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曹操:天下英雄唯術與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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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39章 曹操:天下英雄唯術與操

  「子廉?」

  當看清面前來人,曹操猶不敢置信,隨即慘笑作長笑,眼角猶盈淚痕。

  「想我昨夜美人在懷,宛城在握,笙歌夜宴,酒醉方眠。

  哪想得今朝晨光未升,月華天寶,已是血染衣甲,子侄皆喪,諸將離亂。

  只恨那姦婦作局,我一時鬼迷心竅,致而今東奔西遁,喪家之難,生死危如累卵,性命難得苟全,唯身側二三子,追隨至今,倉皇無地。

  今得遇子廉,乃天幸也!」

  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,緊握曹洪之手,不忍分舍。

  「洪無能,讓主公受苦」

  未等曹洪說完,只聽遠處一聲「曹賊休走」,乍響耳畔,正是此前分出來追擊曹賊的數十騎。

  曹操悚然而驚,但他很快反應過來,自己為什麼要怕?

  今時不同往日,此刻有子廉在側,他麾下約莫千人兵馬相護,我還用怕你們區區幾十人?

  追了本相一路,攻守易形了!

  然而說時遲,那時快,都沒等曹操反應,曹洪嘴裡說了一半的話頓時改口,朝著那些追來的張軍朗聲大喝!

  「曹賊在此!

  他是曹賊!

  曹賊跑不了了!

  曹賊已為我所擒,諸公可為我見證。」

  曹操:「???」

  「子廉,何故變心?」

  怎會如此?

  這不可能!

  終究是連曹洪都要背棄我了嗎?

  曹操難以置信!

  另一邊追來的張繡軍見此,哪還生疑?

  沒見那個被他們追了一路的曹賊,已經被人抓在手裡死死不放,再無逃脫可能了嗎?

  見此大功告成,他們滿臉帶笑,迎上來就要和這位擒獲了曹賊的小將分一杯羹。

  畢竟這曹賊可是他們一路驅趕到此地的,若沒他們在後相追,你能擒捉曹賊立此大功嗎?

  然而也就在他們越走越近,幾乎就要以自己張繡親衛騎軍的身份開口,跟這員運氣好的小將講一番道理之時。

  忽得隱隱好像感到有哪裡不對?

  這員小將怎地如此面生,好像未曾在軍中見過?

  怪了,如果不在自家軍中,那這又是哪裡來的小將?

  不好!

  「遭了,曹賊狡詐,今中曹賊之計矣!

  速撤,將此間情報,回稟張將軍。」

  但哪還來的及?

  時局危難之間,遂聽曹洪一聲令下,他親率埋伏好的千餘人,圍殺張繡親兵馬隊二十三人,盡滅敵軍,使敵全軍覆沒,救回曹操。

  當此間最後一個張繡軍被長刀斬下首級,人頭滾落,他猶自死死盯著曹洪,死不瞑目。

  畜生啊!

  率一千人打我們二十三人,你還要穿上我軍衣甲,虛言哄騙我們進入包圍圈,最後埋伏我們???

  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?

  張將軍,非我等無謀,實在是曹賊狡詐,這種率一千人來騙、來偷襲我們二十三人的驚世計謀,根本防不勝防,誰能想的到啊。

  另一邊,見曹洪率眾圍殺了這些追兵,曹操情知虛驚一場,緩過神色,正以異樣的目光打量曹洪。

  患難見才情,板蕩識謀主,未曾想子廉竟還有此等驚世智慧?

  然而他轉念一想這傢伙剛才都幹了什麼!

  一千多人用計謀坑殺了敵軍二十三人?

  曹操:「」

  此等計謀只能說這很曹洪了。

  「局勢危難,洪不得以行此計,以免這些賊兵走脫,走漏了消息,引得張繡大軍來此。

  使主公受驚,洪罪該萬死。」

  「英雄所見略同,操也是這樣想的,當此之時,正需謹慎。

  子廉與我心意相通,方才受驚,不過演之以詐賊兵耳,何來受驚?

  今幸得你救我於危難,我又豈會怪罪於你。」

  曹洪:「???」

  「主公演技入木三分,洪竟未看出絲毫破綻,得主公此謀算計,這些賊兵,也算死得其所。」

  曹洪言罷,隨即發問:

  「今張賊環伺,四處都是撒出來搜尋主公的張繡軍,恐難出逃,今當若何?」

  「確實,目下我軍離散,而張賊勢大,惡來、妙才、公達皆與我走失,生死未知」

  曹操正分析著,忽然抬眸詫異的看向曹洪,對啊!

  當下都這個局面了,大家都被張繡軍追殺,各個都歷經血戰,生死未卜的。

  你曹洪憑什麼能光明正大,集結軍隊,甚至麾下千人部眾,秩序井然,近乎完好無損一般?

  霎時間曹操的目光就落在曹洪那身張繡軍衣甲上,聯想到方才曹洪極為熟練的將自己擒獲,以及那身「曹賊休走!」

  曹操眼神一亮!

  果然,聽聞曹洪講述自身如何打入張繡軍內部的經歷後,曹操看曹洪的眼神都變了。

  難他天!

  正常情況下,想要混入敵軍絕地易事,但現在張繡軍跟曹軍從城裡打到城外,四處散成小隊,追索尋找自己,又是夜色之中,根本難以辨認。

  心中計較已定,方才被埋伏身死的二十三人,即刻被脫下了衣甲,曹操甚至貼心的命人將曹軍衣甲給他們換上,斬下首級,佯作戰功。

  反正他們也不是真要找張繡領功,但萬一碰見盤問的,還能拿出這些「曹軍首級」,以證清白。

  死不瞑目的張繡軍:【這是人啊?】

  於是乎,在四散尋找抓捕曹賊的隊伍之中,竟多出了這樣一名短髯者,其高舉【張】字大旗,高呼「曹賊休走」極為積極。

  他們這支部隊,沿途碰見張繡軍人數眾多,就秋毫無犯,碰見數十上百人,即刻高呼「曹賊休走」,予以重拳出擊。

  上千人打數十上百人,還連蒙帶騙帶偷襲的,又有曹操統兵,曹洪為將,上當受騙者往往無一活口,即刻被當成曹賊斬殺。

  事後再極為熟練的給他們換上曹軍衣甲,取其首級,以作京觀,用以震懾曹賊!

  由是,每逢有人起疑盤問,他們當即指著那座「曹賊」首級所壘的小京觀,彰耀功績,斥之曰:

  「我殺的曹賊比你見過的還多!

  我為張將軍立過功,我為張將軍流過血,現在你居然懷疑我是曹賊?

  欺天啊!」

  盤問者當即被問的啞口無言,畢竟這麼能殺曹賊的,怎麼可能會是曹賊?

  而見他們殺曹賊厲害,便有更多人來為他們通傳消息,或是與曹賊交戰,請求支援,或是曹賊逃竄,請求圍堵的。

  曹操見之大喜,繼續打著殺曹賊的名義,趁機收攏流散的曹軍,整合軍力。

  未幾,當夏侯淵被張先軍前赴後繼殺敗,僅已身免逃出宛城,不想迎面撞見一支得了消息,在此圍堵的張繡軍。

  當聽得那一聲「曹賊休走!」

  夏侯淵以為死期至矣,正要拼死一戰,不想卻見那敵軍為首之人,笑吟吟看他,謂之曰:

  「吾於此侯汝多時,汝這曹賊,今入我瓮中矣。」

  夏侯淵:「???」

  面前這一口一個曹賊的,不是自家走丟的主公嗎?

  主公身側那揮舞大刀,要殺曹賊的,不是曹洪嗎?

  夏侯淵感覺隱隱好像有哪裡不太對,似乎要長腦子了?

  於是擒殺曹賊大隊,又添一員大將!

  不想眾人沒走出多遠,還準備再干下一票呢,便聽暗林灌木叢中,傳來一聲幽幽冷笑。

  「汝等是張將軍麾下哪支部隊,我怎未曾見過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便見來者只有一人,身著張繡軍衣甲緩步自暗林走出。

  眾將悚然皆驚!

  曹洪當即將他們匯合了夏侯淵,從他口中得來消息,從而發現的最好用之身份大聲報上。

  「家祖張公諱先也!

  吾乃張先將軍義玄孫,家祖乃張繡將軍之親侄也!

  汝這曹賊,竟敢假扮我軍,顛倒黑白,污衊你家張爺爺?」

  話語間自證身份,占據了大義,曹洪便要上前殺人滅口,不想卻為曹操所攔。

  曹操雖驚不慌,仔細打量來人,忽而笑了。

  「公達何相戲也?」

  來人仰起臉,抬了抬頭盔,不是先前逃跑中失散的荀攸,又是何人?

  荀攸也笑了。

  「攸本自藏匿不顯,忽而聽聞張繡軍中多了一支部隊,追拿曹賊極為積極,甚至還以曹賊首級立京觀,私下已猜到是主公。

  畢竟真正的張繡軍,無需如此自證身份,多此一舉,特來相會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臉色陡然凝重,語氣急迫。

  「主公,凡有諸事,過猶不及,所謂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,正是此理。

  攸能猜到,只等賈文和聽到消息,必然也能察覺。

  今主公之動靜已然頗大,此地絕不可再留,當速走矣。」

  「可是典將軍他們」

  沒等曹洪異議,曹操已抬手阻攔,「公達言之有理,今事急矣,不可因小失大,當速走矣!」

  眾將幽幽一嘆,悉聽奉命。

  曹操此時殘兵已聚集至三千眾,悉著張軍甲冑,繼續高呼著:「曹賊休走!」急急往北而行。

  行之不遠,卻見迎面一支兩萬大軍,攔在前路。

  眾人無不絕望,只道原來張繡主力竟在這裡等著他們自投羅網?

  所幸大軍之中很快立起一面大纛,上書一個【文】字。

  原來張繡趁夜奇襲,以曹軍為主,未驚動文聘兵馬。

  然文聘見城中亂相,不明真相之下,也不敢疏忽大意,只急急整合自家兵馬出城避禍,沿途雖有折損,但大抵得以保全。

  此刻見有張繡軍小股兵馬追來,即刻便打出旗號,提上大刀,要引兵來戰。

  曹操見之大喜,急呼:「文將軍切莫動手,乃操耳!」

  文聘哪裡想到,這個打著張字大旗,身著張繡衣甲,高呼:【曹賊休走】之人,居然是曹操?

  愣了片刻,皺眉斥之。

  「汝這短髯小賊,安敢詐我?

  孟德兄乃長髯之人,我豈不識?」

  「文將軍,真是操啊!

  你再細看看。」

  曹操說著,又上前一些,摘下頭盔,舉火把照面,文聘乃識。

  二人之間,有先前於廬江同討袁術之情,加上此番哄文聘回洛陽,曹操本有將他收入麾下之意,是故一路上也多加籠絡恩賞,刻意結交。

  文聘則念及自家主公劉表,乃是被送去洛陽問罪,今後天子面前還要多仰仗曹操,也和他相談甚歡。

  因此二人此前相處不錯,頗有英雄相惜之感,此刻患難再相逢,自是各自唏噓,互道短長,合兵往洛陽去了。

  朝陽初升,曹操最後回望一眼宛城,面上似悲似喜,痛心疾首。

  來時意氣風發,振長策而御宇內,親身履危,傾國祚以覆淮南。

  天下自北往南,司州、兗州、徐州、豫州、荊州,盡五州之甲士,難滅黃天。

  大漢左丞相曹操,徐州牧呂布、豫州牧劉備、荊州牧劉表,合四路諸侯,齊天下之心,未能克復壽春。

  反而打他曹操全軍覆沒,劉表遣送洛陽!

  念及失陷宛城之中的典韋、曹昂、曹安民,曹操慨然而悲。

  未曾想竟連張繡、鄒氏、賈詡都是袁術埋下的暗子,細細想來,昨夜這局專門針對他的殺局,哪裡是匆匆布下?

  分明是從當初賈詡送書信開始,就是在故意誘我假道南陽,一點點博取信任,只為昨夜,一朝事發。

  這般布局之深遠,潤物於無形,使他仰首而望,終不見天。

  唯見那道周身雲霧繚繞看不真切,只如陰霾般遮蔽大漢一十三州,操弄眾生如偶繩,幾欲凌駕炎漢之上的身影。

  曹操咬牙含恨,陡然間仰天長笑。

  「禍亂九州,以奠帝基。

  挾持天命,以就霸業。

  使天下英雄,舍術與操,誰與!」

  如月之落,曹操走了,離開了南陽這片傷心地。

  如日之升,袁術來了!

  實則大軍齊備,袁術早就能抵達南陽,所以久不至,便是在等張繡動手。

  與曹操心目中那個布局深遠,早就要收張繡為義子,故意借假道南陽算計他的假想敵不同。

  袁術僅僅是讓張繡試探了一次人心而已,而在試探出結果之前,張繡的立場,實則居於搖擺不定之間。

  所以他在事發之前,還不能來。

  所謂兄弟鬩於牆,外御其辱,如果袁術來的早了,迫於他十萬大軍壓境的壓力,還沒看清曹操真面目的張繡,未必不會在賈詡的勸說下,同曹操聯兵抗袁。

  但也不能來晚了,否則賈某人大概率會跑。

  因而早就在守著聽消息的袁術,驚聞宛城之變,即刻率軍如閃電般到來,將宛城圍得水泄不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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