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製造幸福的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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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80章 製造幸福的神

  館長的確是不想知道太多人洞的事情,他只希望有個人,可以瓦解人洞。

  但不得不說,這一番對話下來,聞夕樹有意無意提供了太多信息。

  他也只能加註:

  「看來,最大的問題在於,你意識不到你自己是你自己?原來這就是人洞的特點麼?」

  我非我的確是人洞最可怕的一點,聞夕樹那麼多手段,但架不住「自己不存在」這種招數。

  「或許痛苦,可以讓你清醒。你身上有許多讓你痛苦的道具不是麼?」館長說道。

  聞夕樹搖頭:

  「那些東西,無法被副人格使用,但副人格又根本不敢靠近主人格。我不知道這麼說你能否理解……」

  「總之,目前我無法認識到我是誰,我其實是帶了些運氣,才得以從第一個最外圍的人洞裡逃脫。」

  館長點點頭,他忽然露出笑容,至少聞夕樹能夠從話語裡,聽到笑意:

  「至少,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——」

  「那就是疼痛可以喚醒你的自我。只是在那個世界,你意識不到讓你疼痛。對麼?」

  聞夕樹點頭,從對方的笑意來判斷,似乎館長有了什麼點子,但明顯……不是什麼好點子。

  館長說道:

  「你第一次離開拍賣會,到從人洞回來,耗時不到兩小時……」

  「你進入人洞,耗費了多久時間?」

  聞夕樹想了想說道:

  「沒有多少時間,即便算上尋找人洞,也不到二十分鐘。」

  館長繼續笑道:

  「也就是說,你在人洞裡,待了接近一個小時。」

  「那麼,如果你前往人洞最深處,尋找那個最為龐大的人洞——想必耗時也不會增加多少。」

  「從你離開拍賣會後,大約一小時的樣子,我來幫你製造痛苦,你接受麼?」

  聞夕樹似乎明白了館長的小算盤:

  「你有辦法……讓我感受到疼痛?哪怕我進入了人洞裡,你也能做到?」

  館長說道:

  「當然,只要你願意,我可以在你身上留下印記,但我得告訴你……」

  「一旦印記出現,我可以憑藉個人意志,將我自身的疼痛轉移給你。簡單來說,你和我共享了我身上的疼痛。」

  「你會轉移我的痛苦。」

  館長的心跳都加快了,顯然,他很希望和人建立這種「痛苦連結」。

  聞夕樹當然知道,這麼做的風險:

  「你能做到這種事情?那你為什麼不選擇讓一個人和你建立這種聯繫?」

  「看起來,你很痛苦,你也渴望擺脫這種痛苦,既然你可以做到這樣,為什麼不找個人,甚至忽悠一個人,和你建立這樣的聯繫呢?將印記留在某個人身上,你完全可以做到吧?」

  館長搖頭:

  「不,我辦不到,只有對方完全同意的情況下,才可以建立這種印記。而且,即便對方完全同意,但事後只要反悔了……哪怕印記已經刻下,也會消失。」

  館長的聲音又帶著怨恨:

  「沒有人願意和我建立這樣的連結……」

  「我和你說過,別人的疼痛,可以帶來收益,但我的疼痛,沒有收益。」

  「大家痴迷疼痛,是因為疼痛可以帶來正向收益,但如果疼痛無法帶來正向收益呢?」

  「冒險者,追求痛苦的世界,其實內核並沒有跟我們正常的世界有任何不同。」

  館長這番話,倒算是人間清醒。

  追求痛苦的世界,的確和正常世界並無二致。

  因為追求痛苦,是痛苦帶來了正向收益。

  痛就能獲得收益的世界,甚至反而比正常世界理想。

  正常世界,為了獲得金錢,哪個人不是在擁抱痛苦努力工作呢?

  但正常世界,往往在生活中遭受各種痛苦打壓,並不會獲得收益,就比如朝九晚六,結果全年顆粒無收。甚至……反倒還會讓生活越發艱難。

  所以,詭塔的戶江二十區,雖然人們追求痛,看著病態,但卻人人都是生產資料持有者。

  但館長是例外,別人的痛苦有收益,他的痛苦卻是為別人提供收益……

  所以某種意義來說,別人的痛苦是正常工作,他的痛苦是無償加班。

  一旦痛苦脫離了收益,沒有人願意多承受半點痛苦。

  也就現實世界才會幹這種事情。

  「不會有任何人,願意平白無故的承受痛苦的,我當然渴望有人可以分擔的我疼痛。但沒有這樣的人,早些時候還有,但現在……不會有了。」

  「而且我也不能過多的暴露我的秘密。」

  「不過你不一樣,冒險者,如果你進入人洞,如果你需要疼痛來喚醒你,那麼痛苦對你來說,就是有收益的,不是麼?」

  聞夕樹得承認,館長的邏輯很清晰。

  同時,聞夕樹也不怕,畢竟如果這是一個坑,自己一旦踩上去了,也不怕掉坑裡。

  畢竟返回地堡的過程,或者轉塔的過程,都會消除自己在另一座塔身上的痕跡。

  而聞夕樹這一把,是持有邀請函的。

  「行吧,來吧,我同意和你建立這種痛苦連結。」

  館長大喜,他倒是沒有在這次行為里,藏有什麼陰謀。

  只是他真的,太渴望緩解自身的疼痛了。

  儀式的建立,很快就完成了。

  那個痛苦的連結符號,已經烙印在了聞夕樹身上。

  館長也遵守承諾,沒有立刻讓聞夕樹感受到痛苦。

  「我會在一小時後,轉移我的痛苦到你身上。希望會對你有幫助。」

  「勇士,你該行動了。」

  聞夕樹也不再猶豫,轉身開始往回走。

  來見館長的時候,聞夕樹走了很長的路,以至於他覺得對方似乎有某種空間系能力。

  但回去的路上,聞夕樹並沒有走相同的時間,他很快就走了出去。

  這也讓聞夕樹堅信——

  館長有著空間系的能力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聞夕樹很快回到了拍賣會現場。

  吉田大武已經等了很久,當聞夕樹出現後,他立刻開始追問聞夕樹,關於他孫子吉田小輝的事情。

  聞夕樹簡單說道:

  「小輝他回不來了。他已經死了。只不過如果存在某個死後的世界……小輝在那個世界是很幸福的。」

  只有半個腦袋的吉田大武,頓時流下濁淚。

  他開始用腦袋瘋狂捶地:

  「我害了他!我害了他!」

  聞夕樹搖頭道:

  「不……你的出發點是好的,吉田小輝,確實過得很幸福,只不過僅限於人洞內的那個世界。如果他切實能夠體驗那個世界,他會感激你的。吉田先生,我想人洞村,的確存在可以讓人變得幸福的辦法。」

  「具體的,還得等我再次去探索人洞。請等我的消息。」

  吉田大武抬起頭:

  「謝謝你,冒險者,我相信你說的話,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,但你有任何想做的,隨時可以吩咐我!」

  聞夕樹點點頭,沒有推辭:

  「將來,我們會在更真實的世界碰面的。」

  詭塔的承諾並無意義。但聞夕樹也知道了,吉田大武確實是為數不多的正常人,是真正愛著自己的孫兒的。

  如果邀請函,能夠讓自己回到某個關鍵的節點——

  或許自己能夠救下吉田小輝。

  但在啟動邀請函之前,聞夕樹必須弄清楚——

  真正的boss是誰。

  這樣才能前往欲塔,一勞永逸。

  很快,聞夕樹的身邊出現了傳送門。

  「走吧……勇士。」虛04說道。

  聞夕樹很好奇,如果自己喝下這個酒,會喚醒什麼樣的記憶呢?

  他最終沒有嘗試,而是走入了傳送門內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人洞村。

  周圍漂浮的建築,似乎越來越高了些。

  天空灰濛濛的。

  聞夕樹走在灰暗的世界裡,看著一個個人類輪廓的洞,只感覺到一種心理恐怖。

  他朝著人洞村的深處走去。深處的人洞村,景象也與外圍不同。

  村子深處被濃霧籠罩,能見度極低。

  一不小心就會走到某個人洞的洞口前,往前一步就可能被吸進去。

  路邊的房屋大多破敗不堪,木質的門框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。有些房屋的屋檐下掛著褪了色的符咒。

  那是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詭異的符號,看起來像是某種扭曲的眼睛。

  這些眼睛在風中搖晃著,時不時會從霧裡出現。

  聞夕樹始終走得很慢很慢,沒有讓自己進入某個人洞。

  但他知道,自己已經來到了人洞村的最深處。

  很快,聞夕樹發現了一棟較為巨大的宅邸。

  宅邸的門楣上倒刻著「福神」二字。

  聞夕樹推開宅門,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。玄關處的榻榻米已經發黃髮黑,踩上去有種粘稠的觸感。

  牆上的紙拉門破了好幾個洞,透過這些破洞,聞夕樹看到走廊深處有微弱的光在跳動。

  那是燭火。這些燭火居然還沒有熄滅。

  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畫像,但那些畫像上的人臉都被刻意塗抹過,只剩下空洞的眼眶。

  聞夕樹感受到了巨大的寒意。

  「不要進去……不要進去……不要打擾大家的幸福。」

  小男孩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  這意味著,聞夕樹已經來到了某個人洞的邊緣。

  「求求你了,快離開吧,大哥哥,大家都過得很幸福,你為什麼要讓他們變得不幸呢?」

  聞夕樹想了想,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看到人洞所在。

  但卻能聽到人洞的聲音。

  所以,這是否意味著——人洞被某種力量隱藏了?

  他決定回應小男孩:

  「如果大家都很幸福……那天空中的黑色漩渦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大家所害怕的詛咒又是什麼?這個世界,怎麼可能會有完全幸福的人生?」

  「甚至有不少人的幸福,就是建立在其他人的不幸上的,你為什麼覺得……所有人都是幸福的?」

  「他們距離真實都那麼遙遠,談何幸福?」

  小男孩沒有說話。

  聞夕樹也不在意,他繼續深入人洞村的這間宅邸。

  走廊盡頭是一間和室,紙拉門上畫滿了那種眼睛的符號。

  聞夕樹推開門,和室里擺著一張矮桌。

  而矮桌旁——

  有一個半跪著的人洞。

  從輪廓上看,這個人變成人洞前,似乎在跪著祈禱。

  果然,順著這個人祈禱的朝向看過去,能夠看到一座神龕。

  神龕里供奉著一尊木雕神像。那神像有著誇張的比例,頭部特別大,臉上只刻著一隻巨大的眼睛。

  「看來,這就是最關鍵的人洞了吧?」

  一路上走來,雖然沒有任何危險,但人洞村的詭異陰森,還是會讓人有一種心理上的恐懼。

  聞夕樹看了看時間。

  距離一小時,還剩下十五分鐘。

  「外界的十五分鐘,人洞內,或許剛好可以體驗完一個節點。」

  「來吧,讓我看看,這次我會扮演誰,人洞村帶來幸福的原因,又到底是什麼!」

  沒有任何猶豫,聞夕樹走進了人洞裡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人洞內部。

  七彩的隧道再次呈現在聞夕樹眼裡。

  小天使一樣的和服男孩又出現了。只是他似乎還在思考某個問題,並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用哀求的眼神,想要讓聞夕樹離開。

  但聞夕樹當然不可能就這麼離開。

  「大哥哥……你要不就待在這裡吧?別進去了……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,但我知道,這個人為大家帶來了幸福。」

  「請不要……請不要破壞他。」

  聞夕樹搖頭:

  「脫離了真實的幸福,和虛無的妄念又有什麼區別?」

  聞夕樹沒有多言,走進了人洞裡。

  小男孩的眼裡有了淚花。

  他在害怕,害怕那個人人幸福的世界崩塌了。

  但他也不知道,這個世界如何建立的,如何存在的。

  他只是感覺,自己的使命,就是勸阻他人,離開人洞。

  而隨著身體完全沒入人洞內部——

  聞夕樹的意識,開始慢慢消退,另一個人的記憶,全面襲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節點01。

  森田御穿上了白色的和服,今天是他正式的開始為他人帶來幸福的一天。

  用一捧清水洗了洗自己的臉。森田御抬起頭,看著鏡子中自己的樣子。

  一切用來形容男性俊美的詞,都可以用在這張臉上。

  「希望今天的一切順利,希望我可以成為為大家帶來幸福的人!」

  「這便是我的幸福!」

  人們總說,森田大人越來越有神性了。

  事實的確如此。

  由於長著一張英俊帥氣的臉,加上那種悲憫蒼生的眼神,和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……

  使得天目村能夠在以寺廟居多的戶江,也有自己的名氣。

  當然,這名氣不能源於一個人的外貌。天目村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名氣,在於這個村子,似乎可以為別人帶來好運。

  這一切也和森田御有關,某種意義來說,森田御本身,就像是一種神跡。

  其實森田御一開始,並不好看,人們總說女大十八變,但沒有想到,一個男孩,在十四歲到十八歲的過程里,居然也有著巨大的,堪稱換臉一般的變化。

  十四歲的森田御,原本……絕對和帥不沾邊,甚至有些醜陋。

  但十五歲,十六歲,十七歲……這幾年森田御像是被天目之神眷顧了一般。

  他開始變得越來越優秀。

  他原本有些胖,但漸漸的,身體開始清瘦下來,身材變得勻稱。

  天目村的人,都不怎麼高,甚至整個戶江的人,都不怎麼高。

  但森田御開始慢慢變高。一米八六的身高,讓他在同齡人里,如鶴立雞群。

  十八歲的時候,森田御開始穿上白色的和服,飄然若仙,他不再穿日常休閒的衣服,始終是白色和服,像是參加一場婚禮。

  但由於他的身形,讓他更像是一個仙人。

  他的樣子已經徹底變化,變得讓男人看了會自慚形穢的搖頭,變得讓女人看了會忍不住臉紅。

  他開始擁有「神相」。

  人們開始形容森田御是被天目之神眷顧的人。

  但漸漸的,人們又聽到了一種傳聞……或許,森田御,就是天目之神。

  搖了搖頭,森田御不再回憶過往。

  「接下來,只要我展現神跡……就可以成為大家眼裡真正的神了。」

  「我就是神……我就是神!」

  森田這麼暗示著,畢竟,能夠展現神跡,森田便是真神降世,能讓人變得幸福這件事——是他自己傳出去的。

  由於他身上發生的事情,越來越離譜,人變得健康,帥氣,甚至變得聰明,且家裡越來越有錢……

  這也導致,人們都認為,神眷顧了森田。所以森田是真神降世,雖然離譜,但也很快有人開始相信。

  森田御走出了自己的房間。

  開始了生涯的第一次「問診」。

  第一個問診的人,是村子裡的一個叫小泉恭平的男人。

  四十歲。

  小泉恭平其實不相信這個世界有所謂的仙人,但想著既然大家都夸這個森田……反正不要錢,自己來試試也行。

  當小泉恭平看到森田御的時候,頓時就感覺到了那種神聖感。

  這是何其美麗的面容,這樣的面容,出現在男人身上,這不是神是什麼?

  就在這個時候,森田御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。一個有些刻薄的,帶著嘲弄意味的聲音。

  這讓他微微有些不解。

  「嘖,這樣子,能夠和聞人鏡五五開了吧?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聞人鏡那種。」

  奇怪的聲音。

  森田御沒有望向周圍,他早就對自己使用了神力,讓自己有著驚人的五感……

  所以他確信,那聲音不在周圍,仿佛在自己腦海里。

  「聞人鏡……真奇怪,我為什麼會用那種語氣,冒出這麼一個不曾聽過的名字。」

  森田御沒有想太多。

  因為很快,小泉恭平就恭順的開始說道:

  「森田大人,聽說您可以讓人變得幸運,我不知道是真是假……但如果您真的可以做到……請幫幫我吧!」

  森田御露出溫和的笑容:

  「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?」

  他站著,看著同樣站著,但只是微微躬身的小泉恭平。

  小泉恭平說道:

  「也沒什麼……就是我太窮了,我老婆總是說跟著我沒有前途,想要和我離婚。」

  「啊,我其實也有每個月往家裡打錢的,但最近幾個月沒有,因為我找到了商機,我找到了能夠讓我徹底變富的辦法!」

  「可我老婆居然不理解我,埋怨我不顧家裡的開銷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運氣不好失敗了。我要是有好運氣就好了,你如果真的是神的使者……不,神的化身,能不能賜予我好運氣?」

  「還有……能不能給我一點本錢?」

  森田御的笑容幾乎就要僵住。

  「你說的商機……是賭博?」

  「當然!我要是有足夠的好運氣,我就能獲得快樂不是麼?我求過很多神,但都不管用。畢竟……這個世界其實沒有神吧?」

  森田御嘆道:

  「我知道了,我會讓你變得幸福的。跟我來吧。」

  小泉恭平驚了: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森田御說道:

  「接下來,我會展開儀式,驅逐掉你身上的不幸。」

  「你會因此變得幸運。」

  小泉恭平從未聽說過這種事情,但想著,森田御總不至於害自己吧?試試也不虧。

  於是小泉恭平開始跟著森田御一起,進入了某間屋子。

  屋子內,森田御的吟誦著某種讓人聽不懂的,晦澀的咒語。

  隨著咒語不斷地頌念,漸漸的小泉恭平感受到自己身上,似乎有某種黑色的霧氣湧現。

  這黑色的霧氣,很快被森田御用堪稱術法一樣的手段,裝進了某個瓶子裡。

  隨後,小泉恭平只感覺渾身神清氣爽。

  他似乎能察覺到,自己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
  但到底怎麼個不一樣,他也說不清楚。

  「去吧,你之後的人生,會一帆風順的。」

  小泉恭平高興的離開了。

  森田御忽然開始自言自語起來。

  「賭博是不對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賭博不對……但我會帶給任何人幸福。他也是我們天目村的人。幸福的形式有很多種。賭博帶給人不幸,所以人們認為賭博是不對的,但如果賭博帶給人們幸福呢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讓所有人幸福,便是我作為神的使命!為了這個使命,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,我們愛著這個世界,我們希望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,不是嗎?」

  森田御的臉色忽明忽暗的。

  他有些疲倦,便打算睡一覺。

  睡夢中,森田御夢到,自己得到了許多的名聲。

  自己得到了許多女人的青睞,得到了這個世界的無數讚美。

  他現在很幸福,就連做夢都只做美夢。

  森田御沒有注意到——

  有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出現了。但這個男人始終沒有說話,也沒有讓自己出現在森田御視線里。

  這人並非他人,而是聞夕樹的副人格。

  有了上一次的經驗,作為副人格的聞夕樹,當然不會再試圖喚醒自己的主人格——森田御。

  畢竟,這次的人洞可是很特殊的。

  如果讓森田御感受到危機,自己可能真的會死。哪怕只是引起對方的懷疑。

  不過讓聞夕樹副人格有些在意的是,森田御最後的那段自言自語,並非是自己干預的……

  而是實實在在的,森田御在自說自話。

  「難不成,這個森田御,也有多重人格?」

  「不,不對。」

  象徵著理智,冷靜思考的「絕對冷靜版聞夕樹」,直覺上就覺得……森田御有問題。

  「先繼續觀察觀察吧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節點01並未結束。

  很快小泉恭平在賭場上大捷,贏了不少錢。

  小泉恭平開始宣揚森田御的神跡。

  「森田仙人真的可以讓我有好運氣,我現在逢賭必贏,太幸運了!」

  賭博有人贏,就必定有人輸。

  小泉恭平的成功背後,是無數和小泉恭平一樣的人家破人亡。只不過,都是賭徒,也倒不值得同情。

  但至少在小泉恭平的視角里,他是贏錢的那個,他是幸福的那個。

  很快,在小泉恭平的宣揚下,森田御是真神降世的說法,有了更高的可信度。

  漸漸的,也有了更多的人,前來找森田御。

  「我的頭髮好少,我很想有茂密的頭髮。」天目村的女孩子說道。

  「沒問題。你將不會再被頭髮而困擾。」

  在完成儀式,將少女的不幸提取到了瓶子裡後不久,少女的頭髮開始變得茂密柔順。

  她整個人也因此變得自信,變得幸福起來。

  她本就漂亮,只是頭髮過於稀少,讓她有濃濃的自卑感。

  變得漂亮自信後,她立刻覺得,眼前的男朋友已經配不上自己了。自己可以去追尋更好的目標。

  得益於森田御的能力,她總是幸福的,很快就有了新的男朋友。更高,高帥,更有錢,更像森田御。

  但就像前面說的,有人幸福,就會有人不幸。

  失去了女朋友的男人,和被搶走了男朋友的女人……都是這場幸福的犧牲品。

  但人們並不在意不幸的人。

  因為人們渴望幸福,目光也總是聚焦於幸福的人。

  森田御的名氣,越來越大。

  天目村有了更多的人找上森田御。

  最出名的一次,莫過於斷肢再生了。

  失去了一條腿的村民石原俊平,在森田御展現神跡後……居然斷肢再生。

  不過此時的戶江,已經開始出現許多妖魔鬼怪都市怪談……

  所以斷肢再生這種神跡,放在當下的戶江,似乎也沒有太引人注目。

  末日將至,越來越多的地方出現詭異事件。

  只有天目村的人,生活在幸福之中。

  賭徒有了贏來一切的運氣。

  脫髮的女孩有了堪比動漫女主的發量。

  失去一條腿的村民,有了能讓其健步如飛的肢體。

  不僅僅這些——

  森田御的神跡,還在不斷展現。

  天目村的不幸,在一點點消失。

  孩子不聽話的父母,向森田御吐露自己的不幸,一夜之間,孩子變得優秀聽話,成了無數家父母眼裡的「別人家的孩子」。

  苦主吐槽女朋友愛上黃毛,森田御吸收不幸後,忽然女朋友就回心轉意,死心塌地的愛著苦主。

  被裁員的大齡程式設計師,第二天就接到了原公司的錄用書,非但沒有被裁員,反而因此連升兩級。

  瓶子裡的黑色液體越來越多,幸福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
  天目之神轉世,掌管幸運的神明,森田仙人,救世主……

  這些名頭落在了森田御的身上。森田家的宅邸,越來越大,越來越華麗。

  某個午後,森田御在自己的府邸里,看著那已經滿了四分之三的黑色液體,心裡升起隱隱的擔憂。

  「沒關係的,我的極限當然不會只有這麼一點對吧?」

  「我還可以做到更多的對吧?這就是我的幸福!我的幸福就是為更多人帶來幸福!」

  「這才是我活著的意義啊!」

  這些話似乎也沒有錯,但不知為何,他說出這些話時,臉上的神性盡數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猙獰的姿態。

  這個時候,許多人開始拜訪森田御。

  他們帶著禮物,帶著擁有幸福人生後的各種收穫,來感激森田御。

  他們誇讚森田御,用對待神一樣的態度,跪拜森田御。

  看著這一幕,森田御對黑色液體的擔憂,也徹底消失了。

  他不再去思考那些煩心的東西,而是非常快樂的說道:

  「我好幸福。」

  森田御的手掌掌紋縫隙深處,出現了一個1。

  但森田御不在乎這個,和始終帶有「自我貶低感」「自卑感」的吉田小輝不同。

  森田御的特殊背景,讓他堅信自己是那個能夠為他人帶來幸福的人。

  堅信自己是神的化身,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,不會讓他反思,只會讓他覺得……這便是神跡顯現。

  不過在精神深處,那片名為夢境的地方里……

  「絕對冷靜版」聞夕樹已經通過觀察,知道了「幸福」的真相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,我好像已經知道了,人洞村的秘密。」

  但這一次,他沒有做任何事情。他只是在等待,等待著一個揭開真相的時機。

  聞夕樹沒有等待太久。

  因為痛苦,如期而至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節點02。

  如果沒有那些痛苦,這個節點裡,森田御會找到解決黑色液體即將溢出的辦法。

  他會慢慢的,從天目村的仙人,變成戶江的仙人。

  慢慢的,所有來自戶江的不幸,都被他給吸收掉。

  戶江變成了幸福的城市,這個國家,也會在他的努力下,變成幸福的國家。

  當然,到了節點03……或許森田御就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救世主。

  拯救世界的神。

  越往後的節點,總是越來越脫離現實。

  就好像最開始,吉田小輝的生活,離譜程度只是在於一個智力障礙者,考出了正常人能考出的分數。

  但漸漸的,他甚至變成了這個世界的智者。

  離譜程度,越來越誇張。

  森田御也一樣。

  從最開始的讓村子裡的人幸福,漸漸的,會離譜到讓全世界的人幸福。

  這一切本該朝著這種離譜的軌跡前進——

  但此時此刻,遠在疼痛拍賣會的館長,終於開始了疼痛轉移。

  當森田御正打算前往戶江的中心十一區,去讓那些被怪談折磨的人獲得幸福時……

  坐在豪華轎車上的森田御,忽然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。

  「啊啊啊啊啊!」

  撕裂一切的痛苦瞬間襲來。

  就像是平靜的海面,猛然掀起數百米的高的超級巨浪。

  又像是深海中的巨獸,終於開始覓食。

  森田御的仙人之相瞬間破碎,他目眥欲裂,嘴角流出口水,雙眼滿是血絲。

  這極度的疼痛,讓森田御恐懼,憤怒,懷疑各種負面情緒全部產生。

  同一時間……

  在森田御不遠處,帶著面罩的女刺客出現,有著兩顆腦袋的雙頭怪人出現,以及渾身散發著火焰的孩童出現。

  他們代表著人洞宿主的懷疑,恐懼,憤怒。

  他們出現,就可以瞬間殺死試圖讓宿主變得不幸的人。

  但這一次……他們沒有找到目標。

  躲在夢裡的絕對冷靜版聞夕樹,忍不住笑出了聲:

  「你們當然找不到目標,因為目標在人洞村外面呢。」

  館長簡直就像是生長在劇毒植物旁的解藥一樣。

  就好比武俠小說里,絕情花旁邊的斷腸草。

  雖然都是劇毒之物,但卻可以做到毒性中和。

  因為此前從來沒有人走出人洞,所以也都不知道,人洞的離開條件,是在絕對幸福的世界裡,製造不幸,搜集不幸。

  以及人洞最大的難點,在於失去自我。

  這些東西,都可以靠疼痛來解決。

  但被疼痛貨幣支配的人們,愣是沒有一個人知道這種克制關係。

  此時,劇痛帶來的痛苦與撕裂感,讓森田御感覺到了不幸。

  人洞的世界,居然開始崩塌,聞夕樹的主人格,並沒有因此而被喚醒……

  因為森田御從未懷疑過自己。

  不過冷靜版本的聞夕樹副人格也不急。

  主人格沒有被喚醒無所謂,他已經從森田御的過往經歷里,找到了真相。

  接下來,只需要不斷感受痛苦,強制離開這個世界就好。

  森田御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聲。

  那種劇烈的痛苦,讓開車的司機都感覺到駭人。

  而所有負面情緒的具象化,也都無從下手,只能眼睜睜的,看著這個世界破碎。

  它們也不可能殺死森田御,它們存在的意義,是殺死那些試圖讓森田御變得不幸的存在。

  但森田御本身得存活。

  由於主人格沒有喚醒,自然也就不知道如何解除痛苦連結。

  森田御的不幸很快積累……這位仙人硬生生靠著極致的痛苦——搜集滿了足以離開這裡的不幸。

  終於……

  世界出現了裂痕。戶江的街景,變成了七彩的隧道。

  幾乎把牙齦都咬出了血跡的聞夕樹,猛然間清醒過來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這是在哪裡?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?」聞夕樹的神態很癲狂。

  因為過於痛苦,而導致他現在看著整個人都面容有些扭曲。

  「我是……」

  「我是森田御?不……不對,我是聞夕樹。」

  伴隨著劇烈的喘息聲,聞夕樹漸漸找到了自我。

  「大哥哥,繼續探索人洞……會真的失去自我的。你比起第一次,更加迷茫了。」

  穿著白色和服的小男孩說道。

  第一次,聞夕樹離開隧道的時候,當時產生了一種莊周夢蝶的感覺。

  到底是聞夕樹變成了吉田小輝,還是吉田小輝變成了聞夕樹?

  那個時候,他明明是自主覺醒,都忍不住有這樣的感受。

  而這一次,他的主人格沒有被喚醒,也就是說,從頭到尾,他都覺得自己是森田御。

  只是靠著痛苦堆積的不幸,強行逃離了。

  這也導致,這一次他更加難以錨定自己。

  「我是聞夕樹……我是聞夕樹……」

  聞夕樹不斷默念著這一切。同時解除了自己與館長的痛苦連結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……我明白了,我是聞夕樹,我剛才是進入了人洞,我在扮演森田御。」

  反反覆覆確認了許多次以後,聞夕樹終於才錨定了自己。

  他不否認小男孩的話。

  如果繼續探索人洞,次數多了,一定會真正意義上的,迷失自我。

  也許下一次,即便離開了人洞,也無法喚醒自己的主人格,依舊以為自己是人洞裡的存在。

  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後,聞夕樹說道:

  「我已經知道了人洞村的一切,森田御……不是那個真正的帶來幸福的人。」

  聽到聞夕樹這句話後,小男孩明顯表情一僵。

  「沒有天目神,沒有所謂的森田仙人。這一切,不過都是人洞版本的森田的一生。」

  「現實里,森田根本做不到這一切,人洞裡的森田,只是森田的理想型。」

  「他幻想自己是仙人,幻想自己能夠藉助某種力量,成為世界所認可的神。」

  「但他也曾經隱隱擔心過,這種力量的反噬。」

  聞夕樹說著話,已經將邀請函拿在了手裡。

  小男孩的雙眼裡,忽然出現了一絲悲傷。

  「大哥哥……你要做什麼?」

  聞夕樹看向小男孩:

  「森田御在轉移了那個賭鬼的不幸後……我意識到,那些黑色液體裝進瓶子裡的場景,和我在人洞裡搜集不幸的過程很相似。」

  「而森田那個時候,在自言自語,一開始我以為森田是多重人格,但實際上不是的。」

  「他自言自語,只是因為那是人洞版美化了過程……」

  「實際上,森田是在說服某個人,實際上,森田從來不是靠自己的力量來轉移不幸的。」

  「他只是藉助那個人的力量,將自己包裝成了仙人。」

  小男孩茫然的看著聞夕樹,似乎大腦陷入空白。但這一刻,他仿佛又想起了什麼。

  聞夕樹看著小男孩:

  「人洞村的秘密,吞噬他人不幸的仙人,其實是你對吧?」

  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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