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黃昏無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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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95章 黃昏無戀

  混沌領域裡,射手座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,

  在這裡,他忽然有了一種厭棄感。

  從以前開始,射手座就很害怕,害怕自己被其他兄弟姐妹殺死。

  所以對他來說,最為舒適的做法,便是窺探,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,永遠藏匿在那裡,然後射出致命的箭矢。

  很長一段時間,他都為自己的決定慶幸。

  尤其是丁咚一一鳳凰座死於天蠍座手上時。

  他們所有人得到第一次強化的時候。

  他無比慶幸,自己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一一不會有人找到自己。

  哪怕是宿命決鬥,如果不是自己大意了,不相信有人可以拿到宿命決鬥,那麼自己不會射出那一箭。

  如果自己不射出那一箭,聞夕樹便無法感知到自己,宿命決鬥就無法生效,

  而現在,宿命決鬥歸於聞夕樹了。

  射手座可以說一一已經沒有弱點了。

  但偏偏,他開始厭惡這個地方。

  皮膚猶如星辰的戰馬,再次出現在了射手座身旁。

  它受了很重的傷,發出細微的哀鳴,用馬嘴輕輕蹭著它的主人。

  射手座那藍色的鎧甲,也早已修復。這的確是一件寶具,雖然在阿爾伯特的一拳下破碎,但不久後,就已經恢復如初。

  「我一直在躲,塔其實會根據人的個性,來賦予力量。」

  「萊昂喜歡征戰,他擁有了最強大的征服之力。」

  「天蠍熱愛遊戲,於是他的力量和遊戲有關,眾生也是一樣。我也一樣————

  「或許我的逃避態度,才賦予了我如今的處境。你覺得呢?」

  一旦回到混沌領域裡,射手座的朋友就只有戰馬這一個。

  這是他的奴僕,也是唯一的,可以說話的朋友。

  戰馬點點頭。

  「所以我該改變了。不知道是不是聞夕樹和阿爾伯特改變了我。」

  「人類—?已經可以強大到這種地步了,三塔戰爭很可能會開啟下一個階段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始終躲在這裡那麼當聞夕樹的命運發生轉變,我又如何享受到他與我命運共鳴所帶來的氣運?」

  戰馬聽出了主人的意思,又忽然搖頭起來。

  射手座微微一笑:

  「你擔心—我會被其他兄弟姐妹們找到麼?」

  「確實會啊,主動解除領域,我也擔心。」

  戰馬更加不解,因為主人既然知道,為何還會選擇出去。

  射手座看向遠處的混沌:

  「但是你得知道,我待膩了。除了摩羯,我不知道還有誰可以相信。」

  「即便是摩羯,也只是因為他的能力恰好需要我。」

  「如果拋開利益綁定,我與他有著伴生詛咒,我們還能成為朋友嗎?

  戰馬垂下頭。

  能夠守著混沌領域,不前往那顏色豐富的世界,不是因為喜歡,也不是不怕孤獨。

  恰恰相反,它知道主人其實非常孤獨。也厭惡孤獨。

  「我該出去走走了。我想賭一次。」

  射手座撫摸看戰馬的脖子:

  「你願意隨我旅行麼?不再是站在固定的位置去觀測,而是——-開始遊歷整個三塔戰場。」

  戰馬用鳴叫來表達自己的忠誠。

  射手座很滿意:

  「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,我以前也厭膩這裡,但恐懼讓我不敢離開。而現在,我沒有那麼恐懼了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的,我有一個兄長,雙子座。」

  「他本該是兩個人,我們一直在尋找那個人。」

  「我一直在想,他到底會讓誰成為他的弟弟,會是我們星座里的一個麼?還是會是某個我們完全不知道的人?」

  「這個問題,一直在困擾我,但現在,我好像有答案了。」

  「也因為這個答案,我忽然覺得外面不那麼可怕了。」

  「甚至,這次失敗也不可怕。」

  這一次敗北,射手座敗給了地堡的傳奇與奇蹟。

  可仔細梳理不久前與聞夕樹的對話,射手座發現了端倪。

  「天蠍也不只是管雙子叫哥哥的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我的哥哥聞朝花麼?」

  「可是你曾經鎖定過我,在我試圖召喚他的時候。」

  這些話語浮現在射手座腦海里,結合射手座昔日的感受他想到了讓他興奮的東西。

  當初我瞄準他的時候,其實感覺到的是,我在瞄準我的兄弟姐妹。

  2

  「結果聞夕樹告訴我,他當時被我瞄準,是因為在召喚他的哥哥。」

  「我的兄弟姐妹里,又還能有誰,會有我們之外的『兄弟」呢?」

  聞夕樹身上的所有奇蹟,似乎都在這一刻,可以解釋通了。

  射手座身前的混沌領域,被破開一道空間。

  「既然有了命運共鳴,既然他都放過我了—————那麼,我也許可以去這個世界看看。」」

  戰馬沒有聽懂,但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悅情緒,

  它也知道,從這一天起,自己和主人,將會改變原本的生活模式。

  也許主人也會因為這次決定,生活變得精彩起來。

  地堡。

  入夜的天花板,會模擬夜晚的特效,燈光會黯淡,會看到星辰。

  地堡沒有不夜城一說,到了夜晚,人們天然就會有一種想要卸下手中的事情,去休息的欲望。

  當然,在地堡的第二層第三層,還是會有很多很多的人,在忙於生計。

  三塔學院的欲塔花園禁地里,阿爾伯特在回來後,就得知伊芙琳在祈禱,於是他匆匆趕來,給伊芙琳報平安。

  夜色下的伊芙琳,是能看到些歲月痕跡的。

  她看起來有些老,和往日裡的精緻不同,顯得有些憔悴。

  「嗨,我的女神,這是一個值得慶祝的夜晚,我們應該去喝一杯。」

  阿爾伯特笑著調侃。

  伊芙琳眼角的褶皺里,藏著數不盡的情緒:

  「阿爾伯特,是該恭喜你,你們完成了一次壯舉,這是堪稱偉大的旅途。」

  儘管祈禱的過程里,內心諸多不安,但見到阿爾伯特後,那些憔悴與黯然便悄無聲息的消失。

  伊芙琳顯得頗為自然,一下子又回到了往日恬淡的狀態。

  「走吧,你知道的,我很少慶祝。」

  阿爾伯特轉身。

  伊芙琳跟在後面,她顯然有些話想說。但還是忍著,來到了校長辦公室。

  即便入夜了,賈巴爾也還是能夠提供極為優質的服務。

  他太清楚,這位以撒羅人追求的體面享受了。

  除了熱咖啡,他其實還精通調酒。

  入夜的校長辦公室,就是一間只招待阿爾伯特和他好友的小酒吧。

  阿爾伯特在喝下那些有著絢麗顏色的雞尾酒後,話多了起來。

  他當然沒有醉在酒上,但他看到伊芙琳的眼神時,不免話多了些:

  「射手座是一個很難對付的傢伙,但我們有聞夕樹,伊芙琳,這個孩子真的很厲害。

  ?

  「地堡有他,我很高興,雖然這種高興,填不平老金離開的遺憾。」

  「不過老金還沒有死,他只是去做他覺得正確的事情了。」

  伊芙琳點點頭,抿了一小口酒。

  「我開始在想——」

  「射手座那欲言又止的表情,是不是在暗示某些東西。」

  「他中途都以為,我們背後有著星座勢力。」

  「這很荒謬,因為我知道,我付出了些什麼。」

  「但我忍不住在想,聞家呢?」

  「這一戰讓我意識到,戮塔詭塔欲塔,對於我們來說,仿佛一種恩賜,能讓屏弱的我們,可以進化到與末日裡最強的存在對抗。」

  「那麼星座們是不是早早就想要滲透進地堡里?」

  「我不確定了,因為老金,因為我的學生聞朝花,他們身上好多謎題,似乎都和星座有關。」

  「如果一個星座,也能像地堡人一樣通過三塔來強化自己-那該得多可怕?」

  這確實是一個可怕的想法。

  但不知為何,阿爾伯特就是想到了,他甚至覺得—為了這個想法實現,如果自己是星座,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,也是值得的。

  伊芙琳輕聲說道:

  「阿爾伯特,你該免去那些擔憂,你該做的,是今夜高興的休息。」

  阿爾伯特舉起杯子,伊芙琳也舉起杯子,賈巴爾默默在角落放著碟片,那是以撒羅的民謠。

  「你說的對。今晚是該好好慶祝,我打敗了星座,我和聞夕樹,打敗了星座。無論如何,這是地堡人歷史的里程碑了。」

  阿爾伯特高興的飲盡杯中之酒。

  伊芙琳忽然說道:

  「阿爾伯特,我很害怕你會忽然離開。」

  「以前我覺得你是戰無不勝的,因為你和老金一直都走在我前頭,你們的背影,

  像是兩座無法逾越,卻又讓人覺得安全的山。」

  「但老金走後,我開始陷入恐慌。」

  「你能承諾我,永遠的———做一個活著的地堡傳奇麼?」

  「或者,你能適當的,去做一些容易一點的事情麼?」

  阿爾伯特終於察覺到了,老朋友伊芙琳今晚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。

  「我的女神,你可是操控情緒的高手,但今晚的你,似乎有些小小的憂傷。」

  伊芙琳自嘲:

  「當情緒可以隨意把控,我有時候都忘記了,我是在扮演自己,還是在當我自己。」

  「阿爾伯特,我老了,你也知道,老人是活在回憶里的。我很害怕回憶里的人,一個個消失。」

  「尤其是你,阿爾伯特。」

  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,帶著些微的軟弱。這一刻,伊芙琳像是一個弱小的女孩。

  阿爾伯特答非所問:

  「是的,回憶總是給我力量。我也是一個活在過去的人。」

  這句話讓伊芙琳低下頭:

  「過去的人,還在束縛你麼?」

  她說的很小聲很小聲。

  阿爾伯特的五感,自然聽得清楚,同時也察覺到了那種情緒。

  「過去的人,那不叫束縛,她們已經完成了她們的使命,為我指明了人生的道路。」

  「她們從未束縛我,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。」

  伊芙琳沉默了一會兒後,最終決定把話說明白些:

  「在地堡里,其實不缺有故事的人,大家的故事,大多都是同一種色彩。」

  「但人生就是縫縫補補,地堡里有太多這樣的故事,他們失去了爬塔的至愛,但生活總是要繼續的—.」

  「再後來,他們還會認識新的至愛。」

  「過去的人過去了之後,也還會有人朝你走來的。」

  阿爾伯特知道伊芙琳這一刻的心意,在人生的這個年紀里,聽到這樣的話,他其實該高興。

  但他拒絕了。

  「我和他們不一樣。我的道路太漫長了,我期待同行者,卻又不能停下腳步去等誰。

  伊芙琳也聽明白了,她用微笑掩飾情緒:

  「所以,在那條道路走通之前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你駐足麼,哪怕片刻?」

  阿爾伯特堅定點頭:

  「是的,沒有任何人。」

  伊芙琳的眼裡有光,看著阿爾伯特說道:

  「如果是你曾經愛過的女孩子呢?」

  「這些年,你每次見面都不吝嗇讚美,但我知道,我始終無法走進你和老金的心裡北「我並不是什麼萬人迷,至少我最欣賞的兩個男人,好像都不怎麼喜歡我。」

  「是因為———有無可替代的人麼?」

  阿爾伯特搖頭,帶看溫和的笑容:

  「不不不,伊芙琳,我的女神,你當然是漂亮的」

  「我想,如果我的亡妻還活著,保不齊見了你,都會自卑。」

  「她和你沒得比,但她讓我知道,這個世界是值得我們去熱愛的。」

  阿爾伯特又要了一杯酒,他沉默了好一陣子後才說道:

  「我的人生里,僅有的一段美好歲月,是她帶來的。」

  「她的死亡,讓我一心想要復仇。」

  「而你知道麼,這麼多年過去後—.其實我可能已經不愛她了。哈哈哈哈—

  伊芙琳微微動容,因為這赫然是一句真話。

  阿爾伯特笑道:

  「我自然還記得她,也記得種種過往,但回憶了數十年後,一切都淡了,比水還淡,

  比空氣還要輕。」

  「大概是我那個混蛋父親的基因?倘若她和你出現在我面前,問誰能更打動我,我猜我會選更漂亮的你。」

  「但你知道麼——愛情雖然淡去了,可那些過往的記憶,也不再讓我這年邁的身體有任何悸動一」

  「可有一種東西,竟然一點沒有變弱。反而越來越——越來越強烈。」

  「仇恨。」

  凝視著暖黃色的酒液,阿爾伯特眼裡仿佛有火焰:

  「六十年來,我目睹了無數破碎的家庭,我目睹了無數人被迫爬塔的無奈,我是一個在教堂里心碎的丈夫,但進入地堡的那群人里誰又不是?」

  「地堡固然越來越好,在老金的帶領下蒸蒸日上,但那些破碎從未停止。哪怕到現在,你也能經常聽到底層人民的哀豪。」

  「是啊,人生縫縫補補,死掉了曾經的愛人,再去找下一個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可憑什麼他們要這麼死掉呢?憑什麼大家要接受這樣的命運呢?」

  「我的仇恨早已不再是當初失去妻子和恩人的仇恨,而是我所熱愛的這個世界被怪物們毀滅的仇恨。」

  「所有來自地堡的悲鳴,都在強化這股仇恨。我們所有的努力,也都在提醒我不要忘記這股仇恨。」

  「我的人生只有一個目的,殺穿戮塔,然後前往三塔戰場,將所有末日的怪物殺個乾淨。」

  他是這笑著,用溫和的語氣說出這些話的,沒有一絲的凌厲。

  但他表達出的意思,又是如此的鋒利。

  伊芙琳證住,許久後,她終於接受了這個說法:

  「是我狹隘了,阿爾伯特。看來,我也該重新開始爬欲塔了?」

  阿爾伯特嚴肅起來:

  「這是你的意願麼?伊芙琳,我需要一個能夠如我指引荀回一般,去指引鏡子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但我知道,很多年前,你就不再涉足欲塔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你能重新攀登欲塔,我會很高興,但—-你不必如我一樣,去做過於困難的事情。」

  「無論如何,你是我的好友,我尊重你的選擇。」

  伊芙琳說道:

  「你就當——這是我告白被拒絕後的,破罐子破摔吧。」

  她舉起酒杯,用微笑看著阿爾伯特。

  阿爾伯特碰杯回應:

  「我很想知道,你當初為什麼不願意再爬欲塔。」

  伊芙琳內心嘆惋,這個老頭真的一心只有三塔啊。

  但她也很快振作起來,開始聊起正事:

  「這或許涉及到了雙魚座。」

  「一個極其善於玩弄時間的———·孩子。嗯,我猜是孩子。」

  「崩壞者就是她的手筆。我爬到九十一層後,遇到了一個對我而言,很難對抗的組織「如果端掉這個組織,我或許就能?根源上消滅崩壞者。」

  「但我不敢去嘗試,我也害怕嘗試錯誤後,帶來的崩壞結果。」

  「我羨慕你,阿爾伯特,你能夠正面打敗星座,但對於我們這些資質平庸的人來說,

  他們依舊是不可撼動的存在。」

  「不過,總歸你給了我勇氣,我想去試試。」

  這一刻,伊芙琳是真的下定了決心。

  她很想阿爾伯特駐足,大家在地堡里,用比較溫和的方式生活,儘可能安全的活著。

  但阿爾伯特拒絕了,且這樣的拒絕理由,竟是連伊芙琳自身都是認可的。

  是啊,為什麼要縫縫補補,為什麼人生不能沒有破碎呢?

  所以,她也做了一個決定。

  如果無法阻止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自己那便和他們一樣,有著同樣赴死對抗生活的勇氣。

  若是成功了,便可以為地堡做出貢獻。

  若是失敗了至少走在了他們的前面,再也不擔心會失去他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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