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末路賭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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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龍台大山深處,異族府邸,第二進院落。黜置使行轅精銳在周麼、朱冉、陳揚率領下,浴血奮戰,將村上賀彥及其僅存的四名黑衣蒙面武士團團包圍。

  院落中屍橫遍地,血腥沖天,殘存的行轅好手們雖人人帶傷,卻士氣如虹,刀劍所指,殺意凜然。

  村上賀彥環顧四周,只見自己帶來的數十名帝國精銳,如今只剩下身邊這四名黑衣武士,且個個氣息不穩,身上帶傷。而周圍,是層層疊疊、眼神兇狠、步步緊逼的晉人,那鐵壁合圍之勢,令人窒息。

  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這絕境徹底碾碎,一股冰寒刺骨的絕望涌遍全身。

  不!他不能死在這裡!他是卑彌呼女王座下一等將軍,身負帝國重任,還有宏圖大業未竟!

  「後門!從後門走!」

  村上賀彥猛地抬頭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向院落一角那扇不起眼的、通往後山的狹窄小門。

  那裡似乎是這鐵壁合圍中,唯一看似薄弱的環節!

  儘管希望渺茫,但困獸猶鬥,這是他最後的求生本能!

  「哈依!保護將軍!」

  四名黑衣武士齊聲低喝,眼中也爆發出決死的光芒。

  他們猛地收縮陣型,將村上賀彥護在中心,不顧一切地朝著後門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!

  刀光閃爍,試圖強行撕開一條血路!

  「攔住他們!別讓這老狗跑了!」

  周麼見狀,沉聲喝道,拖著傷軀就要上前攔截。朱冉、陳揚也同時動作。

  然而,就在村上賀彥等人即將沖至後門,幾名擋在後門方向、傷勢不輕的行轅好手咬牙舉起兵刃,準備拼死阻攔的剎那——

  「轟隆!!」

  一聲巨響,那扇看似單薄的陳舊木門,竟被人從外面以蠻橫無匹的巨力,狠狠撞得粉碎!

  木屑紛飛中,一道鐵塔般雄壯、滿臉絡腮鬍、眼如銅鈴、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與塵土氣息的彪形大漢,如同人形凶獸般,一步踏了進來!

  他手中倒提著一根碗口粗細、血跡斑斑的熟銅大棍,棍身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、不知是人是獸的血液。

  正是吳率教!

  「他奶奶的!勞資帶著弟兄們在外面吹了半宿冷風,宰了幾個想從狗洞溜的蠻夷崽子,正嫌不過癮!」

  吳率教聲如炸雷,一雙牛眼瞪得溜圓,噴著怒火,死死盯住險些撞到他棍子上的村上賀彥等人,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,笑容猙獰無比。

  「沒想到啊沒想到,這正主兒帶著最後幾條癩皮狗,自個兒送上門來了!好啊!好得很!省得吳爺爺我再到處找!」

  他手中熟銅大棍猛地一頓地,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,震得地面微顫,指著驚駭停步的村上賀彥,咆哮道:「島國的蠻狗畜生!殺千刀的腌臢潑才!敢跑到我大晉地界撒野,擄我百姓,殺我同袍,設伏害我家公子和韓督司!今日,你吳爺爺就在這兒等著送你上路!納命來——!!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吳率教已然暴起!

  他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或說話的機會,怒喝一聲,如同蠻牛沖陣,手中熟銅大棍帶著悽厲的風雷之聲,以橫掃千軍之勢,朝著當先兩名黑衣蒙面武士和村上賀彥猛砸過去!

  棍風之烈,竟將空氣都壓出爆鳴!

  「保護將軍!」

  兩名黑衣武士怒吼,不敢硬接這勢不可擋的一棍,身形急閃,同時揮刀試圖從側面削砍吳率教手臂。

  然而吳率教看似粗莽,實戰經驗卻極豐富,棍至中途猛地一變,化掃為挑,精準地磕開一柄刀,同時合身撞入另一人懷中,左肩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在其胸口!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,那黑衣武士胸骨塌陷,口噴鮮血倒飛出去。

  吳率教看也不看,大棍迴旋,如同怒龍擺尾,砸向另一名趁機撲上、刀刺其肋下的武士頭顱!

  那武士駭然欲躲,卻被吳率教那兇悍絕倫的氣勢所懾,動作慢了半拍。

  「噗——!!」

  熟銅大棍結結實實砸在那武士天靈蓋上!

  如同西瓜爆裂,紅的白的瞬間迸濺開來,無頭屍體晃了晃,撲倒在地。

  「殺!一個不留!」

  吳率教帶來的七八名黜置使行轅守衛也從破門處湧入,發一聲喊,刀槍齊出,與另外兩名拼死護住村上賀彥的黑衣武士,纏鬥在一起。

  這些守衛養精蓄銳,又見主將如此悍勇,頓時如虎入羊群,刀光閃過,將後門堵了個風雨不透。

  村上賀彥在兩名心腹武士拼死護衛下,左支右絀,險象環生。吳率教那根大棍神出鬼沒,勢大力沉,逼得他根本無法從容施展刀法,只能狼狽躲閃格擋。

  眼看最後兩名武士也被行轅守衛分割包圍,身上不斷添傷,敗亡在即,而村上自己也多次險些被棍風掃中,冷汗瞬間濕透內衫。

  他知道,從後門突圍的最後希望,也被這半路殺出的凶神徹底斷絕了!

  「退!退回院中!」村上賀彥嘶聲喊道。

  他心中充滿不甘與恐懼,在兩名武士的拼死掩護下,又狼狽不堪地退回了第二進院落中心那片空地。

  吳率教豈肯干休,提著滴血的大棍,率領守衛,與從另一面包抄上來的周麼、朱冉、陳揚等人,再次將村上賀彥和僅存的兩名渾身是血、氣息萎靡的黑衣武士,圍了個水泄不通,比之前更嚴密,更絕無可能逃脫!

  蘇凌在韓驚戈的攙扶下,已勉強重新站起,他腰杆挺得筆直,目光冰冷地投向被圍在核心、如同籠中困獸的村上賀彥。

  吳率教大步走到蘇凌面前,銅鈴大眼上下打量,見蘇凌傷勢駭人,頓時鬚髮皆張,怒道:「蘇督領!你傷得如此之重!跟這老狗還廢什麼話?讓俺老吳一棍子敲碎他腦殼,給弟兄們報仇!」說著,又要提棍上前。

  蘇凌微微抬手,制止了吳率教,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,目光如寒冰利劍,直視村上賀彥,聲音雖沙啞虛弱,卻清晰冷冽,字字如釘。

  「村上賀彥,事到如今,你還有何話說?可承認你等犯我疆土、擄我百姓、設伏殺官、罪大惡極?」

  村上賀彥被重重圍困,自知逃生無望,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兇悍與偏執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臉上肌肉扭曲,眼中布滿了不甘的怨毒與一種扭曲的驕傲,嘶聲吼道:「承認?我承認什麼?!蘇凌,你休要得意!今夜若非你卑鄙無恥,事先設下埋伏,以多欺少,憑你們這些晉狗,豈能留得下本將軍和我麾下勇士?!」

  他揮舞著手中黯淡的「血月」刀,指向周圍黑壓壓的行轅精銳,聲音充滿了譏諷與不服。

  「看看!你看看你周圍!多少人?我這邊才剩幾人?你不過是倚仗人多勢眾,勝之不武!」

  「若論真本事,單打獨鬥,你們大晉,有誰是我天照大神子孫的對手?你們都是貪生怕死、只敢以眾凌寡的齷齪之徒!懦夫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周麼、朱冉、陳揚、吳率教等行轅將領,乃至周圍所有浴血奮戰倖存下來的行轅好手,無不勃然變色,怒氣填胸!

  無數道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村上賀彥。

  「放你娘的狗臭屁!」

  吳率教第一個炸了,跳腳大罵。

  「你們這些雜碎才是齷齪無恥!用迷香幻術,擄人妻女,以多打少圍攻蘇督領和韓督司的時候,怎麼不說不公?現在被我們包了餃子,反倒倒打一耙,說我們以多欺少?我呸!真真是不要臉至極!」

  周麼眉頭緊鎖,沉聲道:「蠻夷狡辯,無恥之尤。師尊,不必與他廢話,直接拿下,若有反抗,格殺勿論!」

  他深知蘇凌傷勢極重,全憑意志強撐,絕不能再冒險。

  朱冉眼神冰冷,手中分水刺已指向村上賀彥咽喉,只等蘇凌一聲令下。

  陳揚也握緊了細劍,臉上跳脫之色盡去,只剩下冰冷殺機。

  韓驚戈更是怒不可遏,獨臂持劍,厲聲道:「村上老狗!死到臨頭,還敢大言不慚!」

  「蘇督領重傷之軀,連斬你麾下須佐、阿曇等多名高手,逼得你狼狽不堪,這難道不是真本事?你們仗著詭計和人數優勢時,可曾講過公平?現在落入絕境,倒想起『單打獨鬥』來了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」

  然而,面對村上賀彥的強詞奪理與激將,以及麾下眾將的勸阻,重傷的蘇凌,卻出人意料地沒有動怒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滿嘲諷的弧度。

  他輕輕推開韓驚戈攙扶的手,向前踏出一步,雖然身形微微晃動,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、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凜然氣度。

  「呵呵......哈哈哈......」蘇凌忽然笑了起來,笑聲嘶啞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豪邁與穿透力,壓過了場中的怒罵與喧囂。

  他笑著看向狀若瘋狂的村上賀彥,眼中滿是不屑與憐憫。

  「村上賀彥,你口口聲聲說我等以多欺少,勝之不武。那我倒要問問,是誰先用迷香幻術惑我心智?是誰先驅使女子施展邪法?是誰先以阿曇、須佐等高手圍攻於我?又是誰,在我與韓督司筋疲力盡、重傷倒地之後,率領數十殺手,欲行那最後的總攻圍殺?」

  蘇凌每問一句,聲音便提高一分,雖不響亮,卻如同重錘,敲在每個人心頭,也將村上賀彥那虛偽的「公平」面具砸得粉碎。

  「你們仗勢欺人、詭計用盡時,可曾想過『公平』二字?如今山窮水盡,淪為瓮中之鱉,倒想起用這『單打獨鬥』的幌子,來激我入彀,妄圖搏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?」

  蘇凌冷笑連連,目光如電。

  「你這套顛倒黑白、倒打一耙的伎倆,在我蘇凌面前,未免太過可笑,也太過......可悲!」

  村上賀彥被蘇凌連番質問,句句戳中痛處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卻依舊梗著脖子,蠻橫叫道:「蘇凌!休要逞口舌之利!你若真有膽量,真有本事,就與我天照大神的子孫,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!」

  「一對一,生死各安天命!你若能贏,我村上賀彥認罪伏誅,要殺要剮,絕無怨言!若你不敢,便是承認你們大晉男兒,都是些只敢倚多為勝的懦夫!」

  「你們就算殺了我們,我帝國武士的魂靈,也會鄙夷你們!我天照大神的榮光,不容褻瀆!」

  他這是徹徹底底的耍無賴,也是絕境中最後的賭博。

  他看出蘇凌重傷垂死,戰力十不存一,而自己雖然受傷,狀態卻比蘇凌好得多。

  至於他身邊那兩名黑衣武士,也是精銳中的精銳。

  村上賭蘇凌年輕氣盛,受不得激,賭大晉一方重視所謂的「堂堂正正」的顏面,會答應這極不公平的「對決」。

  只要蘇凌答應,他就有機會在「公平對決」中擊殺或重創蘇凌,製造混亂,甚至有可能逼對方履行諾言放他們離開!

  「蘇督領!不可!」

  「大人,傷勢要緊!莫要中這老狗奸計!」

  「跟這種卑鄙倭賊講什麼道義?直接亂刀砍死便是!」

  周麼、吳率教、陳揚等人紛紛急聲勸阻。

  韓驚戈更是緊緊抓住蘇凌手臂,虎目含淚,搖頭道:「蘇督領,你已為大局付出太多,萬不可再涉險!這老狗分明是垂死掙扎,激你出戰!」

  蘇凌緩緩抬起手,止住了眾人的勸阻。

  他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關切、焦急、憤怒的面孔,這些都是與他同生共死、浴血奮戰的兄弟。最後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村上賀彥那張寫滿瘋狂、狡詐與最後希望的臉上。

  忽然,蘇凌仰天大笑,笑聲暢快,充滿了無畏的豪情與決絕的自信,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壘與傷勢帶來的痛苦都一併笑出!

  「好!好一個『堂堂正正』!好一個『天照大神的榮光』!」

  蘇凌收住笑聲,眼神銳利如刀,直射村上賀彥,一字一頓,聲音清晰洪亮,傳遍全場。

  「村上賀彥,你不是要劃下道來麼?今日,我蘇凌,便接下你這賭局!我要讓你們這些坐井觀天、狂妄自大的島國蠻夷,用你們的血,用你們的敗亡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知道——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仿佛匯聚了全身殘餘的力量與所有的驕傲,聲震四野。

  「什麼是煌煌華夏的雷霆手段!什麼是真正的大晉好男兒——寧折不彎的脊樑與百死不悔的血性!」

  「嘶——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場皆驚。

  周麼等人面色大變,韓驚戈更是急得差點要強行將蘇凌拉回來。

  誰都看得出,蘇凌現在是在強撐,如何還能與人進行生死對決?

  村上賀彥卻是眼中狂喜之色一閃而逝,生怕蘇凌反悔,立刻大聲道:「好!蘇凌,你總算還有點膽色!既然如此,那我們便說定了!」

  「你我雙方,各出三人,一對一,三場對決!我方,由我,以及我身邊這兩位帝國最忠誠的武士出戰!」

  他指了指身邊僅存的兩名黑衣蒙面武士。「你方,由你,以及你任選兩人出戰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咄咄逼人,說出了最終賭註:「三場對決,只要我方勝出一場,便算我們贏!你們需立刻閃開道路,放我們離開,並且不得追擊!」

  「若你方全勝,便算你們贏!屆時,我村上賀彥,心甘情願,低頭認罪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!如何?蘇凌,你可敢應下這『公平』之約?!」

  這條件,可謂苛刻至極。蘇凌一方必須三場全勝,而村上賀彥篤定蘇凌重傷,自己可穩勝一場,他兩名武士也非弱者,大有勝算。

  如此無恥的條件,那村上竟還大言不慚的標榜公平。

  「蘇督領!不能答應!」

  「這分明是圈套!」

  「公子三思!」

  行轅眾將再次急諫。

  蘇凌卻恍若未聞,他只是看著村上賀彥,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,眼中燃起熾烈的戰意火焰,仿佛重傷的身體裡,那不屈的靈魂正在瘋狂咆哮。

  他緩緩地,卻又無比堅定地,吐出了一個字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我,跟你們賭了。」

  蘇凌那一聲「好」字落下,如同擲地有聲的金石之音,在血腥瀰漫的夜空下迴蕩,竟短暫壓過了場中粗重的喘息與火把噼啪的燃燒聲。

  行轅眾人無不色變,周麼濃眉緊鎖,急聲道:「師尊!萬萬不可!您傷勢如此......」

  話未說完,便被蘇凌抬手制止。

  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,雖然臉色蒼白,氣息紊亂,但那眼神深處,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灼人的光芒。

  「諸位心意,蘇某知曉。」

  他聲音沙啞,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然,此獠以『公平』『榮耀』為餌,行激將苟活之實,我若避戰,非是惜身,實墮我大晉兒郎氣勢,寒了今夜戰死弟兄們的英魂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如寒星般射向面露一絲得色的村上賀彥,冷笑道:「更何況,彼等蠻夷,畏威而不懷德,只認得拳頭與刀劍。」

  「今日,我便用他們聽得懂的道理,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,死得明明白白!也叫他們知道,我大晉男兒,縱是重傷垂死,脊樑......也是直的!」

  「督領!」

  眾皆含淚,齊齊跪地,轟然呼喊。

  「驚戈,諸位,不必多言。」

  蘇凌輕輕搖頭,轉向村上賀彥,聲音陡然轉厲,帶著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嚴。

  「村上,賭約既定,便不容反悔!擊掌為誓,天地共鑒!若你敗了再行狡賴,休怪我麾下兒郎,將你等亂刃分屍,挫骨揚灰!」

  村上賀彥眼中喜色更濃,忙不迭地應道:「一言為定!擊掌為誓!」

  他生怕蘇凌反悔,立刻上前幾步,來到場中。蘇凌一甩韓驚戈攙扶的手,,強撐著,自己倔強的走上前。

  兩人相距一丈站定。

  蘇凌身形搖搖欲墜,卻挺直如松。村上賀彥雖狼狽,卻難掩眼中那一絲即將得逞的猙獰。雙方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,氣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。

  「啪!啪!啪!」

  三聲擊掌,不響,卻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。

  每一次擊掌,都仿佛敲在眾人心頭。蘇凌手掌冰涼,卻穩如磐石。

  村上賀彥掌心潮熱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  三掌擊罷,兩人各自後退。

  行轅眾人雖憂心忡忡,卻軍令如山,立刻緩緩向後退開,在院落中央清理出一片約莫二十丈方圓的空地。

  殘火映照,斷刃與血跡尚在,更添幾分肅殺。

  村上賀彥退回己方,立刻壓低聲音,對左側那身材中等、目光陰鷙的黑衣蒙面武士急促說道,用的是異族語言,語氣森寒決絕。

  「小泉君,第一戰,由你出手!記住,對手是那蘇凌手下好手,務必全力以赴,以雷霆之勢,施展最致命的殺招,速戰速決!我等能否生離此地,全看此戰!只要拿下一場,我們便有生路!」

  那被稱為小泉的黑衣武士聞言,身體微微一震,隨即眼中爆發出狂熱與決死的光芒。

  他猛地踏前一步,面向村上賀彥,以手撫胸,深深鞠躬,用一種帶著濃重異域口音的晉話,沉聲應道:「哈依!小泉明白!捍衛天照大神榮耀,為將軍開闢生路,在下必以性命相搏,必取敵首級!不勝,則切腹以謝!」

  言罷,他豁然轉身,大步踏入場中空地。

  他緩緩抽出了腰間的打刀,刀身狹長,在火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光。

  他目光掃過蘇凌一方眾人,最後落在蘇凌身上,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兇殘與必死的決絕,微微躬身,用生硬的晉話說道:「天照大神座下,侍大將,小泉一郎,請指教!此戰,既分高下,也決生死!」

  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這第一戰,關乎士氣,更關乎整個賭約的走向!

  蘇凌一方,眾人目光閃爍,皆在思忖派何人出戰。

  周麼沉穩,朱冉迅捷,陳揚詭譎,吳率教剛猛,皆是一時之選。

  然而,對方擺明了是要拼命,這第一戰,至關重要,不容有失。

  就在蘇凌目光掃過麾下諸將,沉吟未決之際——

  「師尊!」

  一聲沉穩有力、帶著不容置疑決心的低喝響起。

  只見周麼魁梧如山的身影,已大步跨出隊列,來到蘇凌面前,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。

  他抬起頭,那張剛毅的臉上沾著血污,眼神卻清澈而堅定,如同磐石。

  「師尊,此第一戰,事關重大,關乎我方士氣,更關乎您與那老狗的賭約!」

  周麼聲音不大,卻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。

  「周麼不才,蒙您不棄,傳授武藝兵法,視為心腹臂膀。論資歷,我是您首徒;論情分,您待我恩重如山;論職責,護衛您周全,為您分憂解難,是徒兒分內之事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場中殺氣騰騰的小泉一郎,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,繼續道:「這賊子,擺明了是要以命搏命,用最狠辣的招數,求速勝,亂我軍心。此等亡命之徒,交由他人,徒兒不放心!」

  周麼再次深深低頭,沉聲道:「請師尊准許,這第一戰,由徒兒周麼出戰!我必以手中刀,斬此獠於陣前,揚我大晉聲威,壯我行轅聲勢!」

  「也讓那島國蠻夷瞧瞧,師尊座下,縱是一尋常之人,亦有擎天撼地之勇,誅邪除魔之志!此戰,非徒兒不可!」

  他這番話,說得豪氣干雲,情深義重,更充滿了對蘇凌的絕對忠誠與捍衛師門威嚴的決心。

  周圍行轅眾人聞言,無不為之動容,看向周麼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信任。

  韓驚戈用力拍了拍周麼的肩膀,吳率教更是低吼一聲道:「周老弟,好樣的!剁了那雜碎!」

  蘇凌看著跪在面前、渾身浴血卻目光灼灼的徒弟,蒼白疲憊的臉上,緩緩浮現出一抹欣慰、驕傲,而又帶著無盡信任的笑容。

  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,輕輕扶在周麼堅實的肩頭,感受著那衣物下緊繃的肌肉與灼熱的體溫。

  「好!說得好!」

  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但隨即化為斬釘截鐵的鏗鏘。

  「不愧是我蘇凌的首徒!不愧是我黜置使行轅的肱骨脊樑!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與信念都灌注於這聲宣告之中,目光越過周麼的肩頭,直視場中嚴陣以待的小泉一郎,也掃過對面神色陰沉的村上賀彥,朗聲說道,聲震四野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這開門第一戰,便由我麾下首徒,黜置使行轅統領——周麼出戰!」

  他用力按了按周麼的肩膀,沉聲吐出最後一句,如同戰鼓擂響,號角吹徹。

  「好徒兒,去吧!讓這些坐井觀天、狂妄自大的島國蠻夷,好好睜大他們的眼睛看看——」

  「我蘇凌的首徒,是何等風采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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