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殺蓮母,千魂哀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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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鑼聲會引來蓮母。

  但這一次,聞夕樹敲鑼數次後,那天空中巨大的棺材,倒也的確出現了,可它沒有出現在聞夕樹的頭頂。

  那些綠色的磷火,出現在了老吳所在的屋子上方。

  所有的濃霧,在頃刻間消散。

  俗村一下子變得不再鬼氣森森。

  聞夕樹有些擔憂老吳,但很快,又覺得老吳不會出事。

  屋子內,老吳跪在地上,顯得極為虔誠。

  無數根莖一樣的東西,不斷地從床底蔓延出來。很快這些根莖開始朝著屋頂生長………

  屋子的天花板被無數黑色根莖掀開。

  慢慢地,百鬼擡棺的手,開始被根莖所纏繞。這些根莖像是有找到了可以寄生的蟲子一樣,開始不斷的朝著棺材裡蔓延。

  巨大的棺材不多時,就徹底被屋子裡那床底下生出的黑色根莖徹底包裹,棺材裡釋放出黑色的霧氣,這些黑色霧氣很快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蓮花。

  無數黑色根莖,像是在不斷提供養分一樣,蓮之上,一個女體誕生。

  她七分像人。

  皮膚是蓮藕剝開後的那種白,帶著淡淡的水色。

  她的身體修長,四肢勻稱,不瘦不胖,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像。

  她的頭髮垂到腰際,黑色的髮絲濕漉漉的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
  她五官甚至可以說是美的,可當她睜開雙眼時,又給人一種邪異的感覺,因為雙眼……是空的。她眼瞼上有一道細小的、黑色的紋路,像蓮花的脈絡。

  蓮母。

  老吳沒有想到……聞夕樹的陽氣這麼快就被吸收乾淨了。

  可見今晚的確兇險。

  他內心有些失望,終究還是沒有人能做到。

  在聞夕樹拔掉紅線的時候,老吳是有感應的,他以為聞夕樹到底還是死了……

  蓮母終究是得到了她渴望的身體。

  但蓮母的話,卻讓老吳難以置信。

  「擡起頭來。」

  老吳沒有戰戰兢兢,他只有一臉虔誠,甚至看起來,比陳守義還要虔誠。

  他擡起頭,看到蓮母端坐於蓮上,像一個……黑化的觀音。

  就連腳指甲都是黑色的。

  她的聲音更是奇怪,明明是女體,但卻是混合著諸多男人的聲音。

  蓮母那空洞的雙眼,注視著老吳,似乎在判斷老吳的忠誠。

  最終,她輕輕開口:

  「他拿回了祠堂里的魂,我要去收回這部分魂。陳守義死了,你對我還有用,躲在這屋裡,別出去。」老吳立刻磕頭:

  「我一定不出去!」

  老吳是慶幸的,他慶幸聞夕樹沒有死,也慶幸自己真的騙過了蓮母。

  蓮母不再多言,那些根莖也開始慢慢收縮進蓮里。隨後,她與那蓮一起消失。

  老吳的心開始怦怦跳。

  他很久很久,沒有這般的心跳。

  聞夕樹……拿回了自己的魂?陳守義都被他殺了?

  他忽然想起來,紅繩被解開,難不成是聞夕樹反向利用了規則?

  其實在闡述紅繩規則的時候,老吳就有這樣的意思,但他不敢說深了。因為說多了,就成了「蓮母的敵人」。

  希望是一種很危險的東西,尤其處在敵人無比強大的環境裡,可莫名的,老吳的雙眼開始濕潤……他的身體也開始顫抖,止不住的顫抖。

  假如……這個拿回了一部分魂魄的人,可以消滅蓮母呢?

  萬一呢?

  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,很快又因為恐懼而收起,但只是收起,而並非掐滅。老吳的內心,始終有一股火在燒。

  每一.……可以說是每一個敢反抗的人,幾乎都是死在他面前。

  阿芸的棺材釘,是他釘上去的。

  秀禾的七星墳,是他去立的。

  陳老伯燒死在了他面前。

  也就石頭死亡時,他不在現場。

  可還有很多人……很多很多人,俗村曾經是一個極為熱鬧的村子,但這些村民死去,幾乎都與他有關。祭魂夜裡,不再用牲口祭祀,而是用人來祭祀………

  因為那個神秘的人說了,恐懼才是催化蓮母誕生的東西。

  讓阿芸嫁給死人再被沉棺

  有時候,他也在思考,如果沒有良心就好了,如果能心安理得的效忠蓮母就好了……

  誰會反抗這樣可怕的存在?人怎麼可以勝過鬼神?

  祭魂夜裡,無數人的慘叫聲歷歷在目,老吳的眼淚終於可以肆意流淌,但很快,他又處在了巨大的惶恐里。

  「萬一聞夕樹死了呢?萬一蓮母是不可戰勝的呢?我怎麼可以現在就流露情緒!」

  他迅速擦去眼淚,只是惶恐地跪著。

  這麼多年來,他早就學會了克制情緒。學會了麻木地……看著一個個人死去。

  他知道,他還活著就是為了等今天。

  但要等的,真的是今天嗎?

  魂棺林里,無數棺材在往日都非常鬧騰。

  但今夜,所有棺材像是都變成了乖寶寶。

  當天空中巨大的黑色蓮出現時,魂棺林變得安靜無比。

  只有聞夕樹的腳步聲,清晰可聞。

  「原來……你長這樣啊……不得不說,俗村的審美還是可以的,大多數龍夏的神,其實都還挺醜陋的。尤其我前世里知道的一些來自東南亞的神,一個個跟克蘇魯似的。」

  聞夕樹擡起頭,看著天空中的黑蓮。

  黑蓮緩緩下墜,他便看到了蓮上的蓮母。

  「哦,眼睛是空的,0分。」

  聞夕樹說了一句侮辱性很強的話。

  蓮母倒是沒有在意,因為她聽不懂。

  面對聞夕樹,蓮母有所警惕,因為她只是吸收了聞夕樹的一部分魂魄,而且因為陳守義死去,她不得不提前融合那一部分魂魄。

  算是加快了進度。

  蓮母凝視著聞夕樹,聞夕樹也凝視著蓮母。

  二人都在估量,下一瞬,聞夕樹不等了,他直接發動了進攻。

  什麼妖魔鬼怪,神魔怪談,規則破解之後,亮出血條的瞬間,就沒什麼好怕的!

  聞夕樹的速度很快,因為三塔序列執念親和,在這一刻開始發力。

  他感受到了許多鬼魂的執念。

  就和老吳一樣,老吳戰戰兢兢的在祈禱,今天就是他等的那一天,即便因為恐懼而收起希望,但那些情緒一旦起來了,就會想到許多往事。

  魂棺林的鬼魂也一樣。

  這些鬼魂,不管是小鬼還是厲鬼,都害怕蓮母。

  可當蓮母現身,當有人敢正面挑戰蓮母的時候……它們還是會產生一絲絲的希望與執念。

  尤其是……

  遭受過慘無人道的折磨後,那種執念就更瘋狂。

  聞夕樹的所有屬性,都在不斷增加,執念親和的效果,比起顛三倒四的效果弱了很多,但總歸是一種彌補。

  他的一腳被蓮里伸出的根莖迅速擋住,甚至沒有觸碰到蓮母,蓮母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。而聞夕樹發動進攻的腿也很快被黑色根莖纏繞,隨後那黑色根莖開始奮力揮舞,聞夕樹整個人也跟著被狠狠地甩盪。

  根莖解開纏繞的瞬間,他被巨大的力量甩飛出去,撞碎了十幾口棺材,才堪堪停住。

  但蓮母的進攻才剛剛開始,就在聞夕樹穩住身體的瞬間,那些黑色根莖潮水般襲來,像是無數黑色的蟒蛇聚集在一起,形成了蛇潮……

  聞夕樹只感覺到氣血似乎變弱了。

  那黑色根莖,似乎還有吸食氣血的能力。

  他的瞳孔猛地一縮,嘴唇微微張開,如果被這麼多黑色根莖吞沒,怕是得被吸成人干。

  他不敢接下這一擊,只能迅速地閃避開。

  但蓮母早就預判了聞夕樹的行為,她在這一瞬間,竟然離開了蓮,那本該是女體的身體,做出了和聞夕樹幾乎一樣的動作。

  極限一踢!

  是的,聞夕樹看到了蓮母用方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力量……朝著自己腦門狠狠來了一腳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雙手防禦。

  砰!

  整個身體被狠狠擊飛,然後嵌進了一顆巨大的老槐樹里。那些黑色根莖,聞著味兒又跟了過來。聞夕樹不敢相信,蓮母居然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。

  但一切又如此合情合理。

  「怎麼辦……要耗費塔力值召喚彈幕麼?」

  第一反應,聞夕樹決定來點厲害的招數。

  可下一瞬,他聽到了蓮母的慘叫聲。

  原來聞夕樹抵擋蓮母進攻的時候,手上的烙印,居然觸碰到了蓮母的身體。

  那些黑色根莖,分出了一小部分,開始修復蓮母的腿部。

  聞夕樹果斷捕捉到了這一點。

  「阿芸,陳老伯,石頭,秀禾……這四個不信蓮母之人所留下的烙印,哪怕對已經化形的蓮母,也有極大的殺傷力……」

  聞夕樹頓時興奮。

  只要有辦法用手掌的烙印,觸碰到蓮母最為致命的部位,比如頭部……也許就能打敗蓮母。聞夕樹立刻發動極限一踢,不是進攻,而是繞背。

  他的速度很快,仿佛電光一閃,不過眨眼間,就已經來到了蓮母背後。

  但蓮母也不慢。同樣掌握聞夕樹手段的她,甚至比聞夕樹更快更強。

  聞夕樹不斷試圖靠近蓮母,但每一次都被蓮母輕易避開。

  那些恐怖的黑色根莖,更是形成了一道強大的防禦。每當聞夕樹靠近,就有黑色根莖,從極為刁鑽的角度攔截聞夕樹。

  數次攔截後,哪怕聞夕樹只是輕觸即退,也渾身傷痕。

  蓮母遊刃有餘地對付著聞夕樹,聞夕樹的氣血被吸食得越來越多。

  明明才幾輪進攻,他競然開始感覺到視線模糊。

  「有點麻煩……但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聞夕樹腦海里有了一個點子。

  此時的蓮母,其實也很困惑。

  明明聞夕樹的氣血在不斷削弱,但他的力量和速度卻越來越強了。

  蓮母察覺到,聞夕樹似乎正在吸收某些東西,使得戰鬥力不斷增強。

  而當她意識到這一層的時候……她就領悟了這種力量的用法。

  執念親和。

  下一瞬,聞夕樹感覺到周圍的執念開始變得稀薄。

  無他,因為有人開始和他分蛋糕了。

  聞夕樹確實很難想像,有一天會遇到一個基礎數值比自己高,而且能用出自己所有手段的敵人……他皺起眉頭,如臨大敵。

  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,讓聞夕樹大為意外。

  蓮母的氣息,在變弱。

  蓮母猛然發出一聲咆哮,所有的根莖,竟然呈現出短暫的枯萎。

  就是現在!

  他不知道,吸收執念本該變強的蓮母,為何會忽然有這樣的破綻!但他知道,自己必須抓住機會。極限一踢再次發動。

  聞夕樹瞬間來到了蓮母背後,大喊一聲:

  「傻子,幫我!我知道你在那邊!你不幫我,這輩子就見不到你哥了!」

  這句話莫名其妙的。

  天秤倒是似懂非懂,但蓮母可完全不明白。

  即便忽然虛弱,蓮母本該也有一戰之力,足以避開聞夕樹。可下一瞬,巨大的悲傷和憤怒,像是火山噴發一樣,讓蓮母發現自己競然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………

  就像是一個人難過到了極點,身體開始抽搐一樣。

  蓮母不解,為什麼殘魂里會有這樣的情緒爆發。

  但她也來不及理解了,因為聞夕樹的大手印,狠狠蓋在了她那潔白的一胸口。

  聞夕樹的手,像是一千度燒紅的鐵球,而蓮母的胸,就像是薄薄的冰塊。在聞夕樹觸碰到的瞬間,霧氣蒸騰,蓮母發出痛苦的嚎叫聲。

  聞夕樹大喊道:

  「讓你他媽的偷我的魂!你有使用說明書麼你就偷!」

  蓮母悽厲的聲音響徹整個魂棺林,那些原本不敢動的棺材們,忽然又集體的響動起來。

  聞夕樹有些懵,因為蓮母雖然痛苦,但好像……在適應這種痛苦!

  他立刻將貫穿蓮母胸部的手攪弄起來,想著直接捏碎蓮母的心臟……但漸漸的,身後那些黑色根莖,開始蠕動。

  它們很快纏繞上了聞夕樹。聞夕樹本就不多的氣血,再次被吸食。

  這種吸食,讓聞夕樹變得虛弱,讓蓮母開始恢復。

  聞夕樹抽出手,當機立斷,既然胸不行,那就燒她的腦子!他果斷一掌,手如同抱臉蟲一樣,直接按在了蓮母的臉上。

  可即便腦袋被融掉了小半個,蓮母依舊有強大的生命力,而那些根莖,似乎更活躍了。

  壞了……

  這傢伙殺不死的麼?

  就在聞夕樹萌生退意的瞬間……敲鑼聲響起了。

  老吳不知何時,竟然來到了魂棺林,他聲嘶力竭的喊道:

  「東來的魂,西來的魂,東來的魂,西來的魂,南來的魂,北來的魂。聞夕樹的魂,回來,聞夕樹的魂,回來,聞夕樹的魂,回來……」

  喊魂,聞夕樹沒有想到,老吳居然會在這裡幫忙喊魂……

  奇蹟發生了,聞夕樹看到了蓮母那破碎的胸口裡……出現了一道幽魂般的烝體。

  他的魂,正在掙脫蓮母的控制,試圖回到原本的身體裡。

  聞夕樹大喜,如果變得完整,小小蓮母還不是輕鬆拿下?

  可下一瞬,聞夕樹感覺到了某種東西,在將自己的魂拉回去。

  同時,一根黑色的根莖,貫穿了老吳的身體。

  老吳的嘴角流出血跡,但這一刻,他也顧不得那麼多,他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懼,沖了出來。他知道,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,他已經背叛了蓮母,即便現在後悔,也來不及了。將死的老吳咬著牙:

  「東來的魂,西來的魂,東來的魂,西來的魂,南來的魂,北來的魂。俗村人的魂,回來,俗村人的魂,回來,俗村人的魂,回來……」

  「同……采來……」

  越來越多的根莖貫穿了老吳。這最後一代俗村守村人,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生機。

  可哪怕到死,他的手裡也死死抓著銅鑼。

  在老吳倒下的瞬間,整個魂棺林里所有的棺材劈啪作響,猛烈晃動起來。

  也許是那些死在老吳手裡的鬼魂,在憤怒於老吳對他們的呼喚,憤怒於這個殺死他們的人,怎麼敢呼喊他們的魂?

  又或者,它們在為這個老頭的死去,感到悲傷。

  但不管怎樣,無數悉體形成的鬼魂,瞬間讓整個魂棺林霧氣大作。

  聞夕樹忽然感覺到了,一股強大的力量,在幫著他……將自己的魂魄,從蓮母的體內拉出來。密密麻麻的黑色根莖,刺入蓮母體內,似乎要幫著蓮母將那道稀有的魂魄給留住,但俗村人在這一刻,全部聚集在一起幫助聞夕樹,他們的力量,遠遠超過了蓮母。

  聞夕樹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。

  這堪稱奇蹟,可一切又是如此的合理。

  創造蓮母的人,用規則構建了一個存在鬼魂的世界,於是這些本該死去的村民,並未真正死去,他們沒有歸於冥界,而是以一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姿態……活了下來。

  他們畏懼蓮母,但卻也打心底里……渴望推翻蓮母。

  當老吳捨生敲鑼喊魂的那一刻,所有鬼魂的執念瞬間被引爆。

  聞夕樹感覺到自己仿佛又有了無盡的生機與力量,他手上的烙印,開始變得炙熱滾燙。

  「給我……回來!」

  所有的力氣爆發,聞夕樹沒有烙印的那隻手,瞬間將自己的靈魂扯了回來,同時,那隻擁有烙印的手……直接捏碎了蓮母的頭顱。

  像是一場浩瀚的蒸騰。

  無數的亡魂形成的霧氣,在這個瞬間飄散開來。魂棺林里迴蕩著無數鬼魂的哭聲。

  而那巨大的黑色蓮……開始化作一團團黑色的液體,崩塌墜落。

  聞夕樹終於能夠聽到天秤的聲音了。

  「幹得不錯。」天秤說道。

  蓮母其實只是一個很弱的怪物,但天秤得承認,換成自己,未必比聞夕樹做的更好。

  聞夕樹看向老吳:

  「可惜了,這老頭……最終還是死了。」

  天秤說道:

  「俗村變成這樣,他也有責任。」

  聞夕樹搖頭:

  「如果規則沒有由來的降臨,沒有人背後推動……那他是惡人。但如果外神在背後推動,那他又能怎麼樣呢?」

  「蓮母是一個……尋常的紅房子水準的怪物。屬實不算太強,可落在這群普通人所生活的地方,就會成為無解的,不敢面對的存在。」

  「無論如何,他已經還清了罪孽。」

  天秤說道:

  「你好像有點難過?按理說,你可以前往欲塔對吧?那才是現實……詭塔里的一切,不重要吧?」是這樣嗎?

  聞夕樹想了想,搖頭:

  「不……詭塔里的他們,也是他們。算了,跟你這種高高在上的神,說不明白,好好看我做事就行了。」

  天秤不反駁。

  聞夕樹打開了邀請函。

  他完美通關了,也拿回了自己的魂魄,接下來,他得在結算到來之前,啟動邀請函,前往欲塔。天秤也很好奇:

  「接下來,你會改變歷史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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