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父歸子殤,夫還妻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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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韓驚戈腳步一頓,轉過身來,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道:「蘇督領還有吩咐?」

  蘇凌指了指身旁的椅子,示意他重新坐下。

  韓驚戈依言落座,腰背挺得筆直,雖然傷勢未愈,但坐姿依舊帶著暗影司督司特有的端正。

  蘇凌沒有急著開口,而是先端起茶卮抿了一口,目光低垂,仿佛在斟酌著措辭。

  片刻之後,他放下茶卮,目光帶著一種坦誠的審視,看向韓驚戈,緩緩開口道:「驚戈,這裡沒有外人,我有幾句話想問你。你只管照實說,不必有任何顧忌。」

  韓驚戈點了點頭道:「蘇督領請問,我知無不言。」

  蘇凌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,目光帶著一種審慎的認真,問道:「你覺得路信遠這個人,怎麼樣?我要聽實話。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整理思緒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坦誠地迎上蘇凌的視線,緩緩開口道:「蘇督領問的是哪方面?是人品,還是能力?」

  蘇凌道:「都說說。先說人品,再說他這次在段威和李青冥一事中的表現,最後說說——你覺得他現在能不能用。」

  韓驚戈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沉穩道:「先說人品。路信遠這個人,表面上看是個市井之徒,圓滑世故,見人就笑,一副老好人的模樣。但相處久了就會發現,那只是他的保護色。他心細如髮,做事極有分寸,而且有一條很清晰的底線——他知道什麼事能做,什麼事不能做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至於這次段威和李青冥叛變一事,蘇督領應該也知道,路信遠最初並沒有第一時間向我們通報。他誤以為我們和段威他們狼狽為奸,所以想憑天聰閣一己之力阻止段威和李青冥的行動,因此還跟我們派去的人產生了誤會。」

  蘇凌點了點頭,示意韓驚戈說下去。

  韓驚戈繼續說道:「但這個誤會解開之後,他立刻便來了行轅,向我們揭發了段威和李青冥的陰謀,並且主動提出要以天聰閣之力配合我們行動。」

  「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雖然有戒備心,但一旦確認了誰是朋友、誰是敵人,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站到正確的一邊。他不是那種牆頭草式的人物,他有自己的判斷力,而且敢於為自己的判斷付諸行動。」

  蘇凌靜靜地聽著,不時點頭,目光中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又問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。

  「那你覺得,路信遠在段威和李青冥這件事上,有沒有可能也參與了?或者說,有沒有什麼疑點?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低下頭,目光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掌,沉默了好一會兒,方才抬起頭來,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坦誠道:「說實話,蘇督領,我不敢完全打包票說路信遠完全沒有問題。在暗影司這麼多年,我學會了一個道理——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,包括自己。」

  韓驚戈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堅定起來道:「但是,從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,路信遠在這件事上沒有參與的跡象。他最初選擇獨自行動,是因為誤判了形勢,而不是因為與段威他們勾結。」

  「誤會解開之後,他的行動是坦誠的、積極的,沒有任何遮掩和保留。如果他真的參與了段威他們的計劃,大可在誤會解開之後繼續偽裝,或者乾脆逃走。但他沒有。他選擇了留下來,站在我們這邊。」

  蘇凌點了點頭,目光中帶著一絲認可,繼續問道:「那以你之見,他現在能不能用?我讓他兼任梟隼閣代閣主,你覺得合適不合適?」

  韓驚戈毫不猶豫地回答道:「合適。而且我認為,蘇督領這個安排,是目前最好的選擇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解釋道:「路信遠對梟隼閣的了解,不比任何人少。天聰閣和梟隼閣本就是配合最緊密的兩個部門,他對梟隼閣的人事、運作、甚至內部派系,都了如指掌。由他來接手梟隼閣,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局面。而且,他這個人有一個特點——你給他三分信任,他會還你十分忠心。」

  「蘇督領今日對他推心置腹,委以重任,他必然會全力以赴,不會辜負您的期望。」

  「當然,我也會盯著他。這是兩回事——我信任他,但該有的防範還是要有的。這一點,請蘇督領放心。」

  蘇凌聽完韓驚戈這番話,沒有立刻回應。

  他緩緩靠回椅背,目光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,陷入了沉思。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發出有節奏的輕響,仿佛在權衡著什麼。

  韓驚戈見狀,也不催促,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,等待著蘇凌的決定。

  他知道,蘇凌此刻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建議,而是時間——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,來做出最終的判斷。

  過了良久,蘇凌緩緩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一種已經做出了決斷般的清明與堅定。

  他看著韓驚戈,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。

  「驚戈,我決定了。路信遠那邊,由你來盯著。一旦發現任何可疑之處,或者出現任何突發情況,我允許你先行動,再向我匯報。」

  蘇凌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深沉道:「當然,如果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,路信遠確實是一個可以託付重任、沒有任何疑點的人——那從今往後,暗影司便又多了一個可以倚重的臂膀。這對我們來說,是一件好事。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鄭重地點了點頭道:「蘇督領放心,驚戈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
  韓驚戈說完,本以為蘇凌會讓他離開,卻發現蘇凌的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、仿佛有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般的意味。

  韓驚戈微微一怔,問道:「蘇督領,您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想問?但說無妨。」

  蘇凌沉默了片刻,終於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審慎的斟酌道:「驚戈,我記得在天門關時,丞相曾提起過——你是有家室的人。你的妻子為你生了一個孩子,但由於你一直在天門關,沒有回過京都,所以連自己的孩子一眼都沒有看到過。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,目光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。

  蘇凌繼續說道:「當時丞相讓你返回京都,與妻兒團聚,放一段假,再到暗影司聽用。丞相還說,暗影司一直替你照顧著你的妻兒,照顧得很好。可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帶著一絲不解與探尋,看著韓驚戈道:「可是我這次回京,非但沒有見到丞相口中所說的你的妻兒,而且,你還與阿糜成親了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韓驚戈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蘇凌的語氣帶著關切與嚴肅道:「我早就想問問你,但一則你有傷在身,尚未恢復;二則又牽扯到營救被靺丸人挾持的阿糜,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。等救了阿糜之後,她又一直在你身邊,我也不好多問。」

  「今日正好只有你我二人,我想聽你一句實話—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阿糜知不知道你有妻兒之事?還是你瞞著她,根本沒有跟她提起過?」

  他說到此處,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道:「驚戈,阿糜是個好女娘,她對你的情義,大家都看在眼裡。她現在又是我的義妹,我絕不能看著她受委屈。你若是對不起她,我這個做兄長的,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沉默了。

  他低下頭,目光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掌,那隻手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大廳中一時間陷入了死寂,只有窗外晨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,襯得這份沉默格外沉重。

  蘇凌沒有催促,只是靜靜地等待著。

  他知道,有些話說出來需要勇氣,而他能做的,就是給韓驚戈足夠的時間。

  過了良久,韓驚戈終於抬起頭。他的眼眶微微泛紅,但目光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。

  他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蘇督領,您問的這件事,我一直沒有主動提起過。不是想瞞您,也不是想瞞阿糜——而是每次想起來,都覺得像在傷口上撒鹽。但今天您既然問到了,我就跟您說說吧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仿佛在整理思緒,然後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仿佛在講述別人故事般的遙遠。

  「我奉丞相之命從天門關返回京都那天,心情是很激動的。我在路上就想好了,回到京都之後,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看妻子,抱抱我那從未見過面的孩子。」

  「不怕督領笑話,我在路上買了一支簪子,想送給妻子;還買了一個小木馬,想給孩子玩。我想像過無數次見面的場景——妻子會哭,會笑,會罵我沒良心,會把孩子塞到我懷裡,讓我好好看看我們的兒子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一種沉重的澀意道:「可是等我回到家的時候,迎接我的,不是妻子的笑臉,不是孩子的哭聲。而是鄰居告訴我——我的孩子,在半個月前夭折了。未滿兩歲,一場急病,說走就走了。」

  蘇凌聞言,心中猛地一沉。

  韓驚戈的聲音依舊平穩,但那平穩中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。

  「我趕到墳前的時候,只看到一座小小的新墳。我妻子跪在墳前,已經哭幹了眼淚,整個人瘦得脫了形。她看到我,沒有哭,也沒有鬧,只是呆呆地看著我,說了一句——『你怎麼才回來?』」

  韓驚戈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睜開道:「那之後的一個月,我試圖振作起來,試圖安慰妻子,試圖讓生活回到正軌。」

  「但我妻子走不出來。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,抱著孩子留下的衣物,坐在窗前發呆。我請了大夫來看,大夫說她是心病,藥石難醫。我只能日夜守著她,生怕她想不開。」

  韓驚戈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痛道:「但最終,她還是走了。有一天我出門去買菜,告訴她我回來,親自下廚,為她做好吃的......那天她似乎精神很好,還說外面冷,讓我照顧好自己,更是親自為我披了一件大氅......」

  「可我回來的時候,她已經……她已經懸了梁。她留下一封信,信上說,她撐不下去了,她想去陪孩子。她說她不怪我,只怪老天爺太狠心。」

  蘇凌沉默地聽著,只覺得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巨石,沉重得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韓驚戈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一種空洞般的平靜道:「那之後的日子,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。」

  「我把妻子和孩子葬在了一起,然後就開始喝酒。白天喝,晚上喝,喝醉了就睡,醒了繼續喝。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——身為暗影司督司,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,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」

  他苦笑了一聲道:「就是在那個時候,我在酒樓遇到了阿糜。我喝醉了酒,摔了酒杯,掀了桌子,鬧得一團糟。店小二要趕我出去,是她攔住了,說這位客官的酒錢她來付。」

  韓驚戈目光中泛起一絲溫柔的光芒。

  「那天晚上,她扶著我出了酒樓,在路邊坐著。我沒有說話,她也沒有說話。就那麼靜靜地坐著,坐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天亮的時候,她問我——『你心裡有事,對吧?』」

  「我沒有回答她。但她也不在意,只是說——『你要是想找人說話,我每天晚上都在這裡。』」

  韓驚戈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感激道:「後來的日子裡,我每天都會去那家酒樓喝酒。她每天都會在,每天都會為我留一壺溫酒。她從來不問我發生了什麼,只是在我想說話的時候靜靜地聽,在我喝醉的時候默默地扶我回去。就這樣,一天,兩天,一個月,兩個月……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蘇凌,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光芒道:「是她陪我走出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。沒有她,我可能早就爛死在某個酒館的角落裡了。後來,我終于振作起來,去了暗影司報到。再後來,我娶了她。」

  韓驚戈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種坦誠的愧疚道:「我沒有跟她提起過我死去的妻兒。不是想瞞她,而是每次想開口,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。我怕她覺得自己是替代品,怕她心裡有疙瘩。我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她,但一直沒有找到。後來,她就被靺丸人抓走了,再後來,就是您知道的事了。」

  韓驚戈說完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仿佛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搬開了一些。

  他看著蘇凌,目光帶著一種坦誠的歉意道:「蘇督領,後面的事,我之前都跟您說過了。我沒有提起我死去的妻兒,是因為往事不堪回首,也不想惹您再傷心。並不是有意隱瞞什麼。」

  韓驚戈說完,便不再多言,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等待著蘇凌的回應。

  蘇凌聽完韓驚戈那番話,沉默了良久。

  大廳中安靜得能聽到窗外晨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,以及韓驚戈那壓抑著的、沉重的呼吸聲。

  蘇凌的目光低垂,盯著面前那卮已經涼透的茶湯,仿佛想從那淺碧色的漣漪中,看透這命運的殘酷與無常。

  過了許久,蘇凌緩緩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、難以置信的神色,看著韓驚戈,聲音帶著一絲審慎的斟酌道:「驚戈,有件事……我不得不問。你不要怪我多疑。」

  韓驚戈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光,點了點頭道:「蘇督領請問。」

  蘇凌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帶著一種凝重的審慎,緩緩說道:「我記得在天門關時,丞相曾親口對我說過——暗影司一直在照顧你的妻兒,照顧得很仔細,讓你放心。可是,你回京之前,你的孩子便得了急症夭折了。這未免……太巧了一些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審慎道:「我不是要往你傷口上撒鹽,我只是在想——你兒子得的是什麼急症?是什麼樣的急症,能在短短時間內就要了一個未滿兩歲孩子的命?這其中……會不會有什麼隱情?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,目光中掠過一抹深沉的痛苦。

  他低下頭,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衣料,指節泛白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道:「蘇督領……您問的這個問題,我也想過的。不止一次想過。」「回京之後的那段日子,我像瘋了一樣去查這件事。我走訪了四鄰街坊,暗查了暗影司,找到了當時驗屍的仵作,問遍了所有給孩子看過病的大夫……」

  韓驚戈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一種絕望般的坦誠道: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果——我的孩子,是正常得病死的。沒有中毒,沒有外傷,沒有任何人為的痕跡。就是一場普通的急症,孩子太小,沒扛過去。」

  蘇凌聞言,眉頭緊鎖,沉默了片刻,又問道:「是哪家醫館給瞧的病?哪位大夫?」

  韓驚戈答道:「是京都最好的大夫,也是京都醫道會的會首——方習,方妙手。」

  蘇凌心中猛地一動。

  他沉吟了片刻,緩緩說道:「方會首……我與他是忘年之交。等這樁貪墨案了結之後,我親自去問問他,把這件事問清楚,問明白。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眼眶一熱,低下頭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道:「多謝蘇督領。」

  蘇凌擺了擺手,沒有繼續這個話題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又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唏噓和悲憫,緩緩說道:「你奉命遠赴渤海天門關,一去就是近兩年,連個招呼都不能打——當然,你有你的苦衷,暗影司的規矩就是這樣,外派是秘密,不能跟任何人說,派出去之後,沒有調令,無論多久都不能回家。」

  「你的妻子,一個人守著家,不知道丈夫去了哪裡,去做什麼,何時回來。她只能日復一日地等,眼巴巴地盼著。」

  蘇凌頓了頓,聲音變得更加沉重道:「好容易有了孩子,她把全部的心血和希望都傾注在了那個孩子身上。可以說,她是完全靠著孩子支撐著,一天一天地熬過來的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丈夫還沒回來,孩子卻病死了。她所有的支撐,所有的信念,在那一刻全部崩塌了。她覺得活著再也沒有意義了,所以……才走上了那條路。」

  蘇凌說完,長長地嘆息了一聲,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種深沉的哀憫:「驚戈,哀莫大於心死......你妻子才會最終自尋短見啊。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。他低下頭,雙肩劇烈地顫抖著,壓抑了許久的哭聲從喉嚨中溢出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低嚎。

  他雙手捂住臉,淚水從指縫中滲出,滴落在衣襟上。他哭了很久,仿佛要將這許久積壓在心底的痛苦、愧疚、思念和委屈,全部傾倒出來。

  蘇凌沒有阻止他,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,陪著他。他知道,有些傷痛,需要流出來,才能真正癒合。

  過了許久,韓驚戈的哭聲漸漸平息。他放下手,擦了擦臉上的淚痕,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帶著一種哭過之後的沙啞與疲憊道:「蘇督領,讓您見笑了。」

  蘇凌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一種真誠的溫和道:「說什麼見笑不見笑。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因未到傷心處。你今日能把這些話說出來,說明你已經準備好面對過去了。這是好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問道:「你亡妻和亡子……葬在何處?」

  韓驚戈忍悲答道:「葬在南城外龍台山的一片山谷中。那裡的風景很好,四季有花有樹,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穿谷而過。」「我專門去了一趟宛陽——雖然尋不到我父親的屍骨了,但在宛陽已經荒廢破敗的韓府中,找到了父親生前最愛的一副鎧甲。」

  「我帶回了京都,在那片山谷中挖了兩處墳。一處埋了父親那副鎧甲,算是讓他老人家入土為安;另一處,將亡妻和亡子合葬在了一起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種悽然的平靜。

  「下葬那天,我在亡妻的棺材裡躺了許久。當時真的就想……也死在那裡了。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了,孩子也走了,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至少……到了那邊,還能陪陪他們。」

  蘇凌聞言,心中一陣酸楚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。

  「父歸子殤,夫還妻亡……驚戈,苦了你了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韓驚戈的肩膀,語氣帶著一種真誠的承諾道:「等明日去過暗影司之後,我想去韓叔父和嫂子的墓前祭奠一番,略表心意。」

  韓驚戈聞言,猛地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感動。

  他看著蘇凌那雙真誠的眼睛,知道他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。韓驚戈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道:「蘇督領……我替父親,替亡妻亡子,謝過您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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