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公子,留步!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卻見紅燈白雪之下,站定一個嬌滴滴的紅衣女娘,長得是天然一段魅惑嬌嬈:

  卻見,紅燈穗子簌簌抖著霜花,那娘子一身紅綢襖子繡著金線牡丹,裹著豐潤身段立在門前。鴉青鬢間斜插鎏金點翠簪,偏生要墜兩粒紅珊瑚珠子,隨她說話時在耳畔晃成兩簇火苗。眉梢天生帶著三分上挑的媚態,偏那雙狐狸眼愛瞪人,眼波如春溪映月般瀲灩流轉,待要嗔怒時倒比尋常女子嬌嗔更勾魂些。

  她走了出來,先有那一雙魅眼看了眾人一陣,偏偏在蘇凌、林不浪和張芷月、溫芳華的臉上多看了幾眼。

  然後她一叉那盈盈一握的蠻腰,蔥管似的指尖戳著個縮脖夥計,似怒似嗔的嬌聲道:「哪個短命不長眼的貨,姑奶奶以為風大雪急,天又這便時候,不會有什麼事端......剛溫了酒,吃的微醺,伏在櫃檯那裡小睡......便聽到你們這群腌臢的潑才,在外面大呼小叫的,惹得姑奶奶不得清淨......哪個滾過來,跟姑奶奶說一說,你們這是鬧的哪一出......不說清楚,仔細剝了你們的皮當腳墊......」

  紅唇皓齒,雪粒子沾在她唇上硃砂胭脂,倒像紅梅芯子凝著冰魄,惹得滿這些夥計們既不敢直視,又偷摸著拿眼角去勾那抹艷色。

  為首喚作祁三的夥計趕緊走了過來,並不敢抬頭看她,低頭拱手到:「姑娘......我們無心驚擾您小睡......這是這幫人好不講理,我們說了現在天色已晚,咱們客棧不接待客人了,可是他們一不經咱們允許便要到馬棚拴馬,二還要蠻橫硬住,尤其是這黑大漢,更是吵吵嚷嚷的厲害,所以三說兩說說翻了,這才動起手來,驚擾了姑娘,實在是罪過......可這黑廝,實在是厲害的邪乎,將咱們四個夥計全都打倒在地......姑娘,您看這件事......」

  那紅衣女娘未等祁三說完,便啐了他一口道:「呸!......祁三兒,你也是跟著姑奶奶這麼多年的人了,怎麼辦事越來越回漩了......你們打架,各憑本事,打得過是你們的便宜,打不過你們自找挨揍,五個人欺負人家一個,結果還被人家打得屁滾尿流的,還好意思跑來向我訴苦,簡直把姑奶奶的臉都丟盡了,還不給姑奶奶滾一邊去!」

  那祁三連個不字都不敢說,點頭如雞鉗碎米,退了下去。

  吳率教聞言,覺得這女娘雖然長相妖嬈,說話卻是水蘿蔔就酒嘎嘣脆,不由的有了幾分好感,這才嘿嘿一笑道:「一群大老爺們,不如一個女娘說話痛快......哎,老闆娘......就沖你說話這痛快勁頭,其實早該出來答話,要不然這些鳥人也不會挨爺爺一頓捶!」

  那女娘淡淡的斜了他一眼,聲音不咸不淡道:「這位爺......卻是好手段......小女子佩服!不過,無論如何,你打了我們的人,這件事......總該有個交代吧......」

  吳率教聞言,牛眼一瞪嚷道:「爺爺便是打了他們,你想怎樣?不服氣,爺爺陪你走幾趟,不過爺爺怕你這小身板不怎麼禁揍,要不,喚你家男人出來,我跟他打過也行!」

  那女娘聞言,叉著腰直笑的花枝亂顫,蔥指一點吳率教道:「這位黑爺爺,怕不是再說胡話吧,小女子有這麼老么?已經到了嫁男人的年歲了不成?」

  說著,她頗有些顧盼自憐的幽幽一嘆道:「可惜啊,小女子正好的年華,卻是無人心疼無人愛的......那金絲軟榻上,真就獨獨缺了一個暖床的男人啊......」

  吳率教本就粗嘴笨舌,動手從沒怕過誰,要是人家來軟的,動嘴皮子,他便只有乾瞪眼的份了。

  張芷月在蘇凌身邊聽著那女娘說話,不由得秀眉微蹙,低低道:「好沒羞沒臊的女娘......這話也是隨隨便便說出口的......」

  說著她抬頭看向蘇凌,卻見蘇凌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女娘,不由得起了醋意,用手一拉蘇凌的衣角,低低嗔道:「蘇哥哥......我不許你看她......」

  然而,那蘇凌不知為何,或許是看得痴了,竟然對張芷月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
  張芷月更是吃醋,轉過頭來,撅起櫻唇朝溫芳華低低道:「溫姐姐,你看他......」

  溫芳華卻是格格嬌笑,抿嘴低聲道:「芷月妹子,你放心,比這個潑辣女娘更魅惑的妖精,都勾不走你家蘇哥哥......這女娘雖然也魅惑,但還是差了不少風情的.......你蘇哥哥絕對瞧不上的......」

  張芷月沒有辦法,只得扭頭蹙眉,不看蘇凌。

  便在這時,那女娘又嬌笑開口道:「我看你們這烏泱泱的來了這許多人,把我吳家客棧鬧得是烏煙瘴氣的,你們當中有沒有話事人,出來與我答話啊......」

  「怎麼沒有,老闆娘,有什麼想要交涉的,跟姐姐我說便是了!......」一聲嬌嗔,眾人抬頭看去,卻見一個嬌艷魅惑的女娘,也穿著一身紅衣,邁步走了出來,正是溫芳華。

  這溫芳華一出來,頓時艷壓了老闆娘一頭,偏偏也穿了紅衣,無心之間,便暗暗的鬥起艷來。

  溫芳華只是隨意地甩了甩一襲如瀑的長髮,露出如玉脂般的鎖骨雪頸,便已然讓眾人覺得勾魂攝魄了,那些夥計只看了一眼,便覺得半邊身子都當先酥麻了起來。

  這老闆娘上下打量了溫芳華幾眼,嬌滴滴地笑道:「方才便見姐姐花容月貌,心知不是尋常之人,如今看來,姐姐果真絕色,竟讓小妹自嘆不如了......」

  溫芳華淡淡一擺手,聲音不冷不熱道:「可別忙著喚我姐姐,你我之間,還說不定誰的年歲大上一些呢,你這樣喚我,把我喚老了......我可不敢應承......」

  蘇凌聞言,心中暗道,這溫芳華火辣的脾氣,又是一個不饒人的主,這雙姝鬥豔,可是有的瞧了,自己也就樂得自在看戲便好。

  那老闆娘聞言,便是一怔,卻也不惱,格格笑道:「這位姑娘說的也是......不知姑娘你帶著這些那男男女女來到我吳家客棧,有何貴幹啊?......」

  「你說這話,便不對了......你開的客棧,我們自然是要投宿,又不是勾欄,聽曲快活,你這地方,也沒有啊......」溫芳華卻長了一個不饒人的嘴,暗中反唇相譏道。

  那老闆娘如何聽不出溫芳華的意思,卻是一笑道:「姑娘這話說得可不對了......我這客棧雖然住人,但也有好酒,想要聽曲快活,卻也不是不能,你身後那幾個男人,卻也相貌英俊......怕是我有心唱曲陪著,你便捨得你家男人讓給我麼?......我看你身後那兩個白衣公子哥,卻是生的英俊,我若陪著唱曲吃酒,也不是不行......只是姑娘你,能有這麼大方?......」

  「你......!」溫芳華頓時又羞又氣,俏臉通紅,朝著林不浪一瞪眼道:「林不浪,小心被狐媚子勾了魂去,咱們走,不這家便是!......」

  說著她便要拉了林不浪離開。

  林不浪卻是個紅臉漢子,對眼前這老闆娘一點心思都沒有,反倒覺得這女娘說話舉止輕佻,卻是沒什麼好印象,所以,他早就想扭頭走了。

  可是蘇凌不發話,他也不能真就走,只得有些無奈地看向蘇凌。

  蘇凌見狀,淡淡一笑,這才向前走了兩步,朝著那老闆娘頗為周正的一拱手道:「方才是我等唐突了姑娘,若蘇某早知姑娘如此芳華絕代,說什麼也會靜候姑娘你出面一敘......定然也就不會讓我這哥哥打傷你手下這許多夥計......實在是過意不去,蘇某禮過去了!」

  他這一句話說完不要緊,那吳率教當先瞪起了牛眼,嚷了起來道:「公子你可不能......」

  他剛說到這裡,慌得一旁的周麼趕緊捂了他的嘴,制止他再說出什麼胡話。

  周麼雖然也覺得蘇凌今日對老闆娘的態度頗有些曖昧,但他雖然沒念過書,卻心思細膩,料定自家公子不是這般迷戀美色之人,他這樣做,定然有他這樣做的道理。

  張芷月見蘇凌如此,又氣又羞,卻是皓齒咬著櫻唇,一句話也不說。

  溫芳華卻是不饒人的,冷笑一聲道:「小白臉子,沒一個好心眼子......」

  說著,竟遷怒到林不浪的身上,使勁地朝他剜了幾眼,嗔道:「林不浪,也包括你這塊木頭......」

  「我......」林不浪聞言,一臉無語地睜大了眼睛,表示自己很無辜。

  溫芳華卻是哼了一聲,再不看他,低聲的安慰起張芷月來。

  那老闆娘聞言,頗有些心花怒放,格格嬌笑一陣方道:「這位蘇公子倒是解風情的人......不錯,不錯,跟公子這般人說話,才是痛快的事情,但不知這位蘇公子能否賞個大名給小女子啊......」

  蘇凌呵呵一笑道:「大名可不敢......蘇某無名少姓之輩,勞動姑娘過問,實在是罪過,我名喚蘇大強的便是!」

  說著他將林不浪朝前推了一推,揶揄道:「這位呢,是我的兄弟,名喚林平之......平之兄弟,快來見過老闆娘......」

  林不浪如木頭一樣被蘇凌推到前面,只得機械地拱了拱手。

  那老闆娘見狀,更是笑得花枝亂顫道:「蘇公子、林公子大駕光臨,小店方才所作所為,也的確有些不當之處,還請兩位海涵......不過呢,這也不能怪我這手下的夥計,他們不接待諸位,卻也是奉命行事......」

  蘇凌聞言,心中一動道:「奉命行事......敢問姑娘,不知是奉的什麼命啊?......」

  那老闆娘口打哀聲,竟換了一副潸潸欲泣,人見猶憐的模樣道:「兩位公子有所不知......小女子也是個苦命之人啊,母親早逝,父親卻是這青淄鎮聞名的吳大善人......小女子名喚吳搖凰......」

  「可是搖曳的搖,鳳凰的凰麼?......」蘇凌截過話問道。

  「額......呵呵......」那老闆娘吳搖凰聞言,抿嘴嬌笑道:「蘇公子果然有才學,便是這兩個字了......」

  蘇凌一副讚美的神色出言道:「金蓮碎步搖曳姿,偏還帶著凰字三分威儀態!這名字配著姑娘你,極洽,極洽!......」

  那吳搖凰聞言,更是笑靨如花,秋波流轉。

  可是張芷月和溫芳華聽了,卻是氣的銀牙暗咬,在心中罵了蘇凌好幾遍。

  蘇凌卻恍然不自知,又問道:「搖凰姑娘,你方才說他們奉命行事的意思......」

  「蘇公子,小女子方才說過......我父親吳大善人在青淄鎮是第一個樂善好施的,也頗有家資,可是這年月戰亂盜匪橫行,家父鬱鬱而終,只留下小女子一人苦苦支撐這偌大的家業......」

  吳搖凰又嬌滴滴的嘆了口氣,楚楚可憐道:「原想著這客棧也就關了省心,可畢竟是家父心血,小女子若是連著最後的念想都留不住,實在愧對家父......所以便是賠錢也要支撐下去,這青淄鎮現在荒涼已久,可卻是極不太平,不說世道如何,偏偏我這一個弱女子,操持這麼大個營生,便會招惹一些不三不四,歪毛淘氣的浪蕩子,他們無非是占小女子便宜而已,所以小女子是不勝其擾啊......」

  「因此,為了小女子自己,也為了這客棧能夠安穩營生,小女子便吩咐了這幾位夥計,告訴他們,只要過了戌時一刻,小店便要關門歇業,任是再多的客人,給再多的銀錢,這生意也是做不得的,以免引禍上身......」

  說著,她竟是一掃臉上的淒楚可憐,又格格笑道:「所以,方才諸位要住店,我這些夥計才攔著不讓的......」

  蘇凌聞言,一拍腦門似恍然大悟道:「原是如此......實在是罪過罪過......的確是我這黑哥哥魯莽......」

  一直沉默不語的林不浪,卻忽地哼了一聲道:「敢問吳老闆娘,既然是夥計,可我方才看他們跟我家哥哥動手,身手可是了得啊,若不是我家哥哥練過苦功夫,怕今天挨打的便是我這哥哥了......老闆娘,夥計們都有如此本事,你怕者何來?還有,這些夥計的本事是誰教的,莫不是老闆娘你麼?......」

  說著,林不浪灼灼地盯著吳搖凰。

  卻見吳搖凰神態自若,想也不想,十分自然地抿嘴笑道:「這位林公子,你可是說笑了,小女子要是會上個三拳兩腳,也不會整日擔驚受怕,更不會平白挨了那許多欺負......這幾個夥計,之前並不是店裡的夥計,而是家父生前看家護院的武師,家父生前對他們極好,他們感念家父,這才自願留了下來,幫襯小女子,做了夥計......所以,才有了些許的本事......」

  「不過,他們也只是會些粗拳笨腿的把式,若是碰到強人,或者哪家浪蕩到這裡的公子哥,卻是惹不起的......只有挨些打,拼命關了店門的份了......」吳搖凰似進一步解釋道。

  不等林不浪開口,蘇凌一副深以為然的神色,搖頭嘆息道:「姑娘如花身姿容貌,的確容易招惹是非......就沒想過嫁人,靠夫家維持營生麼?」

  他這一問,只把溫芳華問得一佛升天,二佛出世,便要不顧一切地劈頭蓋臉罵蘇凌一頓解氣。

  然而不知為何,張芷月此時卻冷靜下來,一拉溫芳華低聲道:「溫姐姐暫且不要聲張,看看蘇哥哥如何行事才好......」

  溫芳華用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道:「我這溫順的妹妹啊,這姓蘇的都這樣問了,你也當真忍得了......罷了罷了,反正他是你男人,我幹嘛要管......」

  張芷月卻並不回答,只是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。

  那吳搖凰聞言,先是一笑,忽地又是一副楚楚的可憐模樣,嘆了口氣道:「我雖然守著家父產業,可是千金易得,良人難求啊.....若是天下間男人都如蘇公子這般知冷知熱,疼人的話,那小女子也不至於到現在還獨守空閨......」

  蘇凌聞言,也不害臊,又狠狠地盯著那吳搖凰看了幾眼,這才道:「唉......搖凰姑娘真是讓人心疼啊......罷了,既然姑娘你有這麼個規矩,我們也不便讓姑娘你為難,我這裡有些銀錢,雖然不多,但也能給這幾位夥計找個郎中治治傷了......」

  說著,他朝林不浪道:「不浪,把咱們裝銀錢的包袱給我......」

  林不浪暗中憋氣,卻也不能違抗蘇凌的意思,皺著眉頭將那包袱從身上解下,打開來,猶猶豫豫地想著取多少銀錢出來何合適。

  沒成想那蘇凌竟是一把抓過來,取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朝那吳搖凰遞了過去道:「區區一百兩,不在話下,我這包袱中還有更多,一百兩,給姑娘收好,找郎中瞧瞧夥計們的傷吧!」

  林不浪聞言大急道:「公子......這可是一百兩銀票啊!......」

  蘇凌卻有些不悅,大聲嗔道:「一百兩我還嫌給得少呢......咱們每個人包袱里誰不是最少都裝了幾百兩的,一百兩而已,值甚麼?......」

  林不浪一窒,暗道,行,你願意做冤大頭,散財童子,隨你......

  那吳搖凰卻並不驚訝,十分自然的伸出蔥指接了過來,格格笑道:「既如此,那小女子便收下了......此事到此為止,算是揭過去了......」

  蘇凌一邊點頭一邊道:「是是是,應該的,應該的......既然如此,我等就不在此叨擾了......告辭!」

  說著他朝著吳率教和周麼一揮手道:「大老吳、周三哥,解了馬匹,套好馬車,咱們這就離開!......」

  周麼自然不說什麼,那吳率教確是不能忍,嚷嚷道:「公子......他們先出言不遜,現在賠禮的是咱們,賠錢的也是咱們,一百兩銀票,連個中廳門都沒進去......這怎麼能行!」

  蘇凌眉頭一蹙,嗔道:「大老吳,少說兩句,若不是你這個惹事的貨,跟人動手,把人打傷,何苦賠人家一百兩,這是人家該得的,休要廢話,套車!」

  吳率教聞言,一攤手,無奈地嘟嘟囔囔道:「你有銀錢,俺說不過你.....套車就套車......」

  眾人等著,吳率教也周麼解了馬匹,套好車,將馬車從馬棚之中趕了出來。

  那吳搖凰和那些夥計也站在原地,一言不發的看著,神情似乎沒什麼異樣。

  蘇凌這才又道:「咱們步行出門,再坐馬車......」

  說著轉頭當先朝客棧大門外走去,待走到張芷月近前,不動聲色地牽起她的手。

  張芷月先是一怔,隨即跟著蘇凌低頭朝大門走去。

  張芷月一邊走,一邊低聲道:「蘇哥哥......就這樣走了?那你這可是......」

  蘇凌聞言,心中暗喜,看來張芷月還是了解自己的,果真冰雪聰明,他聲音極低道:「芷月妹子,咱們打個賭,不出五步,那吳搖凰定然出言挽留咱們......你信不信?......」

  張芷月半信半疑,與蘇凌一起向前剛走出三步,身後便傳來那吳搖凰嬌滴滴的聲音道:「蘇公子......各位,不要著急離開,權且留步......留步!」

  蘇凌聞言,心中一喜,朝張芷月低低道:「芷月,你看如何!......」

  張芷月也是心中暗喜,卻是輕輕地朝蘇凌的肩頭吹了一下嗎,算作他方才演戲讓她氣著的小報復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