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末路截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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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寧回到龍台城的時候,是第二天的清晨,天似亮未亮,龍台城的城門剛剛打開。

  他從舊漳城一路狂奔回來,幾乎沒怎麼合過眼。

  那匹駿馬被他催得口吐白沫,四條腿不停地打著顫,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。

  小寧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——他的臉色蠟黃,眼眶深陷,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,整個人瘦了一圈,衣服上沾滿了塵土和汗漬,散發著一股酸臭的味道。

  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,每一次顛簸都疼得他齜牙咧嘴,但他硬是咬著牙,一聲不吭地撐了下來。

  他不敢停,也不敢慢下來。

  蘇凌只給了他一天一夜的時間,他必須在限期內趕回去。

  小寧知道,龍台城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黜置使行轅的一舉一動,他不能大張旗鼓地回來,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  蘇凌選擇他去送信,就是因為他面生,不像暗影司的人那樣容易被認出來。他不能讓公子失望。

  小寧在距離龍台城還有三里地的時候,便棄了馬,改為步行。那匹馬已經累得快廢了,若是騎著它進城,太過扎眼。

  他將馬拴在路邊的一片小樹林中,拍了拍馬脖子,低聲說了句「委屈你了」,然後便沿著一條小路,快步向城門方向走去。

  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,因為大腿內側的傷口還在疼,但他咬著牙,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一些。

  清晨的龍台城門口,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待進城的人。

  有挑著擔子的菜農,有趕著驢車的商販,有背著包袱的旅人,三三兩兩地排著隊,等待守城士卒的盤查。

  小寧混在人群中,低著頭,將自己那件沾滿塵土的外衣裹緊了一些。

  他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,輪到他的時候,守城的士卒看了他一眼,見他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,只當是個趕路的普通人,揮了揮手便放行了。

  小寧順利地進了城,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  他沿著城根下的小巷,七拐八繞地來到了黜置使行轅的後門。後門處有一個暗影司的暗哨在值守,看到小寧這副模樣,先是一愣,然後連忙上前扶住他,低聲問道:「寧總管?你怎麼搞成這樣了?」

  小寧擺了擺手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
  「沒事......扶我進去......我要見公子......」

  那暗哨不敢怠慢,連忙攙扶著他,從後門進了行轅。

  小寧的雙腿幾乎是在拖著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軟綿綿的使不上力。

  他們穿過一條狹窄的甬道,來到後院,正好遇到林不浪從裡面走出來。

  林不浪看到小寧這副模樣,臉色微微一變,快步走上前來,皺眉問道: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那暗哨連忙回答道:「林副使,寧總管剛從外面回來,好像是累壞了。」

  林不浪伸手扶住小寧的另一隻胳膊,目光中帶著一絲關切道:「小寧,你怎麼樣?」

  小寧抬起頭,看著林不浪,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聲音沙啞地說道:「林大人......我沒事......就是......就是有點累......我要即刻見公子!......」

  林不浪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和那暗哨一起將小寧攙進了蘇凌的書房。

  蘇凌正在書房中與路信遠商議事情,聽到門響,抬起頭,便看到了被攙扶著走進來的小寧。

  他的臉色瞬間變了,猛地站起身來,快步走到小寧面前,目光中帶著一種震驚和心疼交織的複雜情緒。

  「小寧?!你回來了?!」

  小寧看到蘇凌,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
  他的眼眶一熱,差點沒忍住掉下淚來。

  他掙脫了林不浪和暗哨的攙扶,勉強站穩,朝蘇凌拱了拱手,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激動。

  「蘇督領......信......信全部送到了......舊漳郡守鄧檀鄧大人......親口答應......會以最快的速度......將三封信送到前線蕭丞相手中......」

  他說完這句話,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身體晃了晃,又要倒下。

  蘇凌連忙伸手扶住他,將他按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然後蹲下身來,目光平視著他,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心疼。

  「小寧......你先別說話。休息一下。」

  他轉頭對門外的親隨吩咐道:「快去請大夫!再弄一碗熱粥來,加點紅糖!」

  親隨應了一聲,快步跑了出去。

  蘇凌又轉向小寧,聲音感慨無比道:「小寧,你辛苦了。」

  小寧搖了搖頭,聲音依然沙啞,但語氣中帶著一種倔強的堅持。

  「不辛苦......公子交代的事情......就算是拚了命......小寧也要辦好......」

  蘇凌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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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拍了拍小寧的肩膀,滿是心疼道:「你好好休息。接下來的事情,交給我。」

  小寧點了點頭,終於放鬆了下來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幾乎是瞬間就睡著了。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,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安寧。

  路信遠趕緊將小寧抱到了榻上。

  蘇凌看著沉睡的小寧,沉默了片刻,然後站起身來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色,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。

  「信已經送到了。接下來,就看前線什麼時候回信了。」

  路信遠和林不浪站在一旁,沒有說話。他們知道,蘇凌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,而是等待。

  龍台城,刑部尚書黃府。

  黃炳昆早就醒來了,正坐臥不安。

  自從昨晚從孔府回來後,他就幾乎一夜沒有合過眼。他躺在榻上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,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孔鶴臣和丁士楨說的那些話,以及他自己說的那些話。他越想越覺得不安,越想越覺得後怕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昨晚的態度已經徹底激怒了孔鶴臣和丁士楨。以孔鶴臣的性子,絕對不會善罷甘休。

  「不行......我得再去看看那些帳冊......」

  黃炳昆從榻上坐起來,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,喃喃自語道:「萬一......萬一出了什麼差錯......」

  他再也躺不住了。他翻身下榻,胡亂穿好衣服,然後叫來管家,吩咐道:「備轎。我要出城。」

  管家看了看窗外似亮似不亮的天色,有些為難地說道:「老爺,天還沒大亮呢......」

  黃炳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:「讓你備轎你就備轎!哪那麼多廢話!」

  管家不敢再多說,連忙去準備了。

  黃炳昆匆匆洗漱了一下,連早飯都沒吃,便坐上了一頂青色小轎,帶著幾個隨從,趁著夜色尚未完全褪盡,悄悄地出了龍台城的北門,沿著山路向龍台山中的那座莊園趕去。

  他完全沒有注意到,在他出城之後不久,一群看起來像是做買賣和趕路的行人,也三三兩兩地跟在了他的後面。

  這些人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,有的挑著擔子,有的背著包袱,有的牽著驢,看起來和尋常的商販路人沒什麼區別。

  但他們行走的步伐卻異常穩健,目光也時不時地瞟向黃炳昆那頂青色小轎的方向,彼此之間還會交換一些不易察覺的眼神。

  他們的手,有意無意地搭在腰間或包袱上,那裡藏著的東西,在晨光的映照下偶爾會反射出一絲金屬的冷光。

  黃炳昆的轎子沿著山路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,終於在龍台山深處的那座莊園門前停了下來。

  黃炳昆下了轎,讓隨從在外面等候,自己則快步走進了莊園。管家迎了上來,躬身行禮道:「老爺,您怎麼又來了?」

  黃炳昆沒有理會他,徑直穿過前院和中院,來到後面的花園中。

  他快步走到那座假山前,警惕地回頭張望了一番,確認四下無人,然後伸手扣住那塊突出的山石,左右轉動了幾圈。暗門緩緩打開,他彎腰鑽了進去。

  暗室中,一切如常。

  那盞油燈還在原來的位置上,散發著昏黃的光芒。黃炳昆快步走到那張紫檀木長桌前,然後——

  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。

  他的瞳孔驟然收縮,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
  桌上空空如也。

  那幾十本厚厚的帳冊,一本都沒有了。

  不僅如此,旁邊那幾隻大木箱的蓋子也被掀開了,裡面的文書和卷宗全部不翼而飛。整個石室中,除了那張空蕩蕩的桌子和那幾隻空蕩蕩的木箱之外,什麼都沒有剩下。

  黃炳昆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炸開了。

  他的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,目光呆滯地望著那張空桌子,嘴唇哆嗦著,發出一種含混不清的聲音道:「不......不可能......不可能的......」

  黃炳昆掙扎著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衝到那幾隻木箱前,伸手在箱子裡胡亂摸索著,仿佛在期望那些帳冊和文書只是藏在了箱底的某個角落。

  但他的手摸到的,只有冰冷的木板。

  他不甘心,又衝到桌前,雙手在桌面上瘋狂地摸索著,仿佛在期望那些帳冊只是隱形了,他的手能摸到它們的存在。

  但桌面光滑如鏡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「沒了......全沒了......」

  黃炳昆的聲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,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,仿佛篩糠一般,「誰......是誰幹的......是誰......」

  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桌面上——那裡有一張字條,被一柄短匕首釘在桌面上。

  黃炳昆顫抖著伸出手,拔掉匕首,拿起那張字條,湊到眼前。字條上寫著一句話——「多行不義必自斃。若要悔悟,可去黜置使行轅自首。」

  黃炳昆看完這八個字,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,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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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敗,嘴唇翕動著,發出一種含混不清的聲音道:「暗影司......是暗影司的人......是蘇凌......是蘇凌......」

  黃炳昆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,仿佛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。他猛地將那張字條撕得粉碎,碎片在空中飛舞,如同雪花一般飄落。

  他踉踉蹌蹌地衝出暗室,衝進花園,像一個失心瘋的病人一樣,揮舞著雙手,大聲嚷道:「禍事了!禍事了!見鬼了......蘇凌是鬼!暗影司是鬼!都是鬼!」

  「......全沒了!全都沒了!我要活不成了!我要活不成了!」

  管家和幾個僕從聽到動靜,連忙跑了過來,看到黃炳昆這副模樣,都嚇了一跳。管家上前扶住他,焦急地問道:「老爺!老爺您怎麼了?!」

  黃炳昆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領,雙目赤紅,聲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道:「帳冊!帳冊全沒了!有人來過!有人把帳冊全偷走了!是暗影司!是蘇凌!他們要我的命!他們要我的命!」

  管家被他抓得喘不過氣來,連忙勸道:「老爺!您先別急!咱們慢慢想辦法!」

  黃炳昆鬆開手,在原地轉了幾圈,仿佛一隻熱鍋上的螞蟻。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,各種念頭紛至遝來,但每一個念頭都讓他更加恐懼。

  他知道,帳冊一旦落到蘇凌手裡,他就徹底完了。

  孔鶴臣和丁士楨不會救他,他們只會迫不及待地與他撇清關係,甚至會為了自保而將他推出去當替罪羊。

  「跑......我得跑......」黃炳昆喃喃自語道,「對......跑......馬上跑......」

  他衝進內室,手忙腳亂地翻出幾件值錢的首飾和幾疊銀票,胡亂塞進一個包袱里,又抓了幾件換洗的衣服,將包袱繫緊,背在身上。

  然後他衝出內室,對管家吼道:「備轎!快備轎!我要離開!馬上!」

  管家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不輕,連忙跑去安排轎子。

  黃炳昆背著包袱,在院子裡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,仿佛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死囚。

  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,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,貼在後背上,冰涼一片。

  轎子很快準備好了。

  黃炳昆連滾帶爬地鑽進轎子,聲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催促道:「快!快走!趕緊離開這裡!往南走!」

  四個轎夫抬起轎子,快步向莊園大門走去。十幾個侍衛和幾個僕從跟在轎子後面,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莊園大門,沿著山路向南而行。

  然而,他們剛剛走出不到一里路,前方的山道上便出現了幾個人影。

  那些人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,有的挑著擔子,有的背著包袱,看起來像是趕路的商販。

  但他們攔在路中央,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。

  一個侍衛策馬上前,喝道:「讓開!沒看到尚書大人的轎子嗎?!」

  那些人沒有讓開。

  相反,他們放下了肩上的擔子和包袱,從裡面抽出了明晃晃的鋼刀。

  侍衛的臉色瞬間變了,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,厲聲喝道:「有刺客!保護大人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那些「商販」便如同一群餓狼一般撲了上來。

  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,刀法凌厲而狠辣,每一刀都直奔要害。侍衛們雖然也都是訓練有素,但在這些殺手面前,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般,一個照面便被砍倒了三四人。

  鮮血噴濺在路邊的草叢和樹幹上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

  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、馬嘶聲響成了一片。黃炳昆蜷縮在轎子中,聽到外面傳來的廝殺聲和慘叫聲,嚇得魂飛魄散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
  他掀開轎簾的一角,向外看去,正好看到一個侍衛的腦袋被一刀砍飛,鮮血噴濺了一地。

  那顆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,面孔朝上,死不瞑目地瞪著天空。黃炳昆的胃裡一陣翻湧,差點吐出來。

  「快!快跑!」黃炳昆慌亂的吼道。

  但那些轎夫早就嚇得扔下轎子跑沒影了。

  黃炳昆沒有辦法,只能自己爬出轎子,背著包袱,踉踉蹌蹌地向路邊的樹林中跑去。

  他太胖了,跑起來笨拙得像一頭直立行走的豬,每一步都氣喘吁吁,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,浸濕了他的衣領。

  他的靴子在奔跑中掉了一隻,但他顧不上撿,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和樹枝上,尖銳的石子刺破了他的腳底,疼得他齜牙咧嘴,但他不敢停下來。

  他聽到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近,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地傳來,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他的心上。

  「別殺我!別殺我!」黃炳昆一邊跑一邊哭喊著,「我是刑部尚書!我有錢!我有好多錢!你們放過我!我把錢都給你們!」

  黃炳昆跑著跑著,腳下被一根凸出的樹根絆了一下,整個人向前撲倒,重重地摔在地上,下巴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,磕出了一道血口子,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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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背上的包袱也甩了出去,裡面的銀票和首飾散落了一地,在晨光中閃爍著誘人的光芒。

  他顧不上疼痛,手忙腳亂地爬過去,想要撿起那些銀票和首飾,但一隻穿著黑色靴子的大腳踩在了他的手上,用力碾了碾。

  黃炳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感覺自己的手指骨都要被踩碎了。

  他抬起頭,便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那漢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,手中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鬼頭刀,刀刃上的鮮血順著刀鋒緩緩滑落,滴在黃炳昆的面前。

  那漢子的臉上帶著一種獰笑,那笑容中充滿了殘忍和戲謔。

  黃炳昆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求饒道:「好漢!好漢饒命!我是刑部尚書!我有錢!我給你錢!你要多少我都給你!黃金!白銀!珠寶!我全都給你!求你放過我!」

  那漢子冷笑了一聲,一腳將他踢翻在地,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嘲諷道:「刑部尚書?哼,好大的官兒。可惜,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救不了你這條老肥豬。」

  黃炳昆被踢得翻了個跟頭,口中吐出一口鮮血,肋骨處傳來一陣劇痛,仿佛斷了一兩根。

  他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目光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。

  但他沒有繼續求饒,因為他知道,求饒已經沒有用了。

  他的腦海中電光火石般地閃過一個念頭——孔鶴臣。一定是孔鶴臣。昨晚他在孔府說的那些話,已經徹底觸怒了那隻老狐狸。

  孔鶴臣不會容忍一個手握把柄、隨時可能反噬的人活在世上。所以他派來了殺手,要在這裡將他滅口。

  只要自己一死,那些帳冊就算落到了蘇凌手裡,自己也無法開口說話了。死人是不會作證的。

  一股強烈的憤怒和怨恨從黃炳昆的心底猛地涌了上來,如同火山爆發一般不可遏制。

  他的雙手死死地攥著地上的泥土,指甲嵌進了泥里,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。

  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,仿佛要從皮膚下面炸裂開來。

  黃炳昆猛地抬起頭,雙目赤紅地盯著那漢子,那目光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瘋狂的怒火,聲音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。「是孔鶴臣......是孔鶴臣那個老匹夫派你們來的......對不對?!」

  那漢子微微一愣,顯然沒有料到黃炳昆會突然問出這句話,更沒有料到他眼中的那種瘋狂和恨意。

  隨即,那漢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,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

  「喲,黃大人還不算太蠢嘛。不錯,正是孔大人讓我們送你上路的。黃大人,到了閻王爺那兒,記得告孔大人一狀,可別告錯了人。」

  黃炳昆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仿佛有一團烈火在他的胸腔中燃燒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
  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——他恨孔鶴臣,恨丁士楨,恨這兩個老匹夫把他拉下水,恨他們當年用各種手段逼他上了這條賊船,如今見他沒有了利用價值,便要殺人滅口。

  他更恨自己——恨自己當年為什麼要貪那一時的富貴,為什麼要與孔鶴臣和丁士楨同流合污。

  若當初他沒有與這兩個老狐狸合作,最多也就是丟官罷職,回鄉養老,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?何至於被人像宰豬一樣砍死在荒山野嶺之中?

  悔意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他的心臟。

  他想起自己當年初入仕途時,也曾是一個意氣風發的讀書人,也曾懷著濟世安民的抱負。

  但官場這個大染缸,一點點地吞噬了他的良知,腐蝕了他的底線。

  孔鶴臣和丁士楨看中了他的貪慾,用金錢和權勢將他牢牢地綁在了他們的戰車上。

  他一步步地淪陷,一步步地墮落,最終變成了今天這個滿手血腥、滿身罪孽的刑部尚書。

  而現在,那些曾經許諾與他共享富貴的「盟友」,正舉著刀,要取他的性命。

  「孔鶴臣......丁士楨......你們兩個不得好死......」

  黃炳昆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帶著一種刻骨的怨。

  「我黃炳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......我要看著你們一個個都不得好死......我要看著你們全家老小都給我陪葬......」

  那漢子皺了皺眉頭,顯然被黃炳昆這突如其來的詛咒弄得有些煩躁。

  他呸了一聲,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聲音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冷冽。

  「死到臨頭了還嘴硬。老肥豬,廢話少說,上路吧!」

  他不再廢話,將鬼頭刀高高舉過頭頂,刀刃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森冷的光芒。

  他的雙臂肌肉隆起,充滿了力量,目光中帶著一種冷冽的殺意,聲音帶著一種低沉的殺意道:「去死吧!」

  鬼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,帶著呼嘯的風聲,刀芒一閃,直落而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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