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決死
韓驚戈的短刃成功地刺中了屠木察哈的肋下！
然而，預想中刀刃入肉的感覺並沒有出現。
韓驚戈的短刃刺在屠木察哈的肋下，就像是刺在一塊堅韌的牛皮上，只刺入了不到半寸，便被一股強大的肌肉力量卡住了。
屠木察哈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插在自己肋下的短刃，然後咧嘴一笑，左手猛地一揮，如同一根巨大的鐵棍，朝著韓驚戈橫掃而來！
韓驚戈想要拔出短刃後退，但短刃被屠木察哈的肌肉卡得太緊，他一下子竟然沒有拔出來！眼看著屠木察哈的左手已經掃到面前，他不得不鬆開刀柄，身形向後急退。
但已經晚了。
屠木察哈的左手雖然沒有直屠木察哈的左手雖然沒有直接擊中他，但帶起的勁風還是掃到了他的左臂。
那隻已經受損的機擴假臂，在承受了那股勁風的衝擊後，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——
「咔嚓——！」
精鋼打造的機擴假臂，從肘部斷裂開來，露出了裡面斷裂的齒輪和彈簧，金屬碎片和零件散落一地，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芒。
韓驚戈悶哼一聲，身體失去平衡，向後跌倒在地，左臂的斷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，讓他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，整張臉都變得煞白。
「驚戈！」蘇凌臉色一變，一劍逼退屠木察哈，身形一晃，衝到韓驚戈身邊，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韓驚戈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已經完全斷裂，只剩下幾根斷裂的金屬絲和皮肉相連，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，滴落在青石地面上，很快便被正午的烈日蒸發殆盡。
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，但目光依然堅定，咬著牙說道：「公子......您別管我了......快走......」
蘇凌沒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韓驚戈那斷裂的左臂，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緩緩逼近的巨人，心中飛快地做出了決斷。
他知道，以韓驚戈現在的狀態，留在這裡只能是白白送死。而他自己的內息也已經消耗了大半，胸口被屠木察哈那一拳砸中的地方隱隱作痛，恐怕已經受了內傷。
如果繼續硬拼下去，他們兩個人都得死在這裡。
他必須讓韓驚戈先走。
蘇凌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低聲音對韓驚戈說道：「驚戈，你聽我說。前方三十步處有一條小巷，巷子很窄，以他的體型鑽不進去。我數到三，你用盡全力往那條巷子跑，不要回頭，不要停。我來拖住他。」
韓驚戈聞言，猛地搖頭，聲音帶著焦急的嘶啞道：「不行！公子，我不能丟下您一個人！」
蘇凌的目光變得嚴厲起來，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。「這是命令！你留在這裡，只會讓我分心。你走了，我才有機會脫身。明白嗎？」
韓驚戈看著蘇凌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，咬了咬牙，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蘇凌不再多說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體內的內息再次奔騰起來。他握緊手中的軟劍，目光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屠木察哈，口中低聲數道：「一......二......三——走！」
韓驚戈用盡全身的力氣，轉身朝著前方那條小巷狂奔而去。他的左臂斷裂，身體的平衡受到了嚴重的影響，奔跑的姿勢歪歪扭扭，但他的速度卻不慢，每一步都拼盡了全力。
屠木察哈看到韓驚戈要逃，目光一冷，邁步就要追上去。但蘇凌比他更快——他身形一晃，如同一道流星般擋在了屠木察哈的面前，手中的軟劍如同一道匹練，帶著凌厲的劍光，朝著屠木察哈的面門直刺而去！
「你的對手是我！」
屠木察哈不得不停下追擊的腳步，一拳砸向蘇凌的軟劍。
蘇凌卻不等他的拳頭砸到，手腕一抖，軟劍如同靈蛇般改變了方向，避開了他的拳頭，朝著他的腋下刺去！
屠木察哈怒吼一聲，左手猛地一拍，將蘇凌的軟劍拍開，然後右拳帶著呼嘯的風聲，朝著蘇凌的胸口再次砸來！
蘇凌不敢硬接，腳尖一點地面，身形向後飄出數丈，避開了這一拳。
他的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韓驚戈的方向——韓驚戈已經跑到了那條小巷的巷口，正回頭朝他看了一眼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糾結，然後一咬牙，鑽進了巷子深處，消失在了陰影之中。
蘇凌的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。韓驚戈安全了。現在，他只需要想辦法脫身了。
但屠木察哈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。
他看到韓驚戈已經逃遠，便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蘇凌身上。
他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，閃爍著一種更加濃烈的殺意，聲音沙啞而冰冷。
「他跑了。沒關係。殺了你，我再去找他。反正，你們都得死。」
屠木察哈說完，便不再給蘇凌任何喘息的機會，邁開大步，如同一頭髮狂的巨象般朝蘇凌猛衝過來！
他的速度比方才更快，力量比方才更猛，顯然已經被徹底激怒了！
蘇凌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翻湧的內息，握緊手中的軟劍，準備迎接這最強的一擊。
然而，就在屠木察哈衝到蘇凌面前、右拳即將砸下的那一瞬間，蘇凌的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——那是他方才被屠木察哈一拳砸中的地方，內傷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。他的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，手中的軟劍也慢了半拍。
這一瞬間的遲滯，對於屠木察哈來說，已經足夠了。
他的右拳帶著毀滅性的力量，狠狠地砸在了蘇凌的胸口上！
「噗——！」
蘇凌只覺得胸口仿佛被一頭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，震斷了他的數根肋骨，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。
他噴出一口鮮血，那鮮血在正午的陽光下化作一片觸目驚心的血霧，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去，重重地撞在街道旁一根拴馬的石柱上，將那根粗壯的石柱攔腰撞斷，然後跌落在一片碎石瓦礫之中。
塵土飛揚，磚石四濺。
屠木察哈緩緩走到那片廢墟前，低頭看著倒在碎石瓦礫中的蘇凌。蘇凌的嘴角掛著一縷鮮血，胸口的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，月白色的長衫上暈開了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色花朵。
但蘇凌的眼睛依然睜著，依然帶著那種不屈的光芒，死死地盯著屠木察哈。
屠木察哈蹲下身，看著蘇凌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、仿佛來自遠古般的低。
「你很強。如果不是主人要我殺你，我倒想把你帶回大漠，讓你做我的對手。」
他說著，緩緩站起身來，抬起右腳，對準蘇凌的腦袋，準備踩下去。
蘇凌躺在地上，看著那隻如同鐵錘般的腳掌朝著自己的腦袋踩下來，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——李改之的帳冊，歐陽明軒的期待，韓驚戈的斷臂，還有那些等著他去討回公道的人。
他不能死在這裡。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！
蘇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猛地翻身，避開了屠木察哈那致命的一腳！
屠木察哈的腳掌踩在蘇凌方才躺臥的地面上，將青石地面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，裂紋向四周蔓延開來，碎石四濺。
他低頭看著翻滾到一旁的蘇凌，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，隨即又變成了一種更加濃烈的殺意。
「你還能動？有意思......但也就多活幾息罷了。」
他說著，再次邁步朝蘇凌走去。
蘇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，靠著半截斷裂的石柱，大口地喘息著。他的胸口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。
他的內息已經徹底紊亂，無法再凝聚起來。他手中的軟劍也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，此刻的他，手無寸鐵，身負重傷，面對著這個如同怪物般的敵人，幾乎已經沒有勝算。
但他依然站著。
蘇凌抬起頭，看著屠木察哈，目光中帶著一種不屈的光芒，聲音雖然虛弱，卻依然堅定。
「你......休想。」
屠木察哈看著他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敬意。但他沒有停步，他繼續朝著蘇凌走去，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殺意。
陽光熾烈地灑在朱雀大街上，將這片狼藉的戰場照耀得一片通明。遠處，那些躲藏在店鋪中的百姓們，透過門縫和窗欞，目睹著這一幕，沒有人敢出聲，沒有人敢動彈。
整條街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屠木察哈沉重的腳步聲，在正午的陽光下，一步一步地逼近蘇凌。
屠木察哈的右腳再次抬起，朝著蘇凌的腦袋狠狠踩下。
蘇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翻身避開，那一腳踩在青石地面上，碎石四濺，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。
蘇凌掙扎著爬起，靠著半截斷裂的石柱大口喘息，胸口劇痛如絞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。他的內息已經徹底紊亂，丹田之中空空蕩蕩，再也凝聚不起一絲力量。
手中的軟劍早已不知掉落在何處，此刻的他手無寸鐵，身負重傷，面對這個如同遠古凶獸般的敵人，幾乎已無任何勝算。
但他依然站著。
屠木察哈看著他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有欣賞，有惋惜，但更多的是不可動搖的殺意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而低沉。
「你是我見過最能抗的人。但到此為止了。」
屠木察哈說罷，再次邁步朝蘇凌走來，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殺意，如同死神的腳步聲，在正午的陽光下步步逼近。
蘇凌看著那個如同山嶽般壓來的身影，腦海中飛速轉動著。他知道，以自己現在的狀態，硬拼只有死路一條。他必須逃。可是往哪裡逃？
韓驚戈已經安全撤離，他沒有了後顧之憂，但他自己卻陷入了絕境。他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四周——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，那些躲藏在裡面的百姓不敢出聲，不敢露面。整條朱雀大街一片死寂，只有屠木察哈沉重的腳步聲和蘇凌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蕩。
就在屠木察哈距離蘇凌不到三丈時，蘇凌忽然動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，雙腳猛地一蹬地面，身體如同一支離弦之箭，朝著街道的另一頭疾射而出！他的速度極快，雖然身受重傷，但在這生死關頭，他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潛力。
他的身形在陽光下留下一道殘影，眨眼間便掠出了十餘丈的距離。
屠木察哈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有料到蘇凌在重傷之下還能爆發出如此速度。
但他隨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，笑容中帶著一種獵人追逐獵物般的興奮。
「跑吧！你越跑，我越開心！」
他說完，邁開大步，如同一頭髮狂的巨象般追了上去。
他的速度同樣驚人，每一步跨出都有數丈之遠，腳下的青石路面被他踩得寸寸龜裂，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。
他的身體雖然龐大，但行動起來卻異常敏捷，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，帶著摧枯拉朽般的氣勢，緊追在蘇凌身後。
蘇凌一邊飛奔，一邊拼命地調息著。
他運轉離憂山心法絕學「離憂無極道」，這門心法最擅長的便是在絕境中激發人體潛能，以極小的內息消耗換取極大的速度和身法。
蘇凌的身形在街道上忽左忽右，時而躍上街邊的攤位，時而鑽過晾曬的布匹，時而從一個餛飩攤的棚子下穿過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和障礙物來干擾屠木察哈的追擊。
但屠木察哈如同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，任憑蘇凌如何變幻路線，他都死死地咬在後面，而且距離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短。他隨手一揮，便將擋路的攤位砸得粉碎；一腳踏下，便將地面的青石踩得開裂。他所過之處，一片狼藉，仿佛一頭橫衝直撞的遠古巨獸。
蘇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。
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，那是失血過多和內息透支的徵兆。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。但他不能停下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死。
兩人一追一逃，穿過了朱雀大街，拐進了西市，又穿過了一條條小巷，驚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尖叫躲避。
屠木察哈如同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，所過之處雞飛狗跳，攤位被撞翻，貨物被踩爛，到處都是驚恐的尖叫聲和哭喊聲。
蘇凌的意識開始模糊，但他的雙腿依然機械地奔跑著。
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不能停，不能死在這裡。
他咬著牙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朝著西城門的方向衝去。
朱雀大街的盡頭，便是京都龍台的西城門。
高大的城門洞開，守城的士兵們早已被遠處傳來的喧囂和騷動驚動，正緊張地張望著。當他們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朝著城門狂奔而來，身後還追著一個如同巨人般的怪物時，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「關......關城門！」
一個守城校尉最先反應過來，聲嘶力竭地大喊著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蘇凌如同一道流星般衝出了城門，守城士兵們甚至來不及阻攔，只覺得一陣風從身邊掠過，便只看到一個遠去的背影。緊接著，屠木察哈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般緊隨其後，撞翻了兩個試圖攔截他的士兵，大步流星地追出了城門。
出了西城門，便是一片廣闊的郊野。
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龍台山脈，山勢陡峭，林木茂密。蘇凌沒有絲毫猶豫，一頭扎進了通往龍台山的小路。
小路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雜草，荊棘叢生，枝條抽打在蘇凌的身上，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，留下了一道道血痕。但他渾然不顧，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。
屠木察哈緊隨其後，他的身體太過龐大，在小路上行動受到了一定的阻礙，但他的速度依然不慢。他隨手摺斷擋路的樹枝，踏平礙事的灌木，如同一頭蠻牛般在林中橫衝直撞，緊追不捨。
蘇凌在林間穿梭著，利用樹木和岩石作為掩護，不斷地變換方向。
他的「離憂無極道」身法在山林中發揮出了最大的優勢，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樹木之間閃轉騰挪，時而躍上樹幹，時而滑下斜坡，時而從一個狹窄的石縫中鑽過。
屠木察哈雖然力量驚人，但在這種複雜的地形中，他的體型反而成了一種負擔，幾次都差點跟丟了蘇凌。
但蘇凌的體力已經快要耗盡了。
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，呼吸越來越急促，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。他的內息已經徹底枯竭，丹田之中空空如也，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凝聚不起來了。他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在支撐著自己，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著。
蘇凌不知道跑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跑了多遠。當他終於衝出樹林，眼前豁然開朗時，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懸崖邊上。
懸崖很高，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，雲霧繚繞，看不清底部的景象。懸崖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，幾棵歪脖子松樹從崖壁上斜伸出去，在風中搖曳著。
遠處是連綿的群山，層巒疊嶂，蒼翠欲滴。風景很美，但對於此刻的蘇凌來說，這卻是一條絕路。
蘇凌站在懸崖邊上，轉過身來。
屠木察哈從樹林中大步走了出來，停在了距離蘇凌三丈之外的地方。
他的身上沾滿了樹葉和泥土，幾根樹枝還插在他那亂糟糟的頭髮上，看起來有些狼狽，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穩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。
他看著站在懸崖邊上的蘇凌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，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。
「跑啊？怎麼不跑了？」
蘇凌沒有回答。
他站在懸崖邊上，山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袍，吹動他散亂的髮絲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角掛著一縷已經乾涸的血跡，胸口的衣襟被鮮血浸透，又已經被風吹乾，結成一片暗褐色的硬痂。
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，那是力竭之後的自然反應。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澈，依然堅定，依然帶著那種不屈的光芒。
蘇凌看著屠木察哈，緩緩開口，聲音雖然虛弱，卻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。
「你以為你贏了？」
屠木察哈歪了歪頭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。他不明白，為什麼這個人類到了這種地步，還能說出這樣的話。他緩緩向前邁了一步，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冷冽。
「我不懂你在說什麼。但你死了，我就贏了。」
蘇凌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種很淡的笑容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，也帶著一種決絕的坦然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峽谷，然後重新看向屠木察哈，聲音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。
「你說得對。但我蘇凌，寧死，也不願死在你這種人手中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，沒有給屠木察哈任何反應的時間，身體向後一仰，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了懸崖。
屠木察哈的瞳孔驟然一縮，他猛地衝上前幾步，衝到懸崖邊上，伸手想要抓住蘇凌，但已經晚了。
他只看到蘇凌的身影在陽光下墜落，如同一片凋零的落葉，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最終被懸崖下方的雲霧吞沒，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見底的綠色深淵之中。
屠木察哈站在懸崖邊上，低頭看著那片被雲霧籠罩的深淵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表情很複雜，有憤怒，有惋惜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他緩緩握緊了拳頭，發出「咔嚓咔嚓」的聲響，然後轉過身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樹林之中。
山風吹過懸崖，吹動那些雜草和灌木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幾隻鳥兒從遠處的樹林中飛起，在藍天白雲下盤旋著，發出清脆的鳴叫。一切都恢復了平靜，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只有懸崖邊上那幾道凌亂的足跡，和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，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怎樣的廝殺。
然而，預想中刀刃入肉的感覺並沒有出現。
韓驚戈的短刃刺在屠木察哈的肋下，就像是刺在一塊堅韌的牛皮上，只刺入了不到半寸，便被一股強大的肌肉力量卡住了。
屠木察哈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插在自己肋下的短刃，然後咧嘴一笑，左手猛地一揮，如同一根巨大的鐵棍，朝著韓驚戈橫掃而來！
韓驚戈想要拔出短刃後退，但短刃被屠木察哈的肌肉卡得太緊，他一下子竟然沒有拔出來！眼看著屠木察哈的左手已經掃到面前，他不得不鬆開刀柄，身形向後急退。
但已經晚了。
屠木察哈的左手雖然沒有直屠木察哈的左手雖然沒有直接擊中他，但帶起的勁風還是掃到了他的左臂。
那隻已經受損的機擴假臂，在承受了那股勁風的衝擊後，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——
「咔嚓——！」
精鋼打造的機擴假臂，從肘部斷裂開來，露出了裡面斷裂的齒輪和彈簧，金屬碎片和零件散落一地，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芒。
韓驚戈悶哼一聲，身體失去平衡，向後跌倒在地，左臂的斷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，讓他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，整張臉都變得煞白。
「驚戈！」蘇凌臉色一變，一劍逼退屠木察哈，身形一晃，衝到韓驚戈身邊，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韓驚戈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已經完全斷裂，只剩下幾根斷裂的金屬絲和皮肉相連，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，滴落在青石地面上，很快便被正午的烈日蒸發殆盡。
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，但目光依然堅定，咬著牙說道：「公子......您別管我了......快走......」
蘇凌沒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韓驚戈那斷裂的左臂，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緩緩逼近的巨人，心中飛快地做出了決斷。
他知道，以韓驚戈現在的狀態，留在這裡只能是白白送死。而他自己的內息也已經消耗了大半，胸口被屠木察哈那一拳砸中的地方隱隱作痛，恐怕已經受了內傷。
如果繼續硬拼下去，他們兩個人都得死在這裡。
他必須讓韓驚戈先走。
蘇凌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低聲音對韓驚戈說道：「驚戈，你聽我說。前方三十步處有一條小巷，巷子很窄，以他的體型鑽不進去。我數到三，你用盡全力往那條巷子跑，不要回頭，不要停。我來拖住他。」
韓驚戈聞言，猛地搖頭，聲音帶著焦急的嘶啞道：「不行！公子，我不能丟下您一個人！」
蘇凌的目光變得嚴厲起來，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。「這是命令！你留在這裡，只會讓我分心。你走了，我才有機會脫身。明白嗎？」
韓驚戈看著蘇凌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，咬了咬牙，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蘇凌不再多說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體內的內息再次奔騰起來。他握緊手中的軟劍，目光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屠木察哈，口中低聲數道：「一......二......三——走！」
韓驚戈用盡全身的力氣，轉身朝著前方那條小巷狂奔而去。他的左臂斷裂，身體的平衡受到了嚴重的影響，奔跑的姿勢歪歪扭扭，但他的速度卻不慢，每一步都拼盡了全力。
屠木察哈看到韓驚戈要逃，目光一冷，邁步就要追上去。但蘇凌比他更快——他身形一晃，如同一道流星般擋在了屠木察哈的面前，手中的軟劍如同一道匹練，帶著凌厲的劍光，朝著屠木察哈的面門直刺而去！
「你的對手是我！」
屠木察哈不得不停下追擊的腳步，一拳砸向蘇凌的軟劍。
蘇凌卻不等他的拳頭砸到，手腕一抖，軟劍如同靈蛇般改變了方向，避開了他的拳頭，朝著他的腋下刺去！
屠木察哈怒吼一聲，左手猛地一拍，將蘇凌的軟劍拍開，然後右拳帶著呼嘯的風聲，朝著蘇凌的胸口再次砸來！
蘇凌不敢硬接，腳尖一點地面，身形向後飄出數丈，避開了這一拳。
他的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韓驚戈的方向——韓驚戈已經跑到了那條小巷的巷口，正回頭朝他看了一眼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糾結，然後一咬牙，鑽進了巷子深處，消失在了陰影之中。
蘇凌的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。韓驚戈安全了。現在，他只需要想辦法脫身了。
但屠木察哈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。
他看到韓驚戈已經逃遠，便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蘇凌身上。
他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，閃爍著一種更加濃烈的殺意，聲音沙啞而冰冷。
「他跑了。沒關係。殺了你，我再去找他。反正，你們都得死。」
屠木察哈說完，便不再給蘇凌任何喘息的機會，邁開大步，如同一頭髮狂的巨象般朝蘇凌猛衝過來！
他的速度比方才更快，力量比方才更猛，顯然已經被徹底激怒了！
蘇凌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翻湧的內息，握緊手中的軟劍，準備迎接這最強的一擊。
然而，就在屠木察哈衝到蘇凌面前、右拳即將砸下的那一瞬間，蘇凌的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——那是他方才被屠木察哈一拳砸中的地方，內傷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。他的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，手中的軟劍也慢了半拍。
這一瞬間的遲滯，對於屠木察哈來說，已經足夠了。
他的右拳帶著毀滅性的力量，狠狠地砸在了蘇凌的胸口上！
「噗——！」
蘇凌只覺得胸口仿佛被一頭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，震斷了他的數根肋骨，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。
他噴出一口鮮血，那鮮血在正午的陽光下化作一片觸目驚心的血霧，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去，重重地撞在街道旁一根拴馬的石柱上，將那根粗壯的石柱攔腰撞斷，然後跌落在一片碎石瓦礫之中。
塵土飛揚，磚石四濺。
屠木察哈緩緩走到那片廢墟前，低頭看著倒在碎石瓦礫中的蘇凌。蘇凌的嘴角掛著一縷鮮血，胸口的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，月白色的長衫上暈開了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色花朵。
但蘇凌的眼睛依然睜著，依然帶著那種不屈的光芒，死死地盯著屠木察哈。
屠木察哈蹲下身，看著蘇凌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、仿佛來自遠古般的低。
「你很強。如果不是主人要我殺你，我倒想把你帶回大漠，讓你做我的對手。」
他說著，緩緩站起身來，抬起右腳，對準蘇凌的腦袋，準備踩下去。
蘇凌躺在地上，看著那隻如同鐵錘般的腳掌朝著自己的腦袋踩下來，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——李改之的帳冊，歐陽明軒的期待，韓驚戈的斷臂，還有那些等著他去討回公道的人。
他不能死在這裡。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！
蘇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猛地翻身，避開了屠木察哈那致命的一腳！
屠木察哈的腳掌踩在蘇凌方才躺臥的地面上，將青石地面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，裂紋向四周蔓延開來，碎石四濺。
他低頭看著翻滾到一旁的蘇凌，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，隨即又變成了一種更加濃烈的殺意。
「你還能動？有意思......但也就多活幾息罷了。」
他說著，再次邁步朝蘇凌走去。
蘇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，靠著半截斷裂的石柱，大口地喘息著。他的胸口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。
他的內息已經徹底紊亂，無法再凝聚起來。他手中的軟劍也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，此刻的他，手無寸鐵，身負重傷，面對著這個如同怪物般的敵人，幾乎已經沒有勝算。
但他依然站著。
蘇凌抬起頭，看著屠木察哈，目光中帶著一種不屈的光芒，聲音雖然虛弱，卻依然堅定。
「你......休想。」
屠木察哈看著他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敬意。但他沒有停步，他繼續朝著蘇凌走去，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殺意。
陽光熾烈地灑在朱雀大街上，將這片狼藉的戰場照耀得一片通明。遠處，那些躲藏在店鋪中的百姓們，透過門縫和窗欞，目睹著這一幕，沒有人敢出聲，沒有人敢動彈。
整條街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屠木察哈沉重的腳步聲，在正午的陽光下，一步一步地逼近蘇凌。
屠木察哈的右腳再次抬起，朝著蘇凌的腦袋狠狠踩下。
蘇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翻身避開，那一腳踩在青石地面上，碎石四濺，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。
蘇凌掙扎著爬起，靠著半截斷裂的石柱大口喘息，胸口劇痛如絞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。他的內息已經徹底紊亂，丹田之中空空蕩蕩，再也凝聚不起一絲力量。
手中的軟劍早已不知掉落在何處，此刻的他手無寸鐵，身負重傷，面對這個如同遠古凶獸般的敵人，幾乎已無任何勝算。
但他依然站著。
屠木察哈看著他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有欣賞，有惋惜，但更多的是不可動搖的殺意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而低沉。
「你是我見過最能抗的人。但到此為止了。」
屠木察哈說罷，再次邁步朝蘇凌走來，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殺意，如同死神的腳步聲，在正午的陽光下步步逼近。
蘇凌看著那個如同山嶽般壓來的身影，腦海中飛速轉動著。他知道，以自己現在的狀態，硬拼只有死路一條。他必須逃。可是往哪裡逃？
韓驚戈已經安全撤離，他沒有了後顧之憂，但他自己卻陷入了絕境。他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四周——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，那些躲藏在裡面的百姓不敢出聲，不敢露面。整條朱雀大街一片死寂，只有屠木察哈沉重的腳步聲和蘇凌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蕩。
就在屠木察哈距離蘇凌不到三丈時，蘇凌忽然動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，雙腳猛地一蹬地面，身體如同一支離弦之箭，朝著街道的另一頭疾射而出！他的速度極快，雖然身受重傷，但在這生死關頭，他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潛力。
他的身形在陽光下留下一道殘影，眨眼間便掠出了十餘丈的距離。
屠木察哈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有料到蘇凌在重傷之下還能爆發出如此速度。
但他隨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，笑容中帶著一種獵人追逐獵物般的興奮。
「跑吧！你越跑，我越開心！」
他說完，邁開大步，如同一頭髮狂的巨象般追了上去。
他的速度同樣驚人，每一步跨出都有數丈之遠，腳下的青石路面被他踩得寸寸龜裂，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。
他的身體雖然龐大，但行動起來卻異常敏捷，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，帶著摧枯拉朽般的氣勢，緊追在蘇凌身後。
蘇凌一邊飛奔，一邊拼命地調息著。
他運轉離憂山心法絕學「離憂無極道」，這門心法最擅長的便是在絕境中激發人體潛能，以極小的內息消耗換取極大的速度和身法。
蘇凌的身形在街道上忽左忽右，時而躍上街邊的攤位，時而鑽過晾曬的布匹，時而從一個餛飩攤的棚子下穿過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和障礙物來干擾屠木察哈的追擊。
但屠木察哈如同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，任憑蘇凌如何變幻路線，他都死死地咬在後面，而且距離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短。他隨手一揮，便將擋路的攤位砸得粉碎；一腳踏下，便將地面的青石踩得開裂。他所過之處，一片狼藉，仿佛一頭橫衝直撞的遠古巨獸。
蘇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。
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，那是失血過多和內息透支的徵兆。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。但他不能停下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死。
兩人一追一逃，穿過了朱雀大街，拐進了西市，又穿過了一條條小巷，驚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尖叫躲避。
屠木察哈如同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，所過之處雞飛狗跳，攤位被撞翻，貨物被踩爛，到處都是驚恐的尖叫聲和哭喊聲。
蘇凌的意識開始模糊，但他的雙腿依然機械地奔跑著。
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不能停，不能死在這裡。
他咬著牙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朝著西城門的方向衝去。
朱雀大街的盡頭，便是京都龍台的西城門。
高大的城門洞開，守城的士兵們早已被遠處傳來的喧囂和騷動驚動，正緊張地張望著。當他們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朝著城門狂奔而來，身後還追著一個如同巨人般的怪物時，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「關......關城門！」
一個守城校尉最先反應過來，聲嘶力竭地大喊著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蘇凌如同一道流星般衝出了城門，守城士兵們甚至來不及阻攔，只覺得一陣風從身邊掠過，便只看到一個遠去的背影。緊接著，屠木察哈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般緊隨其後，撞翻了兩個試圖攔截他的士兵，大步流星地追出了城門。
出了西城門，便是一片廣闊的郊野。
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龍台山脈，山勢陡峭，林木茂密。蘇凌沒有絲毫猶豫，一頭扎進了通往龍台山的小路。
小路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雜草，荊棘叢生，枝條抽打在蘇凌的身上，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，留下了一道道血痕。但他渾然不顧，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。
屠木察哈緊隨其後，他的身體太過龐大，在小路上行動受到了一定的阻礙，但他的速度依然不慢。他隨手摺斷擋路的樹枝，踏平礙事的灌木，如同一頭蠻牛般在林中橫衝直撞，緊追不捨。
蘇凌在林間穿梭著，利用樹木和岩石作為掩護，不斷地變換方向。
他的「離憂無極道」身法在山林中發揮出了最大的優勢，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樹木之間閃轉騰挪，時而躍上樹幹，時而滑下斜坡，時而從一個狹窄的石縫中鑽過。
屠木察哈雖然力量驚人，但在這種複雜的地形中，他的體型反而成了一種負擔，幾次都差點跟丟了蘇凌。
但蘇凌的體力已經快要耗盡了。
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，呼吸越來越急促，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。他的內息已經徹底枯竭，丹田之中空空如也，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凝聚不起來了。他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在支撐著自己，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著。
蘇凌不知道跑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跑了多遠。當他終於衝出樹林，眼前豁然開朗時，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懸崖邊上。
懸崖很高，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，雲霧繚繞，看不清底部的景象。懸崖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，幾棵歪脖子松樹從崖壁上斜伸出去，在風中搖曳著。
遠處是連綿的群山，層巒疊嶂，蒼翠欲滴。風景很美，但對於此刻的蘇凌來說，這卻是一條絕路。
蘇凌站在懸崖邊上，轉過身來。
屠木察哈從樹林中大步走了出來，停在了距離蘇凌三丈之外的地方。
他的身上沾滿了樹葉和泥土，幾根樹枝還插在他那亂糟糟的頭髮上，看起來有些狼狽，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穩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。
他看著站在懸崖邊上的蘇凌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，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。
「跑啊？怎麼不跑了？」
蘇凌沒有回答。
他站在懸崖邊上，山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袍，吹動他散亂的髮絲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角掛著一縷已經乾涸的血跡，胸口的衣襟被鮮血浸透，又已經被風吹乾，結成一片暗褐色的硬痂。
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，那是力竭之後的自然反應。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澈，依然堅定，依然帶著那種不屈的光芒。
蘇凌看著屠木察哈，緩緩開口，聲音雖然虛弱，卻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。
「你以為你贏了？」
屠木察哈歪了歪頭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。他不明白，為什麼這個人類到了這種地步，還能說出這樣的話。他緩緩向前邁了一步，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冷冽。
「我不懂你在說什麼。但你死了，我就贏了。」
蘇凌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種很淡的笑容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，也帶著一種決絕的坦然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峽谷，然後重新看向屠木察哈，聲音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。
「你說得對。但我蘇凌，寧死，也不願死在你這種人手中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，沒有給屠木察哈任何反應的時間，身體向後一仰，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了懸崖。
屠木察哈的瞳孔驟然一縮，他猛地衝上前幾步，衝到懸崖邊上，伸手想要抓住蘇凌，但已經晚了。
他只看到蘇凌的身影在陽光下墜落，如同一片凋零的落葉，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最終被懸崖下方的雲霧吞沒，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見底的綠色深淵之中。
屠木察哈站在懸崖邊上，低頭看著那片被雲霧籠罩的深淵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表情很複雜，有憤怒，有惋惜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他緩緩握緊了拳頭，發出「咔嚓咔嚓」的聲響，然後轉過身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樹林之中。
山風吹過懸崖，吹動那些雜草和灌木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幾隻鳥兒從遠處的樹林中飛起，在藍天白雲下盤旋著，發出清脆的鳴叫。一切都恢復了平靜，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只有懸崖邊上那幾道凌亂的足跡，和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，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怎樣的廝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