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七章 一起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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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守將府內,閨樓。

  二樓的窗子依然開著,一個清雅恬淡的女娘正倚在窗邊,雙眸如星,望著外面翻滾的黑夜,茫茫的黑夜之中,只有刺骨的冷風,嗚嗚咽咽地響著,仿如亡魂不甘的嘆息。

  那女娘卻久久地倚在那裡,神情之中並未有一絲一毫的害怕,甚至那如星的眸中,還帶著點點的希冀和期盼,眼波流轉之中,更隱藏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悲苦和淒哀。

  身後的閨房之中,除了冷衾寒榻,還有木桌上那泣淚的紅燭,再無旁人,顯得清冷而蕭索。

  這個女娘,便是守將府呂鄺之女——呂秋妍。

  其實,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樣的倚在窗邊,等待著她想要見到的人了,從那一晚她初見那個看起來嘻嘻哈哈,卻十分可愛的小道士之後,以後的每個夜晚,呂秋妍都會命丫鬟翠珠不要關閉這扇窗戶,待翠珠走後,她便會倚在窗邊,等著那個小道士如一陣風一般出現在她的面前。

  小道士每次出現的時候,便是呂秋妍每天最開心的時候。

  那個小道士啊,會講許多許多笑話,每次講得都繪聲繪色的,逗得自己格格的笑彎腰了。

  她很好奇,這個小道士每次都是突然出現的,自己從來都未發覺過他是何時來到自己的面前的。

  於是,呂秋妍就問說,小道士,你怎麼出現在這裡的?我怎麼從來沒有提前看到過你的身影?

  那小道士,每次都拍拍胸脯,一副吹牛的模樣,卻又說得煞有介事,我可不是一般人,我呢,會飛天遁地,來無蹤去無影,一般人那是不會發現我滴,說著便是一陣洋洋得意的大笑。

  他沖她笑,她看他笑。

  無論這個小道士說什麼,說的無論多麼的不可能,可是呂秋妍卻始終相信這個小道士,他說的,他都能做到。

  於是,他給她講笑話,她給他彈琴唱歌。

  就這樣過了短暫而又開心的幾日。

  然後,蕭元徹的大軍攻進了天門關,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。

  守將府里所有的下人,包括與自己一起長大的翠珠都倉皇地跑了,那是與自己一起長大的丫鬟啊,平素自己可是把她當做親姐妹一般看待,從未真正地把她當做下人。

  便是有著這樣感情的人,到頭來還是樹倒猢猻散,臨出逃時,還拿走了呂秋妍房中不少的金銀細軟。

  一夜之間,呂秋妍從千金小姐變成了朝不保夕的人,一日之間,呂秋妍嘗盡了世間冷暖,看盡了人心涼薄。

  不僅如此,她還失去了最寶貴的自由。

  無數的撼天衛,出現在呂府之外,將他們的府宅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
  好在這些撼天衛,軍紀還算嚴明,雖然圍了自己的府宅,卻只是在最初時,進來核查了一下人數,卻發現,偌大的守將府早就人去樓空,只剩下了那個仍舊沉迷于丹房之中,對外面所發生的事恍如未聞的呂鄺和他柔弱的女兒呂秋妍。

  好在黃奎甲雖然是個粗人,但卻治軍甚嚴,又有蕭元徹的命令,不得騷擾守將府諸人,沒有蕭元徹的命令,擅自進入守將府者,格殺勿論。

  因此,呂秋妍雖然失去了自由,但自身的安全還是有所保障的。

  只是,眼看天門關已經喪於敵手,呂秋妍多次前往丹房,想要喚醒自己的父親呂鄺,無奈那呂鄺修陰陽道已成瘋魔,只說,他不日便能修成大道,坐地飛升,到時候,彈指一揮間,蕭賊人馬可盡滅,天門關必然失而復得。

  呂秋妍苦勸無果,到最後,呂鄺更是將呂秋妍趕出了丹房,更收走了打開丹房的管匙,將自己反鎖在丹房之內,任憑呂秋妍在外面哭喊哀告,卻絲毫不為所動。

  無奈之下,呂秋妍只得返回閨樓之內,整日以淚洗面,哭得累了,便倚靠在窗邊,等待著那個小道士的到來。

  可是,自從天門關失陷之後,那每夜必至的小道士,卻也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呂秋妍每日滿懷希望地守在那裡,期待著小道士現身,卻一等一個晚上,總也等不到他的身影。

  呂秋妍更是心中五味雜陳,痛苦淒涼。

  今夜,外面的風比往常大了不少,寒氣也更重了一些。

  可是,呂秋妍卻仍舊倚在窗邊,期盼著小道士能夠來。

  他若來了,我滿心的痛苦和憂愁,總是有人訴說的吧。

  雖然呂秋妍也明白,那個小道士大概是不會再出現了,畢竟天門關剛剛失陷,守將府外還有重兵圍困。

  那個小道士,一人之力,如何能夠進得來呢?

  或許他也想見自己,只是沒有辦法而已吧。

  呂秋妍已經倚在窗邊等了許久了,從天色黑下來到如今已是後半夜了,寒風吹得她渾身冰冷,所有她內心湧起的希望,隨著時辰的流逝,也一點點地消亡著。

  或許,今夜小道士不會來了,或許以後都見不到他了罷。

  料想也是,自己乃是呂鄺之女,蕭元徹眼中的敵將罪人的家屬,這個時候,誰還願意與自己有半點關係呢。

  呂秋妍越想越覺得滿心淒涼和無助,罷了,還是將窗子關上吧。

  她緩緩地伸出凍得通紅的手,關著那窗子,就在窗子即將閉上的時候,忽地聽到窗下有人低低地喚道:「呂姑娘......呂姑娘......」

  呂秋妍的心神驀地一振,這個聲音竟然如此的熟悉。

  「是誰?誰在那裡......」她豁然抬頭,輕啟朱唇,問了一句。

  可是未等外面窗下之人回答,呂秋妍已經辨認出了這聲音到底是誰。

  她驀地星眸一亮,整個人變得激動起來,就像不顧一切地大喊出這個她盼了許久之人的名字,卻忽地想到,這守將府的周遭,可埋伏了不知道多少的蕭元徹的兵馬。

  於是,她極力的克制著自己的聲音,儘量的壓低聲音,卻依舊有些顫抖地喚道:「小道士......是你麼?你來看我了,對麼......」

  關了大半的窗戶被緩緩的推開,一個熟悉的面龐出現在呂秋妍的眼前。

  這面龐上帶著三分喜悅,三分思念,還有三分的得意和俏皮。

  不是小道士,又是何人呢?

  「浮沉......小道士......你怎麼來了,快走......守將府周圍全部都是伏兵......」

  呂秋妍渴望浮沉子來,渴望與他相見,但也害怕他來,因為,風險太大了,一不小心,等待他們的都將是死無葬身之地。

  浮沉子嘿嘿一笑,依舊是那麼輕鬆,看起來依舊是那樣悠然自得,甚至還十分不在乎地沖她擺手笑道:「呂姑娘放心......小道士的手段很多的,那些飯桶,如何能夠擋得住我,我說過,我有飛天遁地的本事......他們發現不了我的......怎麼呢,你不相信麼?」

  「我信你!......」呂秋妍絲毫沒有懷疑。

  事實上,無論眼前的浮沉子,她心中的小道士說什麼,她都會無條件地選擇相信。

  「快進來......」

  浮沉子點了點頭,一偏身子,從窗子直躍入房中。

  呂秋妍待浮沉子進來之後,趕緊將窗戶鎖好,又走到門前,將門死死地插好。

  她心下這才覺著安全了不少,然後轉過頭來,卻正看到浮沉正看著她,柔軟而有些玩世不恭的笑著。

  「你看著我笑作甚......」呂秋妍嬌顏一紅,淡淡地嗔道。

  「沒什麼......小道士這幾日逆事纏身,看到呂姑娘,我開心啊......」說著,浮沉子便十分隨意地靠在了椅子上。

  「小道士,我一直在等你......這幾日一直都在窗邊等你......我以為你再也不來了呢......」呂秋妍說著說著,便有些潸潸欲泣起來。

  浮沉子見狀,頓時有些慌了手腳,想著過來替她拭淚,卻又覺得這個動作實在有些唐突,往她身邊走了兩三步,卻只得停身站住,尬在那裡,手腳無措。

  他只得撓撓頭道:「莫要哭了......哭的多了,會變醜的......」

  「你......!」呂秋妍聞言,嬌嗔一聲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
  浮沉子見她不哭了,這才似解釋般地說道:「呂姑娘......不是我不來,我每天都想見到姑娘的......只是這幾日......」

  未等浮沉子說完,那呂秋妍卻微微擺了擺手道:「不用說.....我都明白的......不過呢,我還是不原諒你......」

  「啊......不是吧,這都不能原諒我的麼......你們女人真是......」浮沉子一時之間,沒有忍住,剛想吐槽什麼,卻忽地意識到了這話可是說不得的,只得趕緊一捂嘴。

  卻還是被呂秋妍聽到了,呂秋妍黛眉一蹙,朝他嗔道:「小道士......你想說什麼,我們女人,我們女人如何......」

  「額......我是說,你們女人是真的......挺講道理的......嘿嘿,嘿嘿......」

  得了,那個時空的舔狗角色,自己還得繼續干啊......

  「撲哧——」一聲,呂秋妍這才笑了起來道:「我不原諒你,倒也不是因為你這幾日一直沒來,而是,為何又要喚我呂姑娘了呢?我說過的,小道士,你可以喚我秋妍......」

  浮沉子這才心中一振,抬頭看向呂秋妍,柔聲道:「秋妍......」

  呂秋妍這才臉色微微一紅,忽地想到兩個人此時此地相見,處境何其危險艱難,神色一暗道:「小道士......今夜我不想聽你講笑話了......就讓我為你在彈一次琴,唱一支歌吧,等做完這些,你快些離開守將府,走得越遠越好,再也不要回來了......」

  說罷,呂秋妍便有些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去,一邊拭淚,一邊尋找自己的琴。

  浮沉子心中不忍,再顧不得許多,忽地站起身來,一把拉住呂秋妍的手。

  呂秋妍心中一顫,轉過頭來,梨花帶雨地看著浮沉子,喃喃道:「小道士......你......」

  說著,她低頭看向自己被浮沉子緊緊握住的手,滿臉緋紅。

  浮沉子先是一怔,卻並未放開呂秋妍的手,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,低聲道:「秋妍......小道士要一直聽你彈琴唱歌......不僅今晚,以後每天......」

  「可是......」呂秋妍黛眉緊鎖,淚撲簌簌地落下,喃喃道:「天門關沒了,守將府朝不保夕,或許,過不了多久......父親和我,就會被蕭元徹下令......」

  不等呂秋妍說完,浮沉子深吸了一口氣道:「先不要管這些......秋妍,我只問你,你願意麼?你願意跟著我,為我彈琴唱歌麼?......」

  「我......願意!」呂秋妍剛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小,細如蚊吶,可是,當她說出願意二字的時候,聲音驀地大了許多,也堅定了許多。

  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眼前的浮沉子,臉上再也沒有了羞澀之意,只有滿目的柔軟和情意。

  「小道士......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......就覺著每天與你這般相見,成了呂秋妍最開心的事情,母親去世之後,父親成了那個樣子......呂秋妍都忘記了怎麼笑了,呂秋妍覺得這一輩子,都將如此鬱鬱而終了.....直到遇到了你,小道士......我才明白,原來我還可以笑,純粹而開心的笑......小道士......你明白我的意思麼......」

  這個女娘,在生死攸關之時,終於對眼前的人,敞開了心懷。

  「小道士......明白!」浮沉子深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頓,異常堅定道:「因此,秋妍......我要帶你離開這裡,跟我走吧......」

  「走?去哪裡......」

  「天涯海角,山長水闊,只要有你,哪裡都好!」

  「小道士......」

  呂秋妍喃喃地喚他,竟主動地靠在了浮沉子的懷中。

  一時之間,浮沉子卻是愣在了原地,不知道要回抱她,還是就這樣便好。

  「小道士......你是什麼時候......」

  「見到你的時候......秋妍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......不管你相不相信......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,那個世界,我身邊有一個叫做呂秋妍的姑娘......她是我的未婚妻......她和你一模一樣,無論長相還是名字......所以,秋妍,你我之間是天註定的姻緣,無論在哪個時空,你都註定要跟我在一起的......」

  「你說你不是這個世界的......」呂秋妍緩緩的抬起頭,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小道士,卻發現他說的極其認真,臉上的吊兒郎當和玩世不恭,統統都消失不見了。

  「秋妍......你不信我麼?」

  「信你......小道士,我說過的,無論你說什麼......我都信你......小道士,我只是好奇,你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,可以跟我講講麼......」呂秋妍又倚在浮沉子的肩膀上,柔聲喃喃道。

  「可以......只要你願意聽,我便把那個世界的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講一講......但是,秋妍,不是現在,現在不是時候,我們要離開這裡,跟我走,我帶你離開龍潭虎穴!......」浮沉子聲音堅定,激動得有些發顫。

  說著,浮沉子緊緊握著呂秋妍的手,就朝門前走去。

  卻一拉之下,並未拉動她。

  浮沉子有些疑惑的轉過頭去,看著呂秋妍道:「怎麼,秋妍你不願意麼?......」

  「我願意......我無時無刻不想著飛出這個牢籠......可是,我不能走.....我走了,父親他怎麼辦,無論如何,父親生我養我,他如今成了這副模樣......我更不可能棄他而去!」

  浮沉子聞言,使勁地點點頭道:「我知道的......既然如此,那就帶著他一起走......咱們一起離開這裡!」

  呂秋妍有些懷疑,想了一陣,終是搖搖頭道:「不可能的......不可能的......外面那麼多伏兵,你帶著我已經十分危險了,還要帶著我那樣已經有些瘋癲的父親呢......小道士,呂秋妍真的很想,很想跟你一起走......可是......」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頓道:「小道士,你走吧!秋妍不能連累你......走吧,再也不要回來!」

  言罷,呂秋妍一轉頭,再不看浮沉子一眼。

  浮沉子見狀,心中又疼又憐,他用力地將呂秋妍抱在懷中,喃喃道:「秋妍,你聽小道士說,外面的伏兵,你不要考慮,小道士能進來,自然就能帶你們出去......秋妍,我說過,我會飛天遁地,你不是說,我說什麼,你都相信我麼......」

  呂秋妍點了點頭,忽又搖頭道:「可是......我父親他......」

  浮沉子不等她說完,從懷裡掏出一物,托在掌中對呂秋妍道:「秋妍,你看這是什麼......」

  呂秋妍抬頭看去,卻見浮沉子的掌中正托著一枚淡銀色光澤的丹丸,細細聞去,還有微微的香氣,十分的好聞。

  「這是......」呂秋妍星眸閃動,疑惑問道。

  「這是一種丹丸,我已經查清楚了......你父親呂鄺為何會變成如今這樣,你也說過,那日他從陰陽教回來之後,就逐漸的性情大變,瘋狂痴迷起來陰陽教了,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......」浮沉子說道。

  「是的......我其實一直在懷疑,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我的父親......但我寧願相信,他是......」呂秋妍低低地說道。

  「他就是呂鄺,並未被人調包,這一點可以確定的!」浮沉子道。

  「真的......小道士,你怎麼知道的,若是真的,為何我父親他......」呂秋妍一臉的不解道。

  浮沉子神情有些憤慨道:「秋妍,你父親在離開陰陽教前,那教主蒙肇假意給你父親踐行,卻在酒菜之中偷偷地下了一種蠱蟲,你父親未曾留意,便種了那蠱蟲,回來之後,那蠱蟲,在你父親的體內瘋長,漸漸地控制了你父親的心智,才有了如今性情大變,痴迷於陰陽教的呂鄺......」

  「什麼!......竟然是這樣,我父親竟然被蒙肇那歹人種了蠱蟲!......我卻到現在才知道......可我父親卻受了這許久的煎熬......父親!......」

  呂秋妍一臉震驚,隨即悲憤和心疼,種種情緒一股腦地鑽進她的心中,她不由得悲呼起來。

  浮沉子心中不忍,趕緊又道:「不過,我已經查到了解除你父親體內蠱蟲的方法了......你父親中的是噬心蠱......噬心二字,就是中蠱之人會漸漸被這蠱蟲吞噬心智的意思......因此,我找到了解除噬心蠱的解藥,秋妍,就是我掌中的這枚丹丸......」

  「只要將這丹丸給你父親服下,稍等片刻,他便恢復心智了......到時候,他自然會願意跟著咱們,一起逃離這裡的!......」浮沉子一字一頓道。

  「太好了!.....既然如此,小道士咱們這就去找我父親,無論如何我都要勸他服下這枚丹丸......」呂秋妍喜出望外道。

  浮沉子點了點頭,心中卻暗自盤算,怕是現在呂鄺的情況十分的不穩定,要想順利的讓他服下丹丸,他定然是不容易就範的。

  若是到時再因為這個鬧出些動靜,驚動了撼天衛,那就麻煩了。

  看來,到時自己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呂秋妍,暗忖,只是這樣的決定,還是不要告訴呂秋妍的好。

  卻見呂秋妍略微收拾了一番,又將自己剩餘沒有被下人偷走的首飾和細軟包了個小布囊,系在腰間,當先開了門。

  看樣子是打算救了父親,就不再回來了,跟著浮沉子一起離開。

  回頭見浮沉子還站在那裡,似乎想著什麼,便朝他招手道:「小道士......走吧......」

  浮沉子收回思緒,沖她柔柔一笑道:「好.....一起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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