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六章 美人如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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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,深沉。

  舊漳。

  白日裡晴好的天氣,不知為何,到了夜晚十分,風雲突變,冷風摧城,彤雲遮月。

  這夜色竟又顯的破敗寂寥,深沉而幽暗。

  好在所有人在這冷風寂夜之中早已沉沉睡去。

  生民明日還要忙於活計,為柴米油鹽奔波。他們考慮的是,明日該怎麼賺些銅錢,維持生計。

  而舊漳城中的將士也早已入夢。

  士卒們都知道,今夜將是最後一個安眠之夜,明日又將起程,面對廝殺與死亡,流血與爭鬥。 🄲

  明日死不死,未知,又何必去考慮呢,今日活著,活著便好。

  一處偏僻的住處,是這舊漳城中為數不多的完整民居。

  此時房中還亮著燈光,隱隱有人影走動。

  蕭箋舒自從丞相行轅回來,便一個人悶在房中,不言不語,只呆呆地坐著。枯坐中感受著時辰的流逝,一直到大夜茫茫。

  期間夏元讓和許驚虎皆差人前來相請,可是蕭箋舒沒有一點的心情,都打發了他們回去。

  他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問自己,我差哪了?

  或者,我比起我的那個好四弟,差哪裡了?

  大哥蕭明舒死後,自己成了實際上的蕭元徹三個兒子中唯一的正統嫡長子。

  可是,他覺得自己連一刻屬於嫡長子的榮耀和尊崇都沒有享受過。

  論文章,三弟蕭思舒壓自己一頭,論才智,四弟蕭倉舒又壓自己一頭。

  在父親心中,自己這個實際的嫡長子到底有多少分量?

  或許,三弟和四弟若比自己早生幾年,怕是父親就不用再為何人繼承他的位子操心了吧。

  以前,他還能憑著上陣殺敵,前線果敢,一刀一槍地拼出些軍中威望,這還讓他心中稍感安慰。

  最起碼,自己閃光的地方,父親是看在眼中的,父親是認可的,軍中的諸將也是有口皆碑的。

  可是現在,蕭沈之戰,決定了大晉北方和中原氣運的大戰,父親卻剝奪了他上陣的權利,給了倉舒。

  自己這個實際的嫡長子啊,卻連這一點最後的榮光都守護不了

  苦澀,滿心的苦澀和沮喪將他的心塞得滿滿騰騰。

  父親啊父親,您何時能多看孩兒一眼,孩兒定然讓你知道,孩兒不差,蕭箋舒不差!

  夜色深沉,冷風將房中的窗戶吹開,冷氣瞬間傳遍了整個房間,一如他冰冷的心。

  終於,他長嘆一聲,緩緩站起身來,將窗戶關閉。

  關上了那窗,外面的一切與我這個不得志的嫡長子再無關係了罷!

  走罷,回灞城,這裡沒有人歡迎我

  蕭箋舒帶著滿滿的無力和挫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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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,木然而機械地收拾著自己的行李。

  可是,那些行李不知為何,就好像總也收拾不完一般。

  蕭箋舒心中驀地焦躁起來,忽的一使勁,將行李包袱使勁的甩在一旁。

  「稀里嘩啦——」各種物什散落一地。

  蕭箋舒頹然的蹲在地上,低低的喘息起來,就如一隻受傷的野獸。

  「吱呀——」門緩緩的開了。

  蕭箋舒頓時暴怒,抄起手邊的一卷書冊,並不回頭,朝著身後使勁的砸去,狂怒道「滾出去!我不是說過,誰都不准進來麼!我雖然處處碰壁,可也輪不著區區下人不尊我令的!」

  身後之人並不說話,緩緩的朝著書冊散落的地方走去,輕輕彎腰,伸出兩根蔥指將那書冊輕輕夾了起來,然後輕輕的撣掉上面的灰塵,撲哧一笑,嬌聲軟語道「這書冊好端端,竟也能惹得夫君如此光火?」

  蕭箋舒身軀一震,驀地轉頭,一眼看到了眼前之人。

  一身勁裝,將她妖嬈的身體緊緊的包裹著,那曲線竟顯的更加的勾人心魄。

  一張魅惑無方的臉,似嬌嗔,似魅若妍,仿佛熟透的桃花,灼灼如妖。

  不知為何,分明就是個天生尤物,卻生出一股不知來自何方的聖潔如仙子的氣質出來。

  加上那一襲沒有任何褶皺的勁裝薄甲,那媚態之中更有一種隱隱的英氣,讓人看上一眼,便欲罷不能了。

  「裊裊」蕭箋舒眼中的暴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滿目柔光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」蕭箋舒一臉的詫異和出乎意料。

  獨孤裊裊輕啟朱唇,「撲哧」一聲,又嬌笑起來。

  這一笑,魅惑無方,滿室生春。

  她輕扭纖腰,落落大方地朝著蕭箋舒走去,邊走邊道「夫君這話,好沒道理,裊裊是夫君的人,夫君能來的地方,裊裊如何不能來了?」

  說著她欲拒還迎,嬌嗔道「莫非夫君不願見我?那裊裊這便走」

  她雖說著要走,卻忽地在桌前停下,伸出蔥指,將桌上的紅燭挑亮了些,然後玉臂輕舒,將自己頭上的盔帽很自然地摘下。

  剎那間,一頭如瀑的烏髮,灑落在蕭箋舒的心間。

  蕭箋舒一個箭步,將獨孤裊裊的腰肢一攬,獨孤裊裊嚶嚀一聲,順勢軟軟地倒在他的懷中。

  「裊裊不要走」蕭箋舒喃喃道。

  「傻樣子夫君便是趕我走,我也要賴在這裡的!」獨孤裊裊格格嬌笑著,整個香軀又朝著蕭箋舒的懷中使勁的擠了擠。

  就如一隻蜷縮在

  主人懷中撒嬌的貓。

  蕭箋舒情不自禁的將她一縷青絲攥在手中,使勁的嗅了嗅,幽香陣陣,直攝心魂。

  紅燈之下,溫玉滿懷,春光如舊。

  兩人就這般溫存了一陣,蕭箋舒方輕聲道「裊裊你是怎麼到了這舊漳前線的?你不是在龍台」

  獨孤裊裊眼中滿眼的嬌柔,更似帶著些許的幽怨和委屈,一撅朱唇道「夫君好狠的心,在灞城許久,都不曾回龍台與裊裊相見,莫說相見了,便是連一封信都未曾送來原以為灞城圍解,夫君親往龍台籌糧,裊裊便可與夫君相見可是夫君行色匆匆,半點都沒有想著裊裊的意思」

  「我」蕭箋舒一赧,心中頓覺有愧於這個可人兒。

  那獨孤裊裊越說,嬌容之中愈發的委屈起來道「夫君籌了糧草,又馬不停蹄的趕到這舊漳馳援父親怕是在夫君心中,父親才是最重要的,裊裊根本不值得一提罷!」

  「胡說什麼我心中只有裊裊,這許久未見,我也甚是思念裊裊你啊」蕭箋舒忙柔柔的笑道。

  「那你還要裊裊滾出去」獨孤裊裊委屈更甚,竟真的滴下兩顆珠淚,輕抬柔荑似嗔似怨地輕輕捶著蕭箋舒的胸膛。

  蕭箋舒趕緊柔聲道「怎麼還哭了呢再哭妝都哭花了好裊裊,是夫君的錯夫君的錯」

  獨孤裊裊這才破涕為笑,緩緩抬起螓首,柔柔的看著蕭箋舒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蕭箋舒的眼中,那可人兒,明眸皓齒,尤物天生。

  「說正經的裊裊在龍台甚是思念夫君,身量都清減了呢前些日我悶悶不樂,在朱雀大街上閒逛,想著排解心中的煩憂,卻碰到了一個久未謀面的人,於是裊裊便央他帶我來舊漳見夫君」獨孤裊裊柔聲道。

  「誰?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帶你進入舊漳城中裊裊啊,這是前線,女人是不能」蕭箋舒有些擔心道。

  「唉呀裊裊當然知道」獨孤裊裊嬌嗔一聲,「夫君放心便是,這個人的功夫便是把整個舊漳的高手都找來,估計也無人可以勝過他為了保險起見,我不也換了士卒的裝扮麼」

  「這個人到底是誰可靠麼?」蕭箋舒還是不放心的道。

  「夫君放心就是,裊裊明白,夫君知道那蘇凌詭計多端,又跟夫君不對付,夫君怕是他設的局吧」獨孤裊裊的眼中出現一絲狡黠道。

  「是啊知我者裊裊也!」蕭箋舒點點頭道。

  「放心好了,這個人可不是蘇凌的人而是夫君的舊人」獨孤裊裊輕笑一聲道。

  「是誰?」

  「王元阿夫君的師尊,夫君還信不過麼?」獨孤裊裊正色道。

  「我師尊!」蕭箋舒一臉激動,霍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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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站起,疾道「我師尊大駕到了?此刻人在何處我要見他老人家!」

  獨孤裊裊緩緩直起身子,一噘嘴道「怎樣,裊裊就知道在夫君心目中,父親和你師尊都比裊裊重要這剛說起他,便把裊裊推開了」

  蕭箋舒撓撓頭,窘道「裊裊哪裡話我不過是多年未見師尊他老人家,一時有些激動你也知道的,師尊他老人家生性無拘無束,四海漂泊,居無定所自從那年走後,想來已經近十年未曾見到了」

  獨孤裊裊嬌笑擺手道「我知道的裊裊可不吃一個老傢伙的醋」

  蕭箋舒嗔笑道「那可是我的師尊,裊裊對他老人家還是要尊重的他此刻在何處,快帶我去見他!」

  獨孤裊裊擺擺手道「見是見不著了,他說了,只是送我到此,而夫君他就不見了他臨走時,告訴裊裊,讓夫君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天塌下來有他幫夫君頂著!」

  「師尊!」蕭箋舒頓時熱淚盈眶,心裡感覺熱乎乎的。

  「可是師尊還是不願露面唉」蕭箋舒緩緩搖頭嘆息,一臉的遺憾。

  「他老人家說了,夫君如今貴為五官中郎將,又是父親實際的嫡長子,身份有別,萬一被人撞見,恐落話柄他老人家卻是不在意的,只是怕對夫君不好」獨孤裊裊安慰道。

  「師尊他老人家想得周全」蕭箋舒嘆息道。

  「不過,他老人家雖未見你,卻順手幫你解決了一個大大的隱患」獨孤裊裊故作神秘道。

  「隱患?裊裊指的什麼?」蕭箋舒疑惑道。

  「夫君昨日可是與那沈濟舟的長子沈乾在行轅比武爭鬥了?」獨孤裊裊眨眨眼道。

  「的確裊裊你是如何知道的」

  「這個問題,我等下再告訴夫君只是夫君有沒有發覺你與沈乾比武時,有什麼怪異之處麼?」獨孤裊裊一臉嬌笑,頗為神秘道。

  「這倒也沒什麼怪異之處,那沈乾的功夫的確很好,若說怪異之處,他要是跟我比武,常理而言,我不好取勝的只是不知為何,我最後刺他一劍時,他明明能夠躲開的,不知為何他竟沒有躲閃,我才一劍將他刺死」蕭箋舒細細回憶道。

  「就像就像他似乎」

  蕭箋舒方說到這裡,獨孤裊裊妖嬈美艷的臉上,滿是嬌嬈的清笑。

  她朱唇輕啟,似風淡雲輕的嬌聲道「似乎似乎那沈乾就像中了毒,動彈不得一般」

  蕭箋舒聞言,心頭一震,赫然抬頭道「對對對!裊裊說得極是,那沈乾就如中了毒一般」

  獨孤裊裊瑤鼻一翹,似乎對沈乾似乎頗為不屑,雖嬌笑著,卻讓人感覺到一絲絲懼怕。

  「敢打夫君的主意,那便毒殺了他,有什麼稀罕的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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