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終究是一枚棄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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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凌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那如刀似劍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,將黑牙千刀萬剮。

  然而,他深知此刻的憤怒無濟於事,更會擾亂心智。他猛地閉上雙眼,深吸了幾口冰冷空氣,強行將翻騰的怒火與悲慟壓回心底深處。

  當他再次睜開眼時,眸中雖依舊寒冰凜冽,卻已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局的冷靜。

  蘇凌看向如同被抽去脊樑般癱軟在地的黑牙,聲音沉凝,不帶一絲溫度,卻也不再是之前的暴怒,而是一種近乎宣判的平靜。

  「黑牙,你所犯下的罪行,樁樁件件,血債纍纍,已然......不可饒恕。唯有一死,方可稍慰亡靈。」

  黑牙聞言,渾身一顫,卻並未抬頭,只是將頭顱埋得更低,仿佛早已認命。

  蘇凌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冰冷道:「但,取你性命之人,並非蘇某。自有......人,前來索命。」

  黑牙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不解,他不懂蘇凌此言何意,是另有安排,還是某種隱喻?

  但他不敢細問,看到蘇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只是艱難地、順從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微弱的光線下扭曲著,混雜著無盡的悔恨與一種近乎解脫的疲憊。

  他聲音嘶啞,帶著哽咽,卻異常清晰地說道:「蘇大人......事到如今,黑牙......悔恨交加。這雙手沾染的無辜之血......每日每夜都在灼燒我的魂魄。」

  「或許......唯有死了,我這顆被罪惡填滿的心......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,良心......或許才能好過一絲......」

  他掙扎著,用盡最後的力氣,朝著蘇凌的方向,以頭觸地,發出沉悶的響聲,懇求道:「黑牙......別無他求!只懇請蘇大人......在我死後,定要......定要替我查明當年我家滅門的真相!找到真正的元兇巨惡!讓我父母阿姐......能夠瞑目九泉!如此......黑牙便是立時死了,也......也能合眼了!」

  蘇凌靜靜地聽著他的懇求,目光深邃如古井。

  他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、重若山嶽的承諾。

  「此事,你不說,蘇某亦會去做。」

  他的眼神掃過窗外,望向陰霾的天空,仿佛穿透了牆壁,看到了更多冤屈與黑暗。

  「不僅僅是你一家的血案真相,這龍台城,這大晉天下,所有被權勢掩蓋的罪行,所有被陰謀扭曲的真相,蘇某......都將不遺餘力,一查到底!這,是蘇凌身在其位,必須承擔的責任,也是我......必須要走的路!」

  這番話,如同定海神針,擊碎了黑牙心中最後的不安與牽掛。

  黑牙怔怔地看著蘇凌,渾濁的眼中竟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,那裡面有感激,有釋然,更有一絲看到了渺茫希望的慰藉。

  他不再多言,用盡全身力氣,掙扎著從地上爬起,然後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,朝著蘇凌,無比鄭重地、端端正正地跪好,俯下身,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
  每一個頭,都磕得實實在在,撞擊在冰冷的地面上,發出「咚、咚、咚」的悶響。仿佛在用這最後的禮儀,表達他無盡的悔恨、託付,以及對蘇凌那份沉重承諾的......無言感激。

  磕完頭,黑牙並未起身,依舊保持著跪姿,垂首不語,仿佛一尊等待最終審判的石像。

  蘇凌看著跪在地上,仿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黑牙,強行將翻湧的心緒壓回心底深處。

  他明白,此刻最重要的是釐清所有真相。

  他聲音沉凝,如同寒潭之水,不帶絲毫波瀾地開口。

  「你的罪責,自有公斷。現在,將你殺害許韶之後,如何按照孔鶴臣的謀划行事,又是如何對我出手,最終為何失敗的經過,原原本本,一字不漏地講清楚。」

  黑牙跪在地上,並未起身,頭顱低垂,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,只有那道猙獰的疤痕在微弱光線下若隱若現。

  他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,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當時......按照孔大人的計劃,我殺了許韶,並在屏風上留下那個『草』字頭後,便迅速隱匿起來,混在次日聞訊趕來、越聚越多的人群之中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仿佛在回憶當時混亂的場面。

  「孔大人的意圖,正如蘇大人您方才所言,便是要以此『草』字頭,混淆視聽,將嫌疑同時引向您和蕭元徹。用孔大人的話說......『最好讓那蘇凌百口莫辯,當場身敗名裂!即便他僥倖脫身,也要讓蕭元徹沾上一身腥臊,留下無法洗刷的污名!如此,方算功成!』」

  蘇凌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譏諷道:「可惜,孔鶴臣千算萬算,終究是算漏了一點。他低估了蕭元徹的老辣與決斷!蕭元徹根本未給他掀起風浪的機會,直接採取了最果斷的方式,將此事的影響壓至最低。」

  「最終,我安然無恙,他蕭元徹也並未如孔鶴臣所願那般深陷泥潭。孔鶴臣這一局,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!」

  黑牙默默點頭,低聲道:「是......孔大人事後得知,亦是惱怒異常。」

  蘇凌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,盯緊黑牙,語氣篤定地追問:「我猜得不錯的話,當時在命案現場,那個帶頭起鬨、言之鑿鑿將矛頭引向我的所謂『書生』,名喚劉楓的,也是孔鶴臣早就安排好,用來煽風點火的棋子吧?」

  黑牙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驚異,隨即化為苦澀的佩服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:「蘇大人明察秋毫......什麼都瞞不過您。那劉楓,確是孔大人早已安插在灞南的人手。一切......都是按照孔大人的計劃行事的。而且......當時,我也混在人群之中,暗中觀察。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

  「只是......蘇大人您機智過人,非但自身安然無恙,最後反而......反而借力打力,將那劉楓定為元兇。不僅平息了風波,保全了自身,連蕭元徹也得以脫身。孔大人的謀劃......確是落空了。」

  蘇凌冷笑一聲,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,頓時豁然開朗。

  他似自嘲又似明悟般低語道:「原來如此......僥倖,當真是僥倖啊!」

  「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,為何灞南郡守會如此『草率』結案!只因那灞南郡守,本就是蕭元徹的人!」

  「蕭元徹定然是第一時間就看穿了此局背後的兇險與詭詐,深知一旦事態擴大,無論真假,他都必將被捲入漩渦,難以脫身!故而當機立斷,授意郡守快刀斬亂麻,以劉楓頂罪,風光大葬許師叔,迅速平息事端,堵住天下悠悠之口!至此,孔鶴臣想藉機生事、推波助瀾的算計,才徹底落空!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感慨。

  「我當年還曾覺得此案處理得太過兒戲,有負律法公正......如今看來,是我當時太過稚嫩,未能洞察這其中的兇險博弈。呵......孔鶴臣想跟蕭丞相鬥?終究還是棋差一著!」

  黑牙繼續道:「我將灞南之事傳信回報孔大人後,孔大人勃然大怒。他痛罵劉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,更咒罵蕭元徹奸詐陰險,老謀深算。」

  黑牙的聲音低沉道:「孔大人惱羞成怒之下,便對我下了新的命令。」

  「什麼命令?」蘇凌目光一凝。

  「孔大人說......此事既已無法將蕭元徹徹底拖下水,便也罷了。但蘇凌你......這樣一個可能知曉內情、又可能與許韶有淵源的小角色,決不能再留!必須剷除,以絕後患!」黑牙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當時接令時的決絕,「他命我暗中跟蹤蘇大人您,沿路尋找機會,不惜任何代價,定要將您......截殺於赴京途中!」

  蘇凌點了點頭,神色並無太多意外。

  「那時我初入武道,修為微末,感知遲鈍,你暗中尾隨,我自然難以察覺。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問出了關鍵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你為何最終未能得手?以你當時的身手,要殺那時的我,應非難事。」

  這也是黑牙心中積壓多年的疑惑,他皺緊眉頭,臉上露出極其困惑的神色,搖了搖頭道:「此事......至今想來,我仍覺蹊蹺。我一路遠遠尾隨,蘇大人您和您的同伴並未察覺。行至一處偏僻密林時,我覺得時機已到,便悄然潛近,準備出手。」

  「就在我即將發動雷霆一擊的剎那!異變陡生!」

  黑牙的瞳孔微微收縮,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一幕。「一道紅影......如同九天隕火,毫無徵兆地從半空中疾墜而下!恰好......隔在了我與蘇大人您之間!」

  蘇凌眼中精光一閃,疾道:「紅影?」

  「是一個女子!」黑牙的語氣帶著心有餘悸的震撼。

  「一個身穿一襲如火般鮮艷奪目的紅色紗衣的女子!身姿......曼妙玲瓏,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凌厲與魅惑!她的容顏......我當時驚鴻一瞥,只覺得傾城絕世,卻也不敢細看。最令人心驚的是,她手中所持之劍,竟也是通體赤紅,宛如流動的火焰!」

  黑牙回想起當時交手的情景,仍感駭然。

  「她現身之後,根本不容我分說,劍光如匹練般直取我而來!劍法詭異凌厲,身法更是快如鬼魅!」

  「我......我竟完全不是她的對手!不過數招之間,便已險象環生!我唯恐久戰不下,驚動了不遠處的蘇大人您,屆時更難脫身,不得已......只得虛晃一招,拼著受傷,狼狽遁走。」

  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臉上滿是挫敗與不解道:「那次截殺......便如此莫名其妙地失敗了。而且,自那之後,我總覺得冥冥之中似乎還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撓,每每我想再尋機會靠近,總會有各種意想不到的干擾出現,或是路徑莫名被阻,或是察覺到還有其他隱藏的氣息在附近徘徊......」「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,在暗中護著蘇大人您,直至您安然抵達龍台京城。我......我再未能找到第二次下手的機會。」

  蘇凌聽完黑牙的敘述,心中猛地一跳!

  紅衣、紅劍、傾城容顏、詭異身法......

  這些特徵,瞬間與他腦海中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重合在一起!

  穆顏卿!

  竟然是她!是那個與他有著說不清、道不明情愫糾葛的女子!原來,早在自己懵懂踏上這險惡征途之初,她便已經在暗中出手,不僅親自擊退了黑牙這致命的殺手,更動用了她麾下「紅芍影」的力量,一路暗中護送,為自己掃清了不知多少潛在的危險!

  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暖流,混合著後知後覺的悸動與深深的感慨,瞬間涌遍了蘇凌全身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當時的自己是孤身闖蕩,卻不知背後早有伊人默默守護。

  這份情意,深沉如海,他卻直到今日,才從敵人的口中窺見一斑!

  蘇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與柔情,但很快便被他壓下,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,只是淡淡的「嗯」了一聲,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早已知道的事實。

  他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,心中卻已波瀾起伏。穆顏卿......你究竟還為我做了多少,是我所不知道的?

  蘇凌將穆顏卿暗中相護的震動與柔情深藏心底,目光重新落回跪地的黑牙身上,變得銳利而冰冷。他不再糾纏於過往的截殺,而是將問題引向了更深處,聲音沉凝如鐵:

  「許韶之事,暫且到此為止。黑牙,你為孔鶴臣效命這些年,除了這件,究竟還做了多少惡事?手上......還沾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?」

  黑牙聞言,身軀猛地一顫,那顆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掙扎,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蘇凌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,聲音乾澀地反問道:「蘇......蘇大人......您......您想知道什麼?」

  蘇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中沒有絲毫溫度,只有看透人心的譏誚與壓迫:「不是蘇某想知道什麼,而是你......黑牙,究竟想說什麼?是打算將你所知關於孔鶴臣的一切齷齪勾當、血腥罪行,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,以求死個明白?還是......依舊心存僥倖,有所保留,幻想著你那『恩重如山』的主人,或許還會念及舊情,前來救你於水火?」

  這話如同淬毒的鋼針,精準地刺中了黑牙內心最深處、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那一絲微弱希冀!

  他猛地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向蘇凌,嘴唇哆嗦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黑牙的確......的確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,還殘存著一絲幻想。畢竟,是孔鶴臣在他家破人亡、瀕死之際給了他生路,是孔鶴臣引他拜師,給了他報仇的力量......

  十年主僕,鞍前馬後,為他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......主人他......或許不會真的如此絕情?

  看著黑牙那副被戳破心事、驚惶失措的模樣,蘇凌眼中的譏諷之色更濃,他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黑牙,聲音如同從九幽寒淵中傳來,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。

  「黑牙啊黑牙......事到如今,刀已架在脖子上,你竟然還痴心妄想,以為孔鶴臣會來救你?你真是死到臨頭,猶不自知!」

  「你根本不明白......你早已成了孔鶴臣棋盤上的一枚......棄子!一枚他迫不及待要親手抹去的棄子!」

  「棄......棄子?!」

  黑牙如遭雷擊,渾身劇震,猛地抬起頭,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因極度的震驚與抗拒而扭曲變形,他嘶聲低吼,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否認。

  「不......不可能!主人他......他當年救過我!他為我引薦師尊......授我技藝......他......他不會不管我的!我怎麼會是棄子?!我不會是棄子!」

  蘇凌冷笑一聲,那笑聲中充滿了對黑牙天真與愚忠的憐憫與嘲弄。

  「不會?那你告訴我,此次孔鶴臣明知我這黜置使行轅戒備森嚴,龍潭虎穴一般,為何還執意派你來盜取名單,更要你......殺我?」

  他逼近一步,目光如炬,死死鎖住黑牙慌亂的眼神。

  「他孔鶴臣老謀深算,在朝堂沉浮數十年,難道會不清楚我這行轅是何等地方?會不知道就算你準備萬全,潛入此地也是九死一生?更何況......」

  蘇凌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凌厲。

  「他難道會不知道我蘇凌如今的修為境界?豈是你黑牙能夠輕易刺殺得了的?!這些,他孔鶴臣心知肚明,比誰都清楚!」

  黑牙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發現蘇凌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鐵錘,狠狠砸在他的心坎上,讓他無法辯駁。行轅的守衛、蘇凌深不可測的氣息......這些,他親身經歷,如何不知?只是當時被命令和一絲僥倖驅使,不願深想罷了。

  此刻被蘇凌赤裸裸地揭開,那血淋淋的現實幾乎讓他窒息。

  看著黑牙瞬間慘白的臉色和渙散的眼神,蘇凌知道,自己的話已經擊中了要害。

  他語氣放緩,卻帶著更深的寒意,如同鈍刀割肉般,緩緩剖析著那個殘酷的真相。

  「你想不通他為何要如此對你?好,那我告訴你為什麼!」

  蘇凌的目光銳利如刀,一字一頓,敲打著黑牙最後的心理防線。

  「因為你知道的太多了!」

  「你知道他孔鶴臣太多冠冕堂皇之下的齷齪事,太多清流領袖背後的血腥勾當!你就像一把他知道所有秘密的鑰匙,而這把鑰匙,如今已經有了脫離他掌控的危險!」

  「他孔鶴臣是什麼人?一個連當世大儒都能毫不猶豫設計殺害、榨乾最後價值的偽君子!一個除了自己,誰都不會真正信任的陰謀家!」

  「像你這樣一個知曉他無數隱秘、修為又高深莫測的『心腹』,對他而言,早已不是助力,而是懸在頭頂的利劍,是隨時可能引爆的隱患!」

  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種洞察人性的冰冷。

  「他為何不親自對你動手?因為他不敢!他忌憚你的修為,更忌憚你背後那位神秘莫測的師尊鼉神!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無聲無息地除掉你,反而可能引火燒身!」

  「所以!」

  蘇凌的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。

  「他選擇了最陰險、也最有效的一招——借刀殺人!借我蘇凌這把『刀』,來除掉你這顆已經無用的棋子!」

  他死死盯著黑牙瞬間失神的瞳孔。

  「此舉,一石二鳥!第一,你若死在我手上,那麼你所知道的所有關於他孔鶴臣的秘密,都將隨之湮滅,死無對證!這世上,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!第二......」

  蘇凌的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冷酷的弧度。

  「你若死在我手,你那師尊鼉神,豈會善罷甘休?一位修為通玄、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神秘強者,其怒火,豈是我蘇凌能承受的?」

  「屆時,孔鶴臣便可坐山觀虎鬥,甚至暗中推波助瀾,借鼉神之力,再來除掉我這個知曉他部分秘密、又屢屢與他作對的眼中釘!」

  「黑牙,你這枚『棄子』的最後價值,就是被他用來觸發鼉神這把更鋒利的刀,來斬向我蘇凌!」

  「這......才是他孔鶴臣派你來此行必死之局的真正目的!這......才是他一貫的伎倆!黑牙,事到如今,你......還不明白麼?!」

  蘇凌的話,如同一道道撕裂黑暗的閃電,將孔鶴臣那隱藏在「恩情」與「大義」之下的極端自私、冷酷算計,照得清清楚楚,血淋淋地呈現在黑牙面前!

  黑牙徹底僵在了原地,如同泥塑木雕。他臉上的血色褪盡,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。

  那雙原本還殘存著一絲希冀的眼睛,此刻徹底黯淡下去,充滿了無盡的絕望、被背叛的劇痛以及一種......恍然大悟後的死寂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「咯咯」的、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,卻最終,連一個音節都未能吐出。

  他明白了。

  他終於......徹底明白了。

  原來,自己這十年苟活,十年效忠,十年殺戮......

  自始至終,都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。

  有用時,便是利器;無用時,便是......隨時可以犧牲、甚至要用來引發更大禍端的棄子!

  原來,所謂的恩情,所謂的信任,從頭到尾,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、利用與控制的騙局!

  一股徹骨的冰寒,從腳底瞬間蔓延至頭頂,將他最後一絲生機與念想,都凍結成了粉末。

  黑牙緩緩的、極其緩慢的,將額頭重新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這一次,不再是懇求,而是一種......徹底的、心死如灰的臣服與絕望。

  他,默然無語。

  靜室內,只剩下燭火徹底熄滅後,那一縷青煙裊裊散去的細微聲響,以及窗外,天色大亮後,卻依舊驅不散的、籠罩在龍台城上空的、沉重如鐵的陰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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