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試探、退讓與反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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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屋內,沉香的氣息與茶香靜靜交融。

  槿姑姑拈著那薄胎茶卮,並未立刻飲用,只是用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潤熱度。

  她那雙琥珀色的鳳眼,眼波流轉,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,落在葉婉貞微微垂首、姿態恭謹的身上。目光並不銳利,反而有種漫不經心的打量,卻讓窗外的朱冉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,仿佛那雙眼睛能穿透一切偽裝。

  片刻靜默後,槿姑姑終於開口。

  那聲音與先前隔門時並無二致,依舊帶著成熟女子特有的磁性,語調舒緩,甚至有些隨意,仿佛只是姐妹間閒話家常。「婉貞妹妹,站著做什麼?坐吧。此處沒有外人,不必拘那些虛禮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不高,卻自有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韻味,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珠玉,圓潤而動聽,尤其是尾音那微微上挑的媚意,仿佛帶著小鉤子,撓在人心上,卻又因那份自然的威嚴而不顯輕浮。

  然而,面對這看似隨和的邀請,葉婉貞卻並未依言坐下。

  她的背脊似乎繃得更直了一些,頭垂得更低,雙手交疊置於身前,行了一個標準而恭謹的萬福禮,動作流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。

  葉婉貞開口,聲音比平時更加清冷,也更加恭順。

  「槿姑姑說笑了。紅芍影中,總影主之下,便是槿姑姑您了。姑姑不僅是影中資歷最深、年紀最長的姐姐,更是穆影主最信任、最倚重之人。」

  「影主若不在,姑姑您一言便可代行影主之權,處置影中一切事務。婉貞雖蒙影主與姑姑抬愛,執掌龍台分舵,但規矩......婉貞還是懂的。在姑姑面前,婉貞豈敢僭越安坐。」

  她語氣平穩,字字清晰,將槿姑姑的地位、權威以及與總影主穆顏卿的關係點得明明白白,態度恭謹到了極點,甚至帶著幾分刻意保持的距離感。

  微微一頓,葉婉貞繼續道,聲音里適時地摻入了一絲恰到好處的、屬於「下屬」的恭謹與忐忑。

  「接到影中姐妹傳信,說是槿姑姑您親臨龍台,要見小妹。小妹......深感惶恐,亦覺受寵若驚。未敢有絲毫耽擱,今夜按時前來。姑姑若有要事需小妹去辦,但請吩咐,婉貞......萬死不辭。」

  她將姿態放得極低,話語也挑不出任何錯處,完全是一副恪守本分、聽候差遣的模樣。

  槿姑姑靜靜地聽著,指尖在光滑的卮壁上輕輕摩挲,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未曾改變。

  待葉婉貞說完,她並未立刻回應對方關於「要事」的詢問,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。

  忽然——

  「呵......」

  一聲極輕的笑聲,從槿姑姑飽滿的紅唇中逸出。

  那笑聲初時低婉,隨即竟化作一連串清脆悅耳、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韻律的「格格」輕笑,在寂靜雅致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她笑起來時,眼波流轉得更快,那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中漾開層層笑意,宛如春風吹皺的潭水,媚意橫生,連額間那點硃砂痣似乎都更鮮亮了幾分。

  她笑了好一會兒,才漸漸止住,只是眼中的笑意依舊盈盈欲滴。

  槿姑姑微微歪了歪頭,以一個更顯慵懶隨意的姿態看著葉婉貞,紅唇輕啟,吐出的字眼卻讓窗外的朱冉心頭猛地一跳,也讓垂首而立的葉婉貞背脊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  「婉貞妹妹方才說......」槿姑姑的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盡的笑意,語調甚至更加輕柔,仿佛情人間的低語。

  可那話語的內容,卻讓室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。

  「說我是影中......年紀最大,資歷最老的姐姐?」

  她故意在「年紀最大」四個字上,微微拖長了音調,帶著點玩味的審視,目光如同實質,掠過葉婉貞低垂的眼睫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她鼻音微揚,眼波流轉,笑意愈發深了,只是那笑意深處,似乎有什麼冰冷的東西一閃而過。

  「婉貞妹妹這話說得......可是在嫌姐姐我......老嘍?」

  葉婉貞垂在身側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,指尖陷入掌心。

  但她的神色未變,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了些,露出一段弧度優美的白皙脖頸,聲音依舊平穩恭順,卻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真誠。

  「姑姑說笑了。婉貞絕無此意。在婉貞心中,姑姑風華絕代,氣度神韻,乃我紅芍影中定海神針般的存在,尋常女子縱然年輕十歲,亦難及姑姑萬一。」

  「所謂『長』,是尊姑姑閱歷深厚,德高望重,是影中姐妹的主心骨;所謂『老』,是敬姑姑見識廣博,處變不驚,是我等後輩需時時仰望的高山。婉貞愚鈍,言辭不妥,還請姑姑責罰。」

  葉婉貞這番話,既解釋了先前話語的本意是「尊長」而非「嫌老」,又順勢將對方捧到了更高的位置,姿態放得極低,幾乎無懈可擊。

  槿姑姑聽著,面上的笑意未減,只是那笑意似乎並未完全抵達眼底。

  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茶卮,看著那澄澈的茶湯在卮壁上留下淺淺的痕跡,又緩緩平復。

  半晌,槿姑姑才悠悠開口,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子慵懶的媚意,卻少了些許笑意,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意。

  「你這張小嘴,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。怪不得,能在這龍台重地,穩坐分舵影主之位,還能......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琥珀色的眸子在葉婉貞身上輕輕一轉,似有深意。「還能將日子過得這般......安穩。」

  最後「安穩」二字,槿姑姑吐得極輕,卻像一根細針,輕輕刺了一下。

  葉婉貞聽聞槿姑姑那句意味深長的「安穩」,心頭微凜,面上卻未露分毫,只是微微一怔,就好像未能領會其深意。

  她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,而是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鋒,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姿態,輕聲詢問道:「姑姑謬讚,婉貞愧不敢當。只是不知......此次有何等要緊的事,竟勞動姑姑您親自駕臨龍台?若有差遣,婉貞定當全力以赴。」

  槿姑姑聞言,並未立刻回答。

  她將手中那隻把玩了許久的薄胎茶卮送至唇邊,儀態萬方地輕輕抿了一口,隨後放下茶卮,玉蔥般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隨意地敲了敲,發出極輕的脆響。

  她淡淡一笑,笑容慵懶迷人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
  「婉貞妹妹,你可是咱們紅芍影派駐京都龍台的分舵影主。這龍台地界上,暗地裡的風吹草動,按理說,都該在你的眼皮子底下,是不是?」

  葉婉貞垂首應道:「是,姑姑記得清楚。龍台一應消息情報,確是婉貞分內之責。」

  「嗯,」槿姑姑點了點頭,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葉婉貞臉上,「那姐姐我就隨口問問,這幾日,京都......可發生過什麼『大事』?或者說,有什麼......不太尋常的動靜?」

  葉婉貞神情明顯地愣了一下,睫毛微顫,眼神下意識地有些閃爍,避開了槿姑姑那看似隨意、實則通透的目光。

  她略微遲疑,隨即用一種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平靜口吻回答道:「回姑姑的話,天子腳下,禁軍巡守,重兵護衛,近日來......京都內外風平浪靜,確實無事發生。不知姑姑......是指哪一方面?」

  她將「無事發生」四個字說得自然而然,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安分守己、消息閉塞的分舵主。

  槿姑姑聽完,並未立刻發作。

  她又抿了一口茶,然後將茶卮不輕不重地往桌上一頓,發出「嗒」的一聲輕響。鼻腔里淡淡地哼了一聲,透著冷意。

  她緩緩抬起頭,目光投向葉婉貞。

  原本那似醉非醉、流轉著慵懶媚意的眼神,在抬起的剎那間,如同被寒風颳過的湖面,瞬間凝結成冰,驀地射出兩道銳利如刀鋒般的冷芒,直直刺向葉婉貞。

  槿姑姑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,聲音沉了下去,字字如冰雹砸落。

  「無事發生?哼,好個無事發生!」

  「婉貞妹妹,你這分舵影主,當得可真是『清淨』啊!」

  槿姑姑的語速陡然加快,語氣嚴厲。

  「靺丸那邊派來接頭的人,已經連著三四日渺無音訊,生不見人死不見屍!孔鶴臣和丁士楨,分別派出了他們豢養多年的頂尖殺手,連夜潛入黜置使行轅,結果呢?石沉大海,杳無音信!」

  「這幾樁事,樁樁件件,都捅破了天!你告訴我,你清不清楚?知——不——知——道?!」

  這一連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。

  葉婉貞心頭猛地一顫,臉色瞬間白了三分。她「唰」地一下直起身來,動作因急切而僵硬,雙手交疊行禮,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慌亂與請罪。

  「姑姑息怒!這......這些事,婉貞......婉貞確實不知詳情。靺丸的人行事隱秘,孔鶴臣和丁士楨的動作更是絕密,未曾經過分舵渠道,婉貞未能及時探知,是婉貞失職!請姑姑責罰!」

  「不知詳情?好一個不知詳情!」

  槿姑姑怒意更盛,冷冷盯著葉婉貞。

  「你是龍台分舵當家人!就算行動再絕密,也該有蛛絲馬跡,也該察覺風向不對!結果你是一問三不知,全然像個聾子瞎子!看來——」

  她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尖銳的刻薄。

  「看來,你是與你那位暗影司的郎君,朱冉朱大人,雙宿雙飛的日子過得太舒坦、太安穩了!安穩得連你自己的身份,連你自己的本分,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吧!」

  「朱冉」二字,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葉婉貞心上。

  葉婉貞渾身劇震,霍然抬頭,原本還帶著請罪惶恐的臉上,瞬間褪盡血色,眸子裡湧現出真正的震動與護短的急切。

  她顧不上再維持恭謹姿態,聲音因情緒劇烈波動而發顫,脫口而出。

  「姑姑!這......這與朱冉沒有任何關係!他......他並不知情!姑姑明鑑,婉貞有下情回稟!」

  槿姑姑那雙琥珀色的鳳眼微微眯起,銳利的冷芒並未因葉婉貞的急切辯解而消散,反而更添了幾分玩味與審視。

  她並未打斷,只是將身子重新靠回軟枕,一隻手支頤,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紅木榻沿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,發出沉悶而富有壓迫感的「篤、篤」聲。

  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,沉香的氣味也變得滯重起來。

  「哦?下情回稟?」

  槿姑姑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慢條斯理的慵懶,尾音卻拖得長長的,帶著鉤子,「好啊,姐姐我洗耳恭聽。你倒是說說,你這『不知情』,你這『無事發生』,還有你那夫君......是怎麼個『沒有關係』法?」

  「若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......婉貞妹妹,紅芍影的規矩,你是知道的。影主對你再偏愛,也容不下一個被兒女私情蒙了眼、誤了大事的分舵主。」

  窗外,朱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  倒掛的身軀紋絲不動,連呼吸都已屏住,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小孔,生怕漏過一個字。他既盼著葉婉貞能應付過去,又為那句「紅芍影的規矩」而感到陣陣寒意。

  葉婉貞臉色蒼白,但迎上槿姑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,反倒像是被逼到了絕境,反而生出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,語速加快,卻條理清晰。

  「姑姑明鑑!婉貞絕非貪戀安逸,更不敢忘卻本分!正因身在龍台,身處暗影司朱冉身側,才更知此地險惡,步步驚心!」「蘇凌......那個黜置使蘇凌,其人心思縝密,手段狠辣,身邊更有諸多好手相助。他甫一到京,便似對四年前舊案有所察覺,暗影司內近期也是暗流涌動。」

  葉婉貞微微一頓,目光懇切卻不敢直視槿姑姑,繼續說道:「婉貞之所以按兵不動,對外示弱,裝作對靺丸失蹤、孔丁行動失敗之事『不知情』,實則是......實則是遵從前番總影主傳來的密令指示——在龍台,務必『靜默潛伏,暫避鋒芒,以待時機』!」

  「蘇凌此人嗅覺極靈,若婉貞稍有異動,四處打探,極易被他順藤摸瓜,暴露紅芍影在龍台的根基!屆時,不僅分舵不保,恐更會牽連影主大計!」

  「再者,京都龍台,乃是暗影司核心所在,紅芍影雖名義上在此設有分舵,但只有婉貞一人,其餘姐妹皆靜默不可尋蹤,力量實在薄弱......」

  說到此,葉婉貞聲音裡帶上一絲委屈與急切道:「至於朱冉......他雖為暗影司人,但為人耿直,只知奉命行事,對影中事務、對婉貞真實身份一概不知!」

  「婉貞嫁與他,亦是遵從影中早年安排,以此身份為掩護。這幾日他公務繁忙,極少歸家,即便在家,婉貞亦嚴守機密,從未在他面前流露半分異常!」

  「他對婉貞而言,是......是掩人耳目的屏障,絕非阻礙!姑姑若疑婉貞因私廢公,婉貞......百口莫辯,但求姑姑明察!」

  她一口氣說完,再次深深垂下頭去,肩頭微微聳動,似是因激動與恐懼而難以自持,眼角餘光卻死死鎖著槿姑姑的反應。這一番話,真假參半,既抬出了總影主穆顏卿早前的指令作為「靜默」的擋箭牌,又分析了龍台紅芍影的實力實在太弱,並將朱冉徹底摘出,定義為不知情的「工具」,賭的便是槿姑姑對龍台蘇凌這個變數的忌憚,以及對「大局」的考量。

  窗外檐下,朱冉倒懸如蝠,將那句「掩人耳目的屏障」字字聽真。

  剎那間,一股無名孽火直衝天靈,眼前景物雖未動,他瞳仁卻驟然縮成針尖!攀在瓦楞上的腳趾因驟然發力,指關節瞬間繃得慘白,若非靴底厚實且受力角度刁鑽,幾乎便要傳出骨節脆響;握劍的手背青筋如虬龍暴起,劍鞘雖未磕碰木椽,但那緊繃的肌肉卻讓空氣都似凝滯了一瞬——他險險收住了每一絲可能的氣流擾動,將驚怒死死鎖在皮囊之內。

  氣血逆沖,耳中轟鳴,五臟六腑如被無形大手攥住、扭轉。朱冉幾乎能嘗到喉頭湧上的鐵鏽味,卻硬是用咽喉肌肉將那口濁氣生生壓回腹腔,連吞咽聲都消弭於無形。獨眼赤紅,如瀕死之獸,死死釘在葉婉貞蒼白的側臉上。

  然而,目光觸及葉婉貞垂在袖中、已將衣角絞得變形卻不敢稍動的指尖,觸及她低垂眼帘下那細微卻真實的、無法偽裝的痛楚抽搐,聽到她聲線里那絲為護他而刻意貶低的決絕......

  朱冉那焚心的怒火驟然一滯,化作冰針刺骨的疼惜與瞭然。是了......這蠢女人,是在用最戳他心肺的刀,替他斬斷嫌疑,在這毒蛇巢穴里為他砌一道保命的牆!

  朱冉緩緩地、極其細微地吸進半口涼氣,壓下沸騰的氣血。倒垂的身軀紋絲未動如山岩,唯有眼神自赤紅暴戾,漸沉為一潭深不見底的、帶著血絲的痛楚與篤信。

  信她此刻謊言裡的真心,更知此刻一動,便是共赴黃泉。他復又如死物般融回黑暗,將一切驚濤駭浪咽入腹中,只餘一顆心在腔子裡,為那屋內孤身周旋的女子,沉沉跳動。

  槿姑姑聽罷葉婉貞那一番「下情回稟」,臉上那層冰封般的怒意竟如春雪消融,轉瞬即逝。

  她非但沒有繼續發作,反而又恢復成了那副慵懶華貴的模樣,仿佛方才的疾言厲色、步步緊逼都只是一場心血來潮的玩笑。她甚至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,伸出那保養得宜、塗著丹蔻的手指,輕輕撥弄了一下茶盤裡一枚倒扣的茶卮,發出清脆的磕碰聲。

  「唔......」

  槿姑姑拖長了尾音,眼波流轉,媚意橫生,卻不再銳利。

  「蘇凌此人,確實是個人物,連總影主都再三叮囑要小心應對。妹妹這番顧慮,倒也不算不對。」

  「聽你這麼一說,你這『不知情』,倒成了深思熟慮的『靜默』了。呵呵......看來,是姐姐我錯怪你了,難為你了,婉貞妹妹。」

  她嘴裡說著「難為」,語氣卻輕飄飄的,聽不出多少歉意。隨即,槿姑姑的目光又在葉婉貞身上打了個轉,從那張清冷絕艷的臉,到那玲瓏有致的身段,最後又回到那雙故作鎮定的眼睛上。

  她忽然「嘖嘖」兩聲,像是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,眼神裡帶著露骨的讚嘆,卻也摻雜著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
  「說起來,婉貞妹妹這模樣,這身段,這氣質......正是最好的年華,清水芙蓉,我見猶憐吶。」

  槿姑姑紅唇微啟,聲音又軟又糯。

  「不像姐姐我,人老珠黃,便是再怎麼梳妝打扮,也比不得妹妹這般天生麗質。尤其是......還能嫁給朱冉那樣踏實可靠的郎君。」

  她提到「朱冉」二字時,舌尖微微打了個卷,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。

  她微微傾身,目光卻緊緊鎖著葉婉貞,笑吟吟地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姐姐我可是見過你那郎君幾面的,雖離得遠,瞧不真切,但那股子掩飾不住的英氣,倒是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。對了........可不是只見過一回兩回呢,遠遠的見過幾面......姐姐我是真羨慕你啊。」

  「見過......幾面?!」

  葉婉貞心中猛地一凜,如同被冷水澆頭!她

  一直以為槿姑姑深居簡出,與朱冉所在的世界毫無交集,更堅信自己在龍台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
  可槿姑姑這句輕飄飄的話,卻像一根毒針,瞬間刺破了她自以為的安全屏障——槿姑姑何時見過朱冉?在哪見的?朱冉可知情?而自己這個枕邊人,竟對此一無所知,完全蒙在鼓裡!

  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,讓葉婉貞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鎮定。

  她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,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,借著痛感讓自己清醒。

  葉婉貞知道,事到如今,一味退讓示弱,只會被這女人玩弄於股掌,甚至將朱冉置於更危險的境地。

  必須反擊,至少要混淆視聽,將朱冉從「威脅」的名單上抹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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