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天子的反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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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晉皇宮,昔暖閣內,夜色深沉如墨,宮燈昏黃,光影搖曳。

  面對劉端這突如其來、近乎蠻橫的全面否認,蘇凌的神色卻並未有絲毫變化。

  他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,身形挺拔如松,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,仿佛早已預料到天子會有此反應。

  那五條罪狀,條條誅心,若劉端坦然認下,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議。

  蘇凌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,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。

  「聖上不認,臣......並不意外。臣也從未奢望,憑此五條罪狀,便能令聖上頒下罪己詔,更遑論......退位。」

  蘇凌已然不動聲色的將蘇某換成了臣的自稱。

  他抬眼,目光坦然迎向劉端那燃燒著倔強與決絕火焰的雙眼,聲音沉穩而清晰。

  「臣,有自知之明。蘇凌終究是臣,聖上終究是君。君臣名分,猶如天塹。以下參上,以臣論君,本就是逆流而上,千難萬險。」

  「臣今日所言,不過是盡臣子本分,將所見所聞、所思所慮,坦誠奏於聖上駕前。至於聖上認與不認,信與不信,乃至如何處置臣......皆在聖上聖心獨斷。」

  這番話,不卑不亢,既點明了自己臣子的身份和現實的無力,也表明了此舉並非為了逼宮,而是另一種形式的「勸諫」或者說「攤牌」。

  他將最終的選擇權,看似恭敬,實則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,交還給了劉端。

  劉端死死盯著蘇凌,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,眼中的瘋狂與倔強並未因蘇凌的「退讓」而消散,反而更添了幾分被逼到牆角後的孤注一擲。

  他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氣血,半晌,才用沙啞而壓抑的聲音開口。

  「蘇凌......你莫要以為,朕是以天子身份壓你,拒不認罪,胡攪蠻纏!」

  他咬著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  「關於你參劾朕的這五條大罪......朕不認!條條不認!皆有其因!皆有緣由!」

  蘇凌眉頭微挑,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,平靜道:「哦?臣願聞其詳。卻不知聖上......有何緣由?」

  劉端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,有屈辱,有不甘,更有一種急於辯白、證明自己的迫切。

  他緩緩向後靠入龍椅,雖然姿態依舊難掩頹唐,但眼神卻重新聚焦,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鄭重。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,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有力。

  「好!既然你想知道......那朕,就與你......一個一個的說清楚!辯明白!」

  他伸出第一根手指,目光灼灼地盯住蘇凌。

  「便從你這第一罪——不察之罪說起!」

  「四年前京畿道大旱,災情初現,朕在深宮,豈能不知?」劉端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憤懣。

  「那是京畿重地!天子腳下!朕再是......再是困守宮中,此等大事,焉能不聞?然則......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聲音中透出濃濃的無奈與憤懣。

  「當時朝堂之上,關於災情的奏報,五花八門!地方官員,各懷鬼胎!報上來的災情,要麼輕描淡寫,要麼誇大其詞,真真假假,虛虛實實,大打折扣!」

  「朕身處九重,僅憑這些經過層層修飾、甚至可能刻意欺瞞的奏章,如何能準確判斷災情究竟嚴重到何種地步?!朕有心效仿古之明君,微服出巡,親赴災區,察看實情!可是......」

  劉端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然與譏誚交織的冷笑。

  「可是這世道......蘇凌你告訴朕,這世道允許嗎?!」

  「以蕭元徹為首的滿朝文武,聞朕此意,如同捅了馬蜂窩!紛紛上書,以『天子萬金之軀,不可輕動』、『京畿不穩,恐有奸人作亂』、『聖駕安危關乎國本』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,極力勸阻!」

  「甚至......是脅迫!他們堵在宮門外,長跪不起!朕......朕能怎麼辦?!難道要強行闖出這龍煌宮嗎?!」

  劉端的聲音因激動而再次顫抖。

  「所以,朕不是不察!更不是不想察!是根本沒有機會察!是這滿朝的『忠臣』,是這看似穩固實則禁錮的宮牆,是這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規矩,不讓朕察!」

  「朕只能困在這方寸之地,從那些不知被塗抹篡改了多少遍的奏章字裡行間,去猜測、去推斷災情的嚴重與否!」

  「蘇凌,你告訴朕!換做是你,處朕之位,你能怎麼辦?!你這『不察之罪』,扣在朕的頭上,公平嗎?!」

  劉端死死地盯著蘇凌,眼神中充滿了悲憤與質問。

  蘇凌靜靜地聽著,目光低垂。

  半晌,他緩緩抬起頭,迎向劉端那灼人的目光,輕輕點了點頭,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承認事實的坦誠。

  「聖上所言......關於無法親察一事,阻力重重,確是實情。臣......認同。」

  見到蘇凌竟然認同了自己這一點,劉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,隨即那倔強的神色似乎緩和了一絲,但立刻又被更強的情緒取代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伸出了第二根手指,語氣變得更加沉凝,帶著一種剖析往事的追憶與無奈。

  「好!既然你認同朕無法親察乃形勢所迫,那朕再說你這第二罪——識人不明,忠奸不辨之罪!」

  「先說丁士楨!」

  劉端目光銳利道:「當時賑災事宜,千頭萬緒,關乎無數災民生死,朕豈敢怠慢?此事交由戶部牽頭主辦,乃是朝廷慣例,也是朕與當時還是司空的蕭元徹,幾經商議後共同定下的決策!」

  「賑災錢糧調度、發放,本就是戶部分內之職,此安排,有何不妥?」

  蘇凌微微頷首道:「並無不妥。」

  「當時戶部尚書,也並非丁士楨!」

  劉端繼續道:「丁士楨彼時只是戶部侍郎!朕將此事交由整個戶部去辦,有何錯處?難道朕要事必躬親,越過尚書,直接指揮一個侍郎不成?」

  蘇凌再次點頭道:「聖上依制度行事,無錯。」

  「然而......」

  劉端語氣轉為沉痛。

  「賑災之初,進展便極為不順,流言四起,更有災民不斷湧向京都的勢頭!」

  「龍台乃帝國門面,京師重地,若被災民圍堵,朝廷顏面何存?」

  「朕當時便欲問責戶部主官失職之罪!可讓朕萬萬沒想到的是,沒等朕下旨,當時的戶部尚書,竟主動上表,以年老昏聵、無力勝任為由,請求致仕歸鄉!」

  劉端攤了攤手,臉上露出一抹嘲諷。

  「老尚書自請辭官,朕若強加罪責,豈不顯得朕刻薄寡恩?朕便准其所請,未再深究。」

  「老尚書去後,戶部不可一日無主,中書省按例遞上了幾位繼任人選名單,其中,便有在戶部任職多年、資歷頗深的侍郎丁士楨!」

  他看向蘇凌,眼神複雜。

  「朕當時,亦是斟酌再三!丁士楨此人,在此之前,官聲如何?天下皆知!為官清廉,體恤民情,甚至被民間百姓私下裡稱為『丁青天』!此非朕憑空杜撰吧?」

  「更關鍵的是,當時朝堂派系林立,蕭元徹勢大,清流自詡,保皇一脈勢微,而丁士楨,在朕看來,並未明顯倒向任何一方,處於中立!」

  「朕選他繼任戶部尚書,一來看重其能力與清名,二來也是為了平衡朝局,避免戶部落入某一派系手中,徹底失控!」

  「此舉,當時無論是蕭元徹,還是清流領袖孔鶴臣,乃至其他官員,皆無異議!都認為是最合適的人選!」

  劉端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命運嘲弄的悲涼。

  「蘇凌!你告訴朕!在當時那種情況下,一個素有清名、官聲甚佳、且看似中立的戶部侍郎,循例升任尚書,主持賑災後續事宜......這個選擇,有什麼問題?!朕如何就『識人不明』、『忠奸不辨』了?!」

  「朕難道是未卜先知的神仙,能算到他丁士楨日後會與孔鶴臣勾結,做出那等貪贓枉法、通敵賣國的勾當嗎?!」

  他越說越激動,聲音也高了起來。

  「至於他後來做了什麼......那些都是秘密進行的勾當!朕深處禁宮,身邊所謂的暗衛耳目,早就形同虛設,根本不成體系!他們能查出什麼?」

  「御史台不報,清流一派刻意隱瞞,保皇一脈噤若寒蟬,就連......就連那權勢熏天的蕭元徹,對此事也絕口不提!朕就像一個被蒙住了眼睛、堵住了耳朵的瞎子聾子!」

  「你讓朕如何能得知丁士楨和孔鶴臣背地裡的齷齪?!你這『識人不明』的罪責,朕如何能認?!」

  不等蘇凌回應,劉端又立刻將矛頭指向了孔鶴臣。

  「再說孔鶴臣!他是何人?至聖先師苗裔,天下文宗!君子之風,名滿士林!」

  「他時常在朕面前,將『忠君愛國』、『為民立命』掛在嘴邊,甚至不止一次對朕表露心跡,說無論何時何地,願為朕效死!蘇凌......」

  劉端的臉上露出了極度苦澀與自嘲的笑容。

  「朕登基以來,蕭元徹把持朝政,朕身邊,真正能用的、敢用的、願意為朕這個傀儡天子說話辦事的人,有多少?屈指可數!」

  「孔鶴臣,出身尊貴,名聲顯赫,又是清流領袖,他主動向朕靠攏,表現忠誠,朕......朕不用他,難道要將他推向蕭元徹?或者推向其他藩鎮嗎?朕用他,有何錯?」

  「至於他的真面目......他背後做的那些事情......朕困在這深宮,信息閉塞,左右掣肘,又能有什麼方法去洞察?去分辨?」

  「你這『忠奸不辨』的指責,對朕而言,是否......太過苛責?!」

  劉端說完這長長的一番辯解,胸膛劇烈起伏,臉色因激動而潮紅,但眼神卻死死地盯住蘇凌,充滿了不甘、委屈,以及一種渴望被理解、甚至是被「平反」的迫切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問道:「蘇凌!朕說的這兩點緣由......你可認同?!」

  面對劉端這番結合了事實、邏輯與強烈情感色彩的反擊,蘇凌沉默了。

  他緩緩垂下眼瞼,掩藏了眸中閃爍的複雜思緒。

  平心而論,劉端的辯解,雖然有為自己開脫、甚至「賣慘」的成分,但其中指出的困境——信息被蒙蔽、選擇受限、行動被掣肘——的確是血淋淋的現實。

  蘇凌知道,他面對的,從來就不是一個乾綱獨斷、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帝王,而是一個從登基起就被權臣、被制度、被各方勢力層層捆綁、幾乎動彈不得的傀儡皇帝。

  他的「不察」與「不明」,在很大程度上,是這種極端惡劣政治生態下的必然結果,是一種結構性的悲劇。

  蘇凌在心中長長地、無聲地嘆息了一聲。

  這聲嘆息,為這腐朽的王朝,也為眼前這個可悲、可憐、卻又在某些時候可恨的年輕天子。

  良久,蘇凌才緩緩抬起頭,目光恢復了之前的平靜,但那份平靜之下,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與......一絲淡淡的憐憫。

  他迎向劉端那充滿期盼與緊張的目光,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清晰。

  「聖上......」

  蘇凌微微停頓,仿佛在斟酌詞句。

  「您方才所言......關於身處深宮,信息不暢,受制於權臣與各方勢力,許多事情......確非聖上本意,亦非聖上所能完全掌控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承認事實的坦誠,卻也蘊含著更深層的意味。

  「臣......認同聖上所處的境地之艱難。有些事,非不為也,實不能也。」

  這句話,如同一聲輕微的嘆息,飄蕩在昏黃的燈光下,既是對劉端部分辯解的認可,也是對這無奈現實的一聲嗟嘆。

  見蘇凌並未反駁,反而說出「臣......認同聖上所處的境地之艱難。有些事,非不為也,實不能也」這般帶著幾分理解甚至憐憫的話語,劉端緊繃如鐵的面容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,那咄咄逼人的氣勢也稍稍收斂。

  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仿佛要將滿腹的鬱結與委屈都隨這口氣吁出體外。

  劉端微微點了點頭,眼神中那瘋狂的火焰漸熄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一種......仿佛抓住了一絲微弱希望的複雜情緒。

  「蘇卿......你能明白朕的難處......朕心......甚慰。」劉端的聲音依舊沙啞,卻少了之前的尖利,多了一絲沉緩。「既然前兩罪,蘇卿亦覺朕情有可原......那朕與你之間,便還有......繼續說下去的必要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,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,緩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。

  「現在,朕便與你分說這第三罪——坐視藩鎮坐大,養虎為患,徒耗國帑,徒有其名之罪!」

  提及此事,劉端的語氣陡然變得激憤而悲涼,仿佛觸及了內心深處最痛楚、也最無力的傷疤。

  「蘇卿!你可知,這藩鎮割據、尾大不掉之禍,其根由,根本不在朕!不在朕這一朝!」

  他猛地提高聲調,帶著一種控訴般的激動。

  「錯在朕之前的兩位先帝!是靈皇帝首開州牧掌兵之先河,允州牧為處理地方治安、剿滅叛亂盜匪而蓄養兵馬,本意為拱衛地方,穩固大晉!至桓皇帝時,更將此制推行甚廣!」

  「本是固本之策,誰知卻埋下了今日軍閥林立、擁兵自重的禍根!此乃祖宗成法,積弊已久!非一日之寒!」

  劉端的臉上露出極度苦澀與無奈交織的神情。

  「朕!幼年登基,便被那些擁兵自重的藩鎮視為奇貨可居!王熙挾朕以令諸侯,沙涼逆賊將朕如同貨物般搶來奪去!朕......朕就是從那般地獄般的日子裡熬過來的!」

  「朕如何不知藩鎮之害?如何不曉此乃心腹大患,禍亂之源?!」

  劉端的聲音因激動而再次顫抖,帶著一種近乎泣血的悲憤。

  「可是!知道了又能如何?!朕能如何?!朕難道不想削平藩鎮,還政於朝,做一個真正的天下共主嗎?!朕想!朕無時無刻不在想!」

  他猛地一拍龍書案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震得自己手掌發麻,卻渾不在意,目光死死盯住蘇凌,語速加快,如同壓抑已久的洪水決堤。

  「可是朕拿什麼去削藩?!」

  「禁軍嗎?是!禁軍拱衛京都,看似雄壯!可若要派出京畿,遠征不臣,這點兵力夠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夠討伐擁兵數十萬的渤海沈濟舟?還是夠橫掃荊南錢仲謀?怕是剛出龍台,京都便已空虛,屆時蕭元徹會如何?其他藩鎮會如何?朕這龍椅還坐得穩嗎?!此其一也!」

  劉端伸出第二根手指,語氣更加悲涼。

  「再者!禁軍......呵呵......名義上乃天子親軍,可如今......指揮之權盡在蕭元徹之手!朕......朕連一兵一卒都調動不了!朕就是個空頭統帥!此其二也!」

  「好......」

  劉端仿佛豁出去了,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與嘲諷,「就算!就算朕能完全掌控禁軍!禁軍滿打滿算,不過五萬!裝備再精良,士卒再勇猛,可能敵得過全盛時期坐擁幽、冀、青、並、渤海五州之地,帶甲百萬的沈濟舟嗎?!」

  「可能同時掃平荊南、揚州、益安州這些同樣兵強馬壯的割據勢力嗎?!不能!絕對不能!」

  他頹然地向後一靠,癱在龍椅里,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虛脫的慘笑,聲音也變得低沉而沙啞。

  「所以......朕能怎麼辦?朕沒有辦法!朕唯一能做的,就是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!」

  「就是這該死的『制衡』!」

  「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坐大,看著他們互相攻伐,看著他們消耗大晉的元氣!」

  「朕只能在他們之間虛與委蛇,不斷加封賞賜,讓他們表面上還尊奉朕這個天子!」

  「朕只能......在這群虎狼的夾縫中,苟延殘喘!勉強維持著大晉這面......早已千瘡百孔的破旗!」

  劉端的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慶幸,語氣複雜。

  「若不是......若不是近幾年蕭元徹勢力大漲,足以抗衡沈濟舟,並將矛頭對準了渤海......他沈濟舟這頭猛虎,誰能制之?怕是早就揮師南下,將這龍台城,將朕這個天子,都踏為齏粉了!」

  「朕......朕這是飲鴆止渴!是無奈之舉!是絕境下的自保!」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目光再次變得銳利,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,直視蘇凌。

  「蘇卿!你告訴朕!前代帝王遺留下的爛攤子,各方勢力博弈形成的死局,要朕這個無兵無權、連宮門都難出的傀儡天子來承擔全部罪責!」

  「這『坐視藩鎮坐大』的罪名,朕——如何能認?!朕——憑什麼要認?!」

  說完這長長的一番話,劉端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,劇烈地喘息著,臉色潮紅,眼神卻死死地盯著蘇凌,那目光中,有絕望,有悲憤,有無奈,更有一種渴望被理解、甚至是被「赦免」的強烈期盼。

  蘇凌靜靜地聽著,心中波瀾起伏。

  他不得不承認,劉端這番辯解,雖然充滿了無力感和推卸責任的意味,但卻無比真實地勾勒出了一位末世傀儡帝王的悲慘困境。

  藩鎮問題積重難返,非一人一朝之力可解,尤其是對劉端這樣一個從一開始就被架空的皇帝而言,所謂的「制衡」確實是他唯一能做的、也是最為殘酷的生存策略。

  將這一切歸咎於他一人,的確有失公允。

  看著龍椅上那激動、疲憊、又帶著一絲可憐兮兮期盼的年輕皇帝,蘇凌心中那份複雜的憐憫之情再次湧起。

  他沉默良久,終是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嘆息。

  「聖上......」

  「藩鎮之禍,源於積弊,牽一髮而動全身......聖上身處局中,受制於內外,諸多無奈,確非虛言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平和,帶著一種承認現實的冷靜。

  「前代遺患,各方掣肘,聖上......確有不得已之苦衷。」

  這番話,既是對劉端部分辯解的事實認可,也隱含了對這無奈時局的深深嘆息。

  劉端聞言,沉痛而緩慢的點了點頭道:「既然如此,五罪去其三,還有二罪,蘇卿,且聽朕言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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