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幸福大街44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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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回到熟悉的筒子樓,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,江蟬第一時間在南江隊的群里,發了個言簡意賅的消息「平安歸隊」。瞬間引來一連串關切的詢問和歡呼的表情包,他掃了一眼,沒再理會,將手機丟在一邊。

  走進衛生間,打開溫水嘩嘩沖刷掉滿身的疲憊、荒野的塵土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換了身乾淨清爽的衣物,直接倒頭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,乾羅城連日來的高強度對戰、生死搏殺帶來的精神疲憊,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。他甚至來不及多想什麼,意識便沉入了夢鄉。

  這一覺,睡得天昏地暗。

  翌日清晨。

  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,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溫暖的光斑,空氣中瀰漫著米粥的清香和煎蛋的油香。

  江蟬是被食物的香氣勾醒的。

  他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,揉著有些蓬亂的頭髮走出臥室,一眼就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,兩碗熬得濃稠的白粥,幾碟清爽的小菜,金黃焦脆的煎蛋,還有一小盤剛炸好的油條。

  嫂嫂穿著一條熏衣紫的絲質吊帶睡裙,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,正背對著他,在廚房島台前切著水果。大波浪的捲髮隨意挽起,幾縷髮絲垂落在頸邊,兩道薄薄的晨光勾勒出她慵懶而美好的側影。

  「醒了?正好,洗漱吃飯。」嫂嫂聽到動靜,頭也沒回,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磁性。

  江蟬看得賞心悅目…這日子過得…二人當真如同做了夫妻一般…按照他語文老師的一貫傳統,此處『夫妻』大概不發音。

  去衛生間洗漱好出來,電視機里正在播放早間新聞,

  「…本屆靈棺師交流賽圓滿落幕!來自南江城的最強黑馬江蟬,以無可爭議的絕對實力,帶領南江隊一路披荊斬棘,最終在決賽中擊敗了強大的乾羅隊!成為本屆賽事最大贏家!」

  「江蟬不僅展現出了他絕無僅有的禁忌血棺,更是駕馭了三隻極其罕見的SSS級鬼寵,其表現堪稱驚才絕艷!憑藉此次奪冠,江蟬已獲得了夔皇學府的金章保送資格!」

  「這是南江城自16年前那場慘烈的『鬼潮之殤』後,時隔多年,誕生的第一位獲得夔皇學府保送資格的靈棺師!接下來,讓我們再次回顧他在賽場上的精彩瞬間……」

  電視畫面切換,正是江蟬在賽場上孤身打穿乾羅隊的高燃片段…嫂嫂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,將盤子放在桌上,順勢坐在了江蟬對面。

  她慵懶地托著腮,視線投向電視裡重播的畫面,紅唇微啟,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幽怨和調侃,「嘖嘖,瞞得我好苦啊小蟬蟬~又是禁忌靈棺,又是SSS級鬼寵,還拿下了夔皇金章…虧我還天天擔心你在外面被人欺負呢。」

  「昨天還小朋友,今天又小蟬蟬了…」江蟬端起碗,吹了吹滾燙的粥,眼皮都沒抬一下,語氣平淡,「而且說得好像嫂嫂你對我坦誠相見了一樣。」

  嫂嫂聞言,漂亮的眸子微微一轉,嘴角勾起一抹捉弄的笑意。她那豐腴的身體微微前傾,右邊的細肩帶隨著她的動作,無聲無息地滑落肩頭,露出一片細膩光滑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弧度,

  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魅惑,「哦?坦誠相見…你想跟我怎麼個坦誠相見法?」她的目光像撩人的小貓在江蟬穿著居家T恤的胸膛上輕輕掃過。

  江蟬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,抬眼迎上嫂嫂勾人心弦又略帶著一絲挑釁的目光。他立刻放下碗,二話不說,雙手抓住自己T恤的下擺,猛地往上一掀…嘩!

  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,毫無保留的呈現出來,寬肩窄腰,塊壘分明,每一寸都蘊含著驚人的力量感,如同是古希臘最具藝術的雕塑活了過來,

  他歪了歪頭,做了個請的示意,「來?」

  嫂嫂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,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純粹的驚艷,但隨即就被嗔怪掩蓋。她坐回身子伸手拉起滑落的肩帶,佯怒地瞪了一眼,「小流氓!也不避避人…」

  「趕緊吃吧你!吃了把桌子收拾了!」說完,她起身作勢要回房間,「一大早爬起來給你做吃的,覺沒睡夠可是要長皺紋的…」

  「嫂嫂且慢!」

  江蟬趕忙叫住,在嫂嫂疑惑回頭的瞬間,他猛地端起碗,仰頭將剩下的粥一口灌下,另一隻手閃電般抓起兩根油條,起身就往門外沖,一邊跑一邊利落地將剛脫下的T恤往身上套,動作行雲流水。

  「喂!」嫂嫂氣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「臭小子又往哪兒跑…!」

  回應她的只有門「砰」地一聲關上的巨響,留下一桌沒怎麼動的早餐。

  嫂嫂氣惱的站在原地,看著緊閉的大門,雙手抱胸有些牙痒痒,但片刻後,那氣惱的神色漸漸褪去,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又悄悄爬上她的臉頰。

  她走到陽台邊,看著樓下那個咬著油條、大步流星走向街口的挺拔背影,晨風吹拂著那黑色的發梢,朝陽為那道側影鍍上一層金邊。她輕輕哼了一聲,低語飄散在晨風裡,「…不過,身材倒是越來越有型了。」

  從巷子出來街,江蟬三兩口解決掉油條,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。

  「靚仔,到哪邊啊?」

  司機是個嗓門洪亮的人字拖大爺,操著一口濃郁的廣普。車裡正放著流行神曲,動感十足的旋律震天響,「來財…來…來財…來…宗旨利滾利…對應…好運…八方來…」

  「幸福大街,44號。」江蟬坐上車報出地址。

  大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剛踩下油門的腳猛地一松,車子一個急剎頓在原地。他扭過頭,臉色都綠了半截,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忌諱,「靚仔!冇搞錯吧?那地方…邪乎得很吶!」

  「邪乎?」江蟬挑眉,「有多邪乎?」

  「不是哇!這你都冇知的哇!」大爺拍了下方向盤,唾沫橫飛,「那條街可是出了名的鬼街,現在都冇幾個人敢去住咯!鬧鬼鬧得凶得很啊!」

  江蟬對這還真不清楚,他只是琢磨著既然回來了,是時候該把釣魚佬的事做個了結,現在聽這司機的語氣,老道士最後給的這地址…似乎還有點說法啊。

  「靚仔!你聽阿叔一句勸…那地方真去不得!晦氣!邪性!」大爺頓了頓,看著江蟬平靜的臉,眼珠一轉,「當然啦,你要是非要去…也不是不行!不過嘛…得加錢!」

  江蟬…好好好,擱這兒等我呢!

  「多少?」

  「兩百!」

  「靠!黑車啊你!」

  「哎…靚仔~你這話阿叔不愛聽…快收回去!阿叔給你打包票,你現在路上隨便叫個司機都不會跑這趟的!」

  江蟬看了眼導航上顯示的幾公里路程,再看看大爺那副「捨我其誰」的架勢,腦門划過一排黑線…黑車!絕對特麼是黑車!不過他懶得再費口舌…伸手去掏兜。

  大爺動作比他還快,趕緊亮出來一張收款碼,「現金免談哇!只掃碼!」

  「你就是要現金我也沒有…」江蟬沒好氣的掃碼付款…

  叮!您的帳戶到帳200元!

  「得嘞!坐穩了您吶!」

  大爺收到錢,瞬間眉開眼笑。

  然後稀里嘩啦的從副駕儲物格里掏出一大堆廉價感滿滿的佛牌、手串、桃木小劍,叮叮噹噹地掛滿了脖子和手腕,一頓操作又把車載音樂從神曲換成了莊嚴肅穆的《金剛經》,整個車內頓時充滿了一種另類的混搭感。

  轟…車子啟動,在《金剛經》的『嗡…嗡』誦經中躥了出去,江蟬有點無語,「…至於嗎大爺?」

  大爺一臉嚴肅,「靚仔你是冇知那地方的邪乎!咱這趟可是提著腦袋賺錢!佛祖保佑!佛祖保佑哇!」他一邊念叨,一邊又繪聲繪色地給江蟬補充了個幸福大街的事件,

  「遠的不說就說最近啊,我一個跑野租的老姐妹兒,她男人去年開塔吊摔下來,當場人就沒了,賠償款到現在還沒影兒呢!兒子正要升初中,差了幾分兒,得交錢,好像是差1分要補5000塊,這孤兒寡母的你說,處處都要用錢啊…」

  「這老姐妹又是鐵了心要把兒子送進重點班,她又沒別的手藝,就跟著她男人學了幾年開車,經人介紹兜兜轉轉租了個野的來跑,也沒辦證,偷著跑唄,為了照顧兒子讀書方便,又在幸福大街租了個便宜屋,也就前半月的事兒…」

  「結果嘞?這人剛住進去沒幾天,半夜就老聽著外面有敲門聲!咚咚咚!怪嚇人!開門一看,門口不是死老鼠就是爛魚骨頭,要麼是蝙蝠、爛菜葉子…反正烏七八糟的!」

  「她以為是街坊混混老光棍什麼的欺負她們孤兒寡母家裡沒男人,她堵著門罵過幾次街,但屁用沒有!反而更邪門的事兒發生了…」

  「有天晚上,她起廁路過客廳,聽到一陣『窸窸窣窣』的怪聲,嚇得汗毛倒豎!開燈一看,是她兒子!跟個討飯的似的蹲在沙發後面,往嘴裡塞什麼東西!走近一看…是在嚼幾張零鈔!她以為是小孩夢遊嘛,雖然怕,但也沒太當回事兒…」

  大爺繪聲繪色的聲音漸漸壓低,帶著一種神秘和恐懼,但車速半點沒降下來,跟條滑溜的魚一樣在車流中穿梭……

  「可就在前兩天晚上!這老姐妹又被奇怪的聲音吵醒了!睜開眼…我的個親娘誒!魂兒都嚇飛了!一個佝僂著背的黑影兒,就蹲在她床頭邊!嘴裡塞著什麼東西正嚼著咔咔響!」

  「她哆嗦著打開燈…你猜是誰?沒錯!還是她那大兒砸!她放錢的抽屜鎖都被咬斷了!裡面的百元大鈔、零錢,還有那把鐵鎖…那孩子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,拼命往嘴裡塞!嚼得滿嘴是血,牙齒都崩掉了!兩隻眼睛渾白渾白的,看不見人似的,叫他也沒半點兒反應!」

  「這才知道是撞了邪了!」

  「這老姐妹趕緊托人找了個什麼什麼大師…大師進來一通嗚哩哇啦的操作,你猜怎麼著?原來啊,上個星期天,這孩子去菜市場買菜,看到個拾荒的老太婆腦梗倒地上,當場人就沒了。」

  「這孩子好心上去幫著抬人,結果看到老太婆口袋裡掉出幾張零錢…他一時貪心,順手抓起來就揣自己兜里了!大師說,這是那死老太婆的買命錢!找他討債來了!」

  大爺有板有眼的講完,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,江蟬卻是冷不丁的反應過來,「難怪你不收現金…」

  大爺嘿嘿一笑,「現金嘛平時也收的,只是靚仔你這點名道姓的往那鬼地方去,阿叔我真沒那膽子收你的…」

  說話間車子七拐八繞,很快抵達了幸福大街附近。果然,街口拉著黃色的警戒線,氣氛十分壓抑。

  大爺雖然黑心,但車技確實一流。他瞅准一個空檔,方向盤猛地一打,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,直接鑽進旁邊一棟爛尾的商場內部,在布滿灰塵和碎石的廢棄商場裡穿行片刻,從一個隱蔽的缺口直接躥進了幸福大街。

  「到了靚仔!44號就在前面!」

  江蟬下車,還沒說上什麼,車子直接如同受驚的兔子般「嗖」地一聲倒車,瞬間消失在街角,只留下一地煙塵和若有若無的『嘛哩吧咪』的誦經餘韻。

  江蟬,「……」

  他站在原地,環顧四周。

  明明是晴朗的大白天,陽光卻仿佛無法穿透籠罩這條街道的某種無形陰霾。整條街死氣沉沉,兩旁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,貼著封條或轉讓告示,街道空曠無人,連流浪貓狗都看不到一隻。

  空氣冰冷而凝滯,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若有若無的霉味和…難以言喻的衰敗氣息。

  44號,就在跟前。

  這是一個早已停業的撞球廳,招牌破舊歪斜,「歡樂撞球」幾個字褪色剝落。捲簾門緊閉,上面布滿了鏽跡和亂七八糟的塗鴉。玻璃門內拉著厚厚的、積滿灰塵的帘子,看不清裡面。

  江蟬皺了皺眉,按照釣魚佬那個老道的交代,這裡就是他們的一個據點。但這…太不正常了。

  他像個普通路人一樣在街邊踱步,目光掃視四周,試圖找個「活人」問問情況。然而,整條街如同鬼蜮,連個人影子都沒有。

  繞著逛了一圈,發現撞球廳側面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,那裡有扇破舊的窗戶,玻璃碎了大半,他輕鬆地翻窗而入。

  進入裡面,光線更加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味和木頭腐朽的氣息。廢棄的撞球桌蒙著厚厚的白布,如同停屍房裡的一張張停屍台,陰嗖嗖的風吹著白布幽幽晃動,有點瘮人。

  散落的撞球滾落一地,積著厚厚的灰。吧檯後面空空蕩蕩,酒架上只剩下幾個空瓶,地上散落著一些空酒瓶、菸頭和廢棄的宣傳單。

  江蟬的目光如同探照燈,仔細掃過每一個角落。他檢查了吧檯內部,踢開雜物堆,甚至掀開了蒙著撞球桌的白布…一無所獲。

  這裡就像一個被徹底遺棄、塵封了許久的廢墟,沒有任何近期活動的痕跡,更沒有留下任何關於「釣魚佬」的線索。

  「被騙了麼?」

  江蟬低聲自語,眉頭緊鎖。老道臨死前吐露的信息,難道只是隨口放的煙霧彈?還是說,那幫傢伙早已轉移?

  最後掃視了一眼這死寂的空間,江蟬不再停留,轉身從來時的破窗翻了出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幸福大街的另一頭。

  然而,就在江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後不久,『歡樂撞球廳』對面,一棟同樣顯得破敗的老式小樓。三樓,一個掛著「棋牌娛樂」破爛燈牌的窗口。

  一個光著膀子、身材精瘦的男人正懶洋洋地趴在窗沿上,他腦後留著個頗有藝術氣息的小辮子,嘴裡叼著半截燃燒的香菸,裸露的手臂和肩背上布滿了猙獰的刺青圖案,像盤踞著的毒蛇。他眯著眼,饒有興致地看著江蟬離開的方向。

  隨後,一個同樣不著寸縷、身材如同水蛇般柔軟妖嬈的女人,像沒有骨頭似的從男人身後爬了出來。

  她光滑的肌膚貼著男人汗津津的後背,雙臂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的脖頸,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,也是望向江蟬消失的街口,紅唇貼著男人的耳邊翕動,吐出的氣息帶著一絲甜膩和冰冷…

  「好久都沒有貴客臨門了呢…可惜,空手而歸。阿哲,你說…這回上鉤的,會是條什麼魚呢?」

  被叫做阿哲的紋身男深深吸了一口煙,煙霧繚繞中,他嘴角咧開一個玩味的、潛藏著一抹凶戾的笑容,沒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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