也!」

  說至最後一句,劉表已滿目猙獰,咬牙切齒。

  」諸公皆從賊,獨我劉氏,寧死不降!」

  是,他是只想明哲保身,是,他可以對董卓、曹操之流把持朝政視而不見。

  但那是因為無論這些權臣如何輪轉流換,中興二百年來,這大漢天子始終姓劉。

  說實話,如果袁術也是以大將軍的身份,在中央朝廷把持朝政,劉表根本懶得去管。

  因為大漢二百年來都是這麼過來的,袁術也是人,是人就會死。

  他再怎麼大權在握,執掌朝綱,也不過十幾、二十年光景。

  而劉氏哪怕一個接一個,只有幼年天子,可數十載後,如袁術、曹操、董卓之流死日,這天下依舊姓劉。

  這樣的事情二百年來發生的多了,也就不足為奇。

  但現在的袁術不一樣,他公然違背了大漢中興兩百年來的潛規則!

  不在中央,而是以地方之身,攜大軍之勢,駕六馬之輦,著五爪之服,口含天憲,矯詔亂命!

  袁公路之心,路人皆知!

  更何況今時今日,劉表親身試過了袁術之軍力,何等強盛難敵?他是真切感覺到了,劉氏之大漢,有傾覆之危。

  就像當初他明知江東猛虎孫堅之名,知道他打遍諸侯難逢敵手。

  可當得知他竟敢私竊傳國玉璽後,劉表不惜親啟戰端也要將之明正典刑,讓他萬箭穿心的誓言成真。

  今時今日!

  似袁術這等欺君罔上、橫行海內之、敗倫亂紀之逆賊!狂賊!國賊!

  他劉景升縱死也絕不讓他好過!

  主要也是在劉表想來,自己就算降了。

  滿座諸臣都能在袁術麾下再謀富貴,唯獨他這等大漢宗親,縱使不死,圈禁終生也絕跑不了。

  甚至不知什麼時候,或是毒酒、或是白綾、乃至於讓自己猝然「病死」。

  這等生死不由人的可悲境地,他堂堂大漢宗親,一州諸侯,還不如給自己個體面。

  屆時青史之上,他劉景升之忠義,與這滿座降臣形成鮮明對比,必成千古美談。

  他劉景升名稱八駿,一代名士,若不留名青史,安受逆賊之辱?

  可他這番態度,卻急壞了荊州這些群臣。

  劉表是名士,他麾下幕僚重臣也多為名士。

  就像先前他們一群人言說觸死大殿,以證忠烈,成千古美名一樣。

  他們成美名了,劉表就是惡名。

  現在局勢倒過來了。

  你們不是要投降嗎?你們投降好了!

  你們都去投降,我這個主公寧死不降,以證忠烈,成就美名。

  這可就壞了呀。

  劉表成美名了,他們這幫降人就是惡名。

  大傢伙這會可急壞了,趕忙或抱、或護著相勸,生怕劉表當場死這了,那他們的名聲可就臭了。

  「主公切莫如此!」

  「是啊,是啊,不要意氣用事。」

  「主公,您真是誤會我們太深了。

  我等誓與主公共存亡,絕不棄你而去以求富貴。」

  「說的對!主公你別急,我們再想想辦法,局勢不一定就到了這地步。

  蒯子柔,你平日裡點子最多,快想想主意,不能再這樣下去,外面的袁軍可就要打進來了!」

  被點名的蒯良真是苦笑,他哪裡不明白眾人的意思。

  方才群臣以命死諫,想用名聲綁架劉表投降,哪裡想到劉表跟他們在荊州鬥了這麼多年,可太懂他們了。

  直接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,以忠烈殉國之名,反向用名聲綁架群臣。

  這些招數對不在乎名聲的人,絲毫作用沒有,可偏偏今日之大殿上,從主公到群臣,有一個算一個,都是【名士】!

  真名士,自風流,劉表真要這樣做了,那在場的名士,有一個算一個,恐怕都得在賠這裡跟著殉國,這成什麼事了?何至於此啊!

  劉表與群臣就擱這僵住了。

  就帶著這麼一幫人,蒯良心累啊!

  袁軍都要打進來了,還在這裡玩名士遊戲,荊州上下若此,真教是不敗都沒天理了。

  他一邊幫著眾人一道勸說劉表冷靜,一面趁亂湊近在場唯一一個不是名士,不用顧及名聲的傢伙。

  正是蔡瑁。

  耳語謂之曰:

  「將軍,我且在此拖住主公,今主公與眾臣之性命,皆繫於你一人之身。

  在場只有你能無所顧忌,出迎袁公入城,屆時只將殿內之事盡數告知。

  我荊州上下非不願降,實為聲名牽累至此。

  乞袁公給一兩全之法,成全主公與群臣之名聲,則荊襄九郡,我等雙手奉上。」

  蒯良言罷,猶自叮囑,「話出我口,入得你耳,將軍自去辦事,事後這些言語,良是不認的。」

  蔡瑁:「」

  什麼叫在場只有我能無所顧忌,出迎袁公入城?

  得,你們都是名士,你們都要臉面,就我蔡瑁,是個不要麵皮的是吧?

  但轉念一想,第一個開城喜迎袁公,怎麼說也是大功一件。

  說不定在袁營還能藉此投名狀,混個體面官職與袁公的好映象?

  念及此間實際好處,蔡瑁欣然從之!

  「子柔兄放心,主動投降這事找我,你可就找對人了。」

  對,沒錯!

  蔡某沒有麵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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