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明公有德,當王天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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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41章 明公有德,當王天下!

  「先生,你在做什麼?」

  詡汗流浹背,幾不能言。

  他長嘆一口氣,平復了面上情緒,回身而望。

  果見一人身著錦衣繡龍華服,衣袂飛揚,好似那踏馬遊街的紈絝,揚起馬鞭輕指自己,眉眼含笑,目中無人。

  好一位洛陽貴公子,談笑輕鴻儒。

  若不是他身後那甲騎具裝,如一道鋼鐵洪流般追隨而來,明火執刀,殺機凜然的馬隊。

  誰又會將面前這位僭越不臣的膏粱子弟,與如今虎踞東南,俯瞰九州的淮南袁公聯繫起來?

  這一刻,賈詡才直觀感受到了他在曹營聽聞那所謂的袁術陰謀論之奇詭震怖。

  太壞了!

  袁公是黑了心嗎?

  整天一副妄尊不臣、目空一切的紈絝架勢,愚弄世人,實則誰要是信了他的邪,這輩子算有了。

  抬手一揖,請大漢赴死,玉璽在手,為江山扶龍。

  作為操弄大漢天下三十年興亡沉浮,最大的幕後黑手,您天天就這樣一副裝傻肥羊的架勢出行在外,誰碰見誰不被坑?

  賈詡原以為自己平素裝老實人已經夠陰了,好好好,眼前有個更陰的裝了幾十年傻子。

  王莽謙恭未篡時,袁公輕佻執璽前。

  「先生,怎麼了?

  既見於術,何不發一言,是不開心嗎?」

  賈詡:「」

  開心?

  我可太開心了!

  蠅營狗苟,苟且半生,不過是求於亂世得一隅安生之地。

  然,世事無常,從不由人,躲了半生,避了半生,逃了半生,我賈詡今朝,終入賊船。

  心底無聲長嘆,他面上漸漸勾起一抹笑意,隨即這笑意越來越盛。

  賈詡朝袁術躬身而拜,執禮甚恭,答之曰:

  「昨夜有曹賊作亂,詡助張將軍平之。

  聽聞曹賊狡詐,流竄至此,詡特親身來此,為明公擒殺曹賊,以資進身。」

  「哦?竟有曹賊逃竄至此?」

  袁術聞言都笑了,顯然不信,「誠如是,先生何不告知繡兒,同他引軍來擒?

  孤身犯險,何不智也。」

  「不敢瞞明公,張繡仰慕明公久已,其貪功冒進,一心攀龍附鳳,要以曹賊首級,為拜父之禮。

  詡所以孤身犯險,畏其搶功也!」

  張繡:「???」

  就連袁術聽聞賈詡謅出來的這個理由,也有些忍俊不禁。

  文和你這求生欲是有多高?怕張繡搶你功勞,也虧你想的出來。

  然而沒等袁術再要呵斥,賈詡已深深一揖,長拜到地,朗聲曰:

  「當今之大漢,自北從南,無一漢臣!

  今時之天下,九州諸侯,竊居社稷。

  威如先帝,困守閹宦之間。

  貴如少帝,廢立御階之上。

  當今天子,堂堂光武之後裔,竟淪為曹賊之玩妾。

  紫薇隱耀,顯炎漢將亡之兆,帝星失輝,司塗高代漢之象。

  明公親身履危,懷非常之志,坐鎮東南,有匡扶之能。

  睥睨四野,諸侯無敢犯者,兵鋒北向,萬民慕歸太平。

  今詡不才,請明公即王位,正大義,安民望,定四海,劃長江之東南,盡歸王化,攬三分之天下,以霸諸侯。

  此齊桓之舊事,西楚霸王之業也!

  樞機理政,以治黎庶,厲兵秣馬,且待時機。

  旦夕天機將至,兵出南陽,勤王天子,還於舊都。

  攜百萬之眾,橫掃北境,跨萬乘之國,以牧萬邦。

  敬天禮地,以受禪位,土德代火,萬世永安!」

  一禮言畢,賈詡久久不起。

  「袁公有德,當王天下!!!」

  周圍見機得快,似張繡者,即刻拍手稱是!

  「義父,文和先生說的是啊!

  眼下天下大亂,萬民皆慕太平,黎庶心向黃天。

  值此之時,義父擁三州之地,攬九州之人望,若不進位稱王,豈非有負蒼生?

  繡兒不才,請父王進位,以稱吳王!」

  有張繡起頭,其餘袁營之中稱帝黨,早就有心,恨不得勸袁術即刻登基,有此時機,怎不相勸?

  「文和先生所言甚是,主公今敗盡諸侯,天下無敵,早該進位,以安眾望。

  臣請吳王即位,攝政稱制。」

  「文和先生真是說出了臣等的心裡話,袁家養三公之人望,主公奮四世之餘烈。

  奉詔討賊,以定萬邦,當今之天下,若無主公一人,尚不知有幾人稱帝,幾人稱王!

  如此功蓋當世,社稷柱石,若不能當王位,天下孰人當之?

  微臣斗膽,請吳王即位,以安人心。」

  「諸公所言甚是,請吳王即位!」

  「臣等亦覺有理,請吳王即位!」

  「請吳王即位!」

  「請吳王即位!」

  「請吳王即位!!!」

  當時是,諸公皆勸進,你不勸,就是不臣,就是政治不正確。

  人海如潮,一齊拜倒,勸進之聲,山呼海嘯。

  呼之曰:

  「袁公有德,當王天下!

  吳王萬歲萬歲萬萬歲!!!」

  然而,在這潮水般拜倒的人海之中,袁術一人獨立。

  於這千呼萬歲聲中,袁術默然不語。

  他只眯眼瞧著身前賈詡,眸光半明半暗,似那升騰雲霧,隱介藏形的真龍,無人猜透他的心思。

  良久,待眾人呼聲漸熄,萬民匍匐在地,他這才冷笑一聲,謂之曰:

  「文和先生,做的好大事。

  初一見面,就送我如此大禮,裹挾眾人之望,以立身家,得享從龍之功,而全臣義。

  今日,我若應下這一聲吳王,怕是就再難跟你翻前帳了吧?」

  「臣惶恐!」

  賈詡俯跪無地,朗聲曰:

  「吳王萬歲萬歲萬萬歲!!!」

  袁術冷眼看他,也是奇了怪了,這賈詡見了自己怎麼跟老鼠見了貓似的?

  一心勸進吳王,既是直接加入勸進黨,剛見面就和袁營眾人打成一片。

  其次攜從龍之功,以保身家性命。

  最後以此作為投名狀,彰顯自身一心要上袁營賊船,甘為心腹,絕無二心。

  但這不對啊!

  你把朕當什麼人了?

  我袁公路有這麼可怕嗎?

  才一見面,能把你賈文和嚇成這樣?

  見賈詡一聲不吭,就一心勸進保命,俯首高呼萬歲,偏偏周圍人也都跟著起鬨,一副自己不答應,他們就長跪不起的架勢。

  「唉」

  袁術喟然一聲長嘆吶!

  「你們真是害苦朕了!

  朕本大漢忠良,豈能僭越稱王?

  且夫太祖高皇帝,立下白馬之盟,非劉姓而王者,天下共擊之。

  朕生為漢臣,死為漢鬼,豈能為此背盟之事?」

  賈詡再勸:

  「明公稱王,非為己身,乃為天下也!

  明公背盟,非懷不臣,乃匡社稷也!

  漢室衰微,若無明公進位,以扶北辰,炎漢怎續宗嗣?

  九州離亂,使無吳王救國,勤王保駕,萬民何享太平?

  使太祖高皇帝泉下有知,亦感念吳王為國之柱石,三興炎漢,又何以為罪?」

  群臣亦跟著勸進,不想袁術接連擺手推拒,答之曰:

  「諸卿之意,朕如何不知,只是你們實在是誤會我之深矣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不說別人,就連賈詡都心中生疑,奇了怪哉。

  三辭三讓都過了,還不順水推舟?還說什麼我們誤會他了?

  不是吧,不是吧,別告訴詡,你這個漢室將亡之幕後最大黑手,著龍服,戴帝冕,佩玉璽,架御輦的當世第一反賊,要當著面告訴我,說你其實是大漢忠良吧?

  卻聞袁術那縹緲輕佻的話語,如驚雷乍響,話音不大,卻響徹在場眾人心間,只聽他言:

  「術乃大漢忠良,稱王之事,豈可自專?

  我大漢尚有聖天子在朝,今當上書洛陽,請陛下聖裁。

  我袁家四世三公,世食漢祿,世為漢臣,自領王爵,豈是人臣之道?」

  袁術言罷,親自上前,將賈詡扶起,親切喚之曰:

  「此事既由先生提起,當由先生為之。

  便請文和先生,為朕寫書上表洛陽,以匡國之功,請封王爵。

  再者,吳王這個封號,一看就是懷異之徒,朕不喜也!

  朕為大漢忠良,生當作漢臣,死亦為漢鬼,今當以【漢王】號之天下,彰三興炎漢之志,顯匡扶社稷之心。

  先生以為呢?」

  賈詡:「」

  黑!太黑了!

  誰會信了你的邪,覺得你是大漢忠良啊!

  還要我親自給你上書洛陽,以【漢王】的名號,羞辱天子、曹操、以及滿朝群臣?

  完了呀!

  如果只是加入袁術,當他的從龍心腹,將來事敗清算的時候,自己要是投降的快,攜大功以作投名,興許還可能有那麼一點機會,能繼續苟全性命。

  但現在?

  一旦一封上書發往洛陽,公諸朝野,我賈詡就是袁術第一心腹,叛漢首臣。

  這玩意,是要上青史留名,遺臭萬年的!

  史冊昭昭,一旦袁術敗亡,就算只誅賊首,也得把自個斬首夷族,以震世人,絕不容恕。

  今後怕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,指望著袁術百戰不敗,相助他成就大業,執掌史冊,才能得享美名,流傳千古。

  「先生怎麼不說話了?

  方才不是先生要勸朕進位漢王,以安眾望嗎?

  現在朕許了你,今後你我君臣,篳路藍縷,相輔同行,先生還不開心嗎?」

  賈詡勉強笑了聲,用力回握袁術之手。

  「謝漢王隆恩!

  夙興夜寐,以資大業,殫精竭慮,相助大王!」

  「好!

  今得文和先生,如太祖高皇帝得陳平,朕心甚慰。」

  袁術滿意頷首,又謂眾人。

  「今朕將登王位,不幸帝星失輝,洛陽偽朝廷挾持陛下,愚弄世人,使國將不國,漢室失統。

  即刻命人傳訊令閻象將陳王、梁王、沛王、魯王,請來壽春。

  朕嘗聞致君堯舜上,無為治天下。

  待朕回朝,當請諸王共商,開攝政王庭,以我等諸王議會,票決國事。

  自今往後,凡洛陽偽朝之詔書,皆曹賊挾持天子之偽詔亂命。

  九州萬邦當以我等漢室諸王,攝政輔國,三興炎漢。

  等迎回天子,還都洛陽,再還政於陛下。」

  袁術此言一出,猶如石破天驚,眾人腦海中轟雷乍響,都知道要出大事了。

  特別是賈詡,早已面如菜色,慘白如紙。

  欺天了!

  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?不就是勸進個王位嗎?怎麼整出此等驚天大事?

  洛陽偽朝廷?

  已經不是矯詔了,而是斥洛陽朝廷為偽詔?

  漢室諸王議會攝政?

  不是,你整這事,讓他們跟你一塊攝政,梁王、陳王他們不害怕嗎?

  再說就他們幾個被你綁來參會的架勢,他們真的有投票權嗎?

  而且你袁術算個鬼的漢室諸王,總不能因為你自封的漢王封號上帶個漢字吧?

  完了呀!全完了!

  我讓你進位王爵,沒讓你直接在壽春開闢新朝廷啊!

  怎麼說?

  袁公路之心,路人皆知久已,可袁術早不稱王,晚不稱王,偏偏一見了我賈詡,當天就稱王了!

  連稱王上書都是我賈詡寫的,白紙黑字,證據確鑿。

  袁公篡逆謀反,昭然若揭,可偏偏早不造反,晚不造反。

  一見了我賈詡,當天就把洛陽斥為偽朝,於壽春開諸王議會,另闢新朝,攝政大統?

  賈詡:我&*@#!

  真教人苟全性命了一輩子,一朝半點不由人。

  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,不助袁公成就千秋萬世之霸業,我賈詡必與他陪葬,共赴千秋萬世之罵名。

  袁公的心都是黑的吧?這也太壞了!

  袁術陰謀論,漢室衰亡最大黑手,曹營誠不欺我。

  袁營群臣,雖也為袁術這一番改天換地之壯舉而駭然。

  到底平日裡就天天聽他一口一個自稱為朕,心裡大抵都一門心思跟他當反賊了,倒也尚能接受。

  至於新來的義子張繡,一心為了當繼子而努力的他,更是全心全意支持義父大業,怎有不從?

  倒是諸葛瑾,在這一眾狂熱的袁營反賊之間,小心翼翼的諫言曰:

  「回稟漢王,那個就是說魯國現在還在朝洛陽偽朝治下,心向曹賊,恐怕魯王將不尊大王之詔令,不會前往壽春。」

  「此事易也!」

  袁術拔劍出鞘,輕彈手中利刃,輕笑謂之曰:

  「既然荊州已定,曹軍已退,想來各方來犯之敵,也該撤軍。

  傳令陸遜,舉梁、陳之兵。

  伐魯滅國!

  朕要在迴轉壽春之時,見到諸王同座列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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