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你媽還好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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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凌話音方落,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,從門前走進了三個人,一人在前,兩人在後。

  蘇凌看去,這前面的那個人,一臉剛髯,稜角分明,眼神明亮,獅子鼻,菱角嘴,身材魁梧壯實,穿著一身黑色衣衫。

  蘇凌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此人定然功夫極好。

  身邊那兩個人,一看便是夥計,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個托盤,托盤上放著一壺酒。

  三人皆滿臉堆笑,那張七趕緊笑著朝蘇凌道:「公子,這位便是我們聚賢樓的二東家了!」

  蘇凌斜眼看了一眼那歐陽昭明,見他已然醉了,對雅間進來的人都沒有什麼反應,坐在椅子上,頭一低一仰,勉力地支撐著自己。

  蘇凌還未說話,那東家卻搶先一步,朝蘇凌恭敬地一拱手道:「這位公子,我聽聞我這夥計張七回報,公子出手闊綽,不但賞了我們夥計不少金銀,更是要了一桌上等酒席,好酒也吃了許多,如此支持小店生意的貴客,我自然要親自前來拜會,表示一下感激之情了,今日一見,三生有幸!」

  他說話卻是十分客氣,笑意更是多了幾分。

  蘇凌心中一動,此人雖然自稱自己是二東家,穿著上,雖然也不是夥計模樣,但也說不上有多華貴,更像是武師一般的打扮,見自己的理由雖然沒有什麼破綻,但是僅僅就是因為自己出手闊綽麼?

  莫不是孔溪儼聽到了什麼風聲,故意派了他來摸摸自己的底細?

  管它是不是如此,自己也得好好地唱一齣戲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蘇凌忽地哈哈一笑,整個人醉醺醺的,朝著他唱了歌喏,隨即,含含糊糊的說道:「東家......您實在是太客氣了,這......怎麼讓我好意思呢.....額,哈哈......」

  說著他又胡亂的朝著那人拱了拱手,還故意的打了個嗝。

  陳教師不動聲色地看了蘇凌一眼,又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旁的歐陽昭明一眼,見那歐陽昭明頭都有些抬不起來了,雙眼醉意朦朧,都有些不聚神,心下已然斷定這歐陽昭明定然已經醉了,心中不由冷笑了起來。

  又看蘇凌,見他說話雖然有些含糊不清,也是醉眼朦朧的,但條理還是很清楚的,每一句話也說得很完整,心中便有些犯嘀咕。

  此人年歲,看樣子,與外間傳揚的蘇凌蘇黜置使差不多了多少,而且長相亦是俊品人物,人言蘇凌多詭計,我還是要當心一些,多試一試他,以免他詐我!

  想到這裡,陳教師趕緊又一拱手道:「公子客氣了,您是客,咱們小店一向以伺候好客人為宗旨,更何況您是花了大價錢的尊貴客人......我也是誠心結交公子......所以略備了些薄酒,贈與公子,聊表心意......實在是不成敬意,不成敬意啊......」

  說著,他竟朝著蘇凌彎腰一躬。

  蘇凌見狀,忽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搖晃晃,想要親自來扶他嗎,沒成想,或許是吃多了酒的緣故,竟一個趔趄。

  沒有扶到人,他自己身體一歪,差點就倒在了地上。

  慌的那陳教師和張七趕緊來扶,那歐陽昭明見蘇凌如此,忽地哈哈大笑,指著蘇凌,說著醉話道:「非舍兄......我說什麼,你這酒量......不行,不行的......不如我歐陽,你呢......還不服氣,怎樣,差點摔了吧......哈哈哈.....嗝......」

  他含糊不清的說著醉話,竟又是打了個酒嗝,熏得陳教師四人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。

  蘇凌心中暗自好笑,自己是假醉,歐陽昭明可是真醉,既然如此,真真假假,虛虛實實,自己也好暗中觀察他們,究竟想要做什麼。

  於是蘇凌忽地大力甩開陳教師和張七的胳膊,醉醺醺地嚷嚷道:「哪個說我張非舍醉了的?胡說!......都特麼的胡說!再飲三百卮,我張非舍也醉不了......哈哈,醉不了!」

  說著他朝著眾人一指道:「不信?還是不服啊......都不准走!都來吃酒!......誰慫誰孫子!......」

  那陳教師心中一動,這個黑衣公子喚作張非舍......?

  他快速的在心中將整個龍台和京畿道,他認識的、見過的、耳聞的年輕富家公子回憶了一遍,卻確定,的的確確,沒有一個叫做張非舍的。

  那便只有兩個可能,一是此人就叫做張非舍,但並非京都人士,是其他州郡的土包子;

  二是,這張非舍乃是假名,他本來的名字被他隱藏了起來。

  到底哪個是真的,自己還得好好的試探一番才好。

  想到這裡,那陳武師扶著搖搖晃晃的蘇凌坐下,自己也趁勢一旁陪坐。

  他仍舊一臉笑意道:「原來公子名喚張非舍,張公子,失敬,失敬......陳某平生最愛結交您這樣的豪飲大方的公子......不過,陳某覺得張公子面生啊,怎麼之前,沒在咱們聚賢樓見過呢......」

  「什麼陳某......你叫個啥?......」蘇凌醉眼惺忪,抬頭斜眼睨了他一眼,有些嗔怪地嚷道。

  不等陳教師說話,他忽地胡亂地搖了搖手,又嘟嘟囔囔道:「這不行啊......不公平!你都知道我是張非舍了......我就知道你是陳某......陳某是個什麼東西?.......」

  蘇凌說到這裡,忽地一怔,覺得似乎這句話不太恰當,趕緊似找補似的嗎,又含糊不清地說道:「額......不對,陳某怎麼是東西呢?陳某不是個東西!」

  陳教師聞言,臉色頓時有些尷尬,想要動氣,卻明白不能動氣,只得尷尬地勉強擠出一絲尬笑。

  身邊張七和那兩個夥計一個個憋得臉色通紅,想笑也不敢笑。

  蘇凌似乎又意識到了什麼,抬頭看了陳教師一眼,又自言自語道:「額......不對,不對......我好像又說錯了......」

  陳教師剛想開口,蘇凌卻一把按在他的肩頭上,另一隻手煞有介事地做了噤聲的姿勢道:「噓——」

  那陳教師心中一動,暗道這醉鬼定然是要往外說些什麼緊要話,便把自己要說的話咽了下去,注意地聽著蘇凌說話。

  卻見蘇凌搖頭晃腦,醉眼迷離,似跟陳教師說話,又似自言自語道:「等會兒啊......等會兒,你們都別說話.....聽我說話......讓我先捋一捋......捋一捋......」

  說著,蘇凌還煞有介事地朝自己的腦袋上拍了兩下,然後又嘟嘟囔囔道:「我剛才說什麼來著......」

  他看了看陳教師,又看了看張七和那兩個夥計,四人又是一陣尷尬。

  「哦對了......」蘇凌似想起來什麼,左手伸出一根手指頭,自言自語道:「我剛才說......的第一句是,陳某是什麼東西......對對對想起來了......」

  那陳教師心中的火氣是三起三落,沒有辦法,還得將火氣壓下去,勉強陪笑。

  卻見蘇凌又伸出右手的一根指頭,嘟嘟囔囔道:「我剛才說的第二句話是......陳某不是個東西!......」

  那陳教師頓時又火壯頂梁門,剛想發作,卻見蘇凌將豎起的兩根手指頭往自己面前一湊,忽地雙手胡亂的一擺道:「哎呀,什麼跟什麼啊......亂了,亂了!都怪你們!......」

  說著蘇凌朝著張七他們瞪了一眼。

  張七他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只委屈巴巴地看向陳教師。

  卻見陳教師臉色陰沉著,盯著蘇凌。

  蘇凌卻似根本就沒看到陳教師的臉色,自顧自地搖頭晃腦又道:「對不住啊......對不住,詞不達意......我的意思是,這位東家,你都知道我是張非舍了,可你是誰,我還不知道呢,總不能讓我陳某陳某的叫吧......」

  那陳教師有些哭笑不得,暗道,看來是真的醉了,幸虧自己沒有發作,要不然真就把事情搞砸了。

  想到這裡,陳教師趕緊又換了一副笑臉朝蘇凌道:「額......這是我的錯,我的錯......小可陳湘......陳是......」

  陳湘(陳武師)剛想說一下自己姓哪個陳,名哪個湘,不想蘇凌忽地一把薅住了他的兩隻手,睜大了眼睛看著他,一臉的驚訝神色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似乎像是見到了什麼令他吃驚的事情。

  陳湘一怔,暗道,難不成他聽說過我,知道我是孔府的武學教師?

  想到這裡,陳湘不由得有些緊張。

  再看蘇凌就這樣薅著他的手不撒開,上一眼下一眼的看了他許久,看得陳湘心裡越來越沒了底,他剛想開口問蘇凌到底看自己什麼,卻見蘇凌驀地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道:「你媽......她還好吧!?」

  「我......」陳湘差點沒被蘇凌問的話噎死,張口結舌,嘎巴了半天嘴巴,說不出話來,暗道,這什麼套路?又見面先問自己母親如何的麼?

  就算問,也應該是令堂大人身體安好,那也是兩個人關係極為熟稔的時候,自己與他不過剛見而已啊,用不著這樣問吧。

  陳湘有些莫名其妙,剛想開口問,蘇凌卻又嘟嘟囔囔道:「你怎麼不去劈山,跑這裡做什麼東家啊?趕緊走,這裡不用你陪著了,趕緊劈山去,晚了就來不及了?......」

  這下,陳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?自己好端端地劈山幹嘛?再說,自己有多大本事能劈山啊?......

  他抬頭與張七三人對視一眼,見三人也是一臉的不解,陳湘只得按捺住自己的怒氣,儘量平靜的說道:「張公子......張公子,定然是醉了......陳湘不過是一飯館的東家,不會什麼功夫,再說了,我劈山?......劈哪門子山啊......」

  蘇凌聞言,頭使勁搖的跟撥浪鼓似得,嚷嚷道:「不對,不對!......你是個大孝子啊,這話可不興說!你媽不是被二郎神抓走,壓到山下了,你拿著大斧子,去劈山救你媽出來啊......我說了,甭管我,趕緊去去劈山救母,晚了就來不及了!」

  陳湘聞言,簡直又氣又笑,又覺得無奈,這人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,簡直驢唇不對馬嘴!

  這特麼的不是在咒自己嘛!

  陳湘真就有些忍不住,想要大罵蘇凌,可還是有些不敢,萬一弄糟了,孔鶴臣那裡,他真就無法交差,只得在心裡罵起蘇凌。

  你媽才被山壓了,你一家都被山壓了!

  可是這眼前的所謂張非舍張公子,自己還不敢輕易得罪,陳湘只得一臉無奈地陪笑道:「張公子......張公子吃醉了......吃醉了......淨說些醉酒的話來,我是這裡的二東家.......您看清楚點!再說了,那個劈山救母到底是什麼,咱們可都不知道啊!」

  蘇凌聞言,醉眼之中一陣迷惘,忽地抬頭看向張七道:「額......你不知道?......」

  張七趕緊搖頭,表示不知道,蘇凌一擺手,又看向另外兩個夥計道:「你倆也不知道?......」

  那兩個夥計更是大眼瞪小眼,連忙擺手。

  蘇凌一臉嗔怪,木呆呆地愣在那裡,半晌方道:「不對啊,這事兒在我們南漳,可是傳揚開了的,二郎神......抓了你媽,然後你去劈山,救你媽......你們怎麼會不知道,定是騙我,騙我!......」

  說著,他也不管三七二十,使勁地推起那陳湘,一副攆人的模樣,嚷道:「知道你好客,可你媽她也不能不救啊,吃酒是小,救媽是大啊!......趕緊麻溜地掂起你的大斧子,劈山去,救出你媽來,別忘了替我帶個好啊!拜拜,拜拜!......」

  陳湘被他搞得是進退兩難,哭笑不得,認定了他定然是吃了太多的黃湯,滿嘴不說人話,可是他這架勢不攆走自己怕是不行。

  實在沒有辦法,陳湘只得朝張七使了個眼色道:「張七啊,你留下,伺候張公子吃酒,我送的這好酒,一定要看著張公子一滴不剩的都吃了.......可不能慢待了啊!」

  張七聞言,臉色有些難看,哭笑不得道:「可是東家,我行嘛我......」

  陳湘一瞪眼,叱道:「你什麼你......說你行你就行,不行也行!少要囉嗦,我走了!......劈山救母去!」

  蘇凌聽著,暗自憋笑,心想,孫子.....看看誰會演戲!勞資玩不死你!

  那陳湘說完,一息都不想在這雅間帶了,轉身大步出了雅間去了。

  他來到雅間外的走廊前,直氣地吹鬍子瞪眼,暗道,今日公子不出手,勞資也得剁了丫的!

  雖然陳湘沒有再進去,但還是躲在雅間門前一角,暗中偷聽。

  只聽得裡面高一聲低一聲地說著什麼,更聽到那個「張非舍」嚷嚷著要酒,張七喜氣洋洋地說酒來了,酒來了......

  過了一陣,裡面一點聲音都沒了,只聽得張七喊了幾聲張公子,歐陽昭明,卻無人應答。

  陳湘正不知怎麼回事,卻見張七跟那兩個夥計一臉喜色地從雅間出來,陳湘一把薅住他的袖子,低聲道:「走遠點再說!......」

  三人蹬蹬蹬下了樓梯,來到一樓櫃檯前,陳湘迫不及待的問道:「裡面如何了?......」

  張七喜不自禁道:「陳教師,嘿嘿,成了!成了!......」

  陳湘聞言,忙又確定似的問道:「你確定成了?那蒙汗藥酒,他們都吃了不成?......」

  那張七使勁地點點頭,嘿嘿笑道:「嘿嘿......陳武師,小的辦事,您就放一百個心吧,定然是成了。我們仨可都親眼看到的,那一壺酒啊,被那張非舍和歐陽昭明全都喝光了,一滴不剩......都進了肚子裡,張非舍喝得比那歐陽昭明還多......兩個人都搶著喝呢......還埋怨您不再多送一壺,兩個人一壺酒,不夠分的!」

  陳湘眼珠轉動了幾圈,又低聲道:「那現在屋裡什麼情況!」

  「放心吧,陳武師,吃了這酒沒多時,一個出溜到地上直接睡了,另一個那張非舍,倒在椅子上,也呼呼大睡,我們還喚過他們,結果一點反應都沒有,兩個人睡得跟兩頭死豬一樣!」張七嘿嘿笑道。

  陳湘到底還是老辣一些,眼珠轉動,沉吟一陣又道:「你們確定他們是被蒙汗藥麻倒了,不是裝的?......」

  張七一擺手道:「哪能呢,不可能裝的,咱們可是一直盯著呢,小人覺著那張非捨出言辱罵陳武師,還朝他肚子上給了一拳呢,結果這貨,一點反應都沒有!......嘿嘿,小人可是替陳武師您出氣了!」

  陳湘聞言,有些下不來台,朝著張七啐了一口道:「呸,你個狗東西,方才聽到了什麼,都特麼的給勞資忘了,要不然勞資把你倆耳朵剁了!」

  那張七原本是拍馬屁,結果不想拍到了馬蹄子上,頓時臉色一變,連連點頭稱是。

  陳湘眼珠轉動了半晌,方才沉聲道:「你們在這裡守著,給我盯緊點,看看那雅間有沒有動靜,敢應付差事,走了這兩個人,有你們好果子吃!」

  張七三人趕緊點頭,陳湘這才一拂衣袖,朝著後院水榭去了。

  ............

  聚賢樓後院,水榭。

  孔溪儼正漫不經心餓的吃這那桌几上的點心,抬頭之間看到陳湘從角門處走了進來,穿過穿廊,朝水榭上走來。

  他也不管他,繼續吃點心。

  那陳湘走上來,剛一拱手,準備向孔溪儼匯報,孔溪儼卻一擺手,陳湘只得將話咽下,插手站在那裡。

  孔溪儼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塊酥餅,然後拍了拍手,早有人遞過來一卮茶,他飲了,又有侍女湊上前去,在他唇邊用紅手帕替他啊擦了擦嘴角的茶漬,然後又退到後面,與另一個侍女輕輕地搖著團扇。

  孔鶴臣這才淡淡看了陳湘一眼道:「事情都辦妥了?查清楚了麼?......」

  陳湘一拱手道:「屬下去的時候,那歐陽昭明和那個黑衣公子吃酒已經吃得爛醉,屬下套那黑衣公子話,結果他也是東一句西一句,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......」

  孔溪儼聞言,眉毛挑了一挑,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。

  那陳湘咽了口吐沫,這才又道:「不過,屬下費盡心思,還是問出了這黑衣公子的姓名和家鄉住處......」

  孔溪儼正緩緩地搖著自己的摺扇,聞言手上一頓,驀地朝陳湘一探身子道:「快講!......他是誰,是何來歷!」

  陳湘趕緊又道:「他自己說他名喚張非舍......」

  「張非舍?......」孔溪儼眯縫著眼睛,想了一陣,有些詫異道:「可據本公子所知,這京畿似乎沒有這樣一個喚作張非舍的公子啊......年歲如何?」

  陳湘壓低了聲音道:「年歲看上去二十左右歲,相貌的確是個俊品人物......不過,公子說得不錯,他的確不是京畿的人......」

  孔溪儼眼神轉動,緩緩道:「不是京畿的人,哪是哪裡的人?......」

  陳湘低聲道:「他自己說,他是南漳人......」

  孔溪儼聞言,吸了一口氣,眼睛眯縫起來,從眼睛縫中射出了兩道寒光,半晌,方一字一頓道:「可是據本公子所知,那蘇凌......可是與南漳頗有些淵源的啊...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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