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陶怡坑爹,鳳儀春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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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陶家效忠太子,跟其他皇子向來涇渭分明。

  但這並不影響軒轅璟在此刻化身為一道強勢又明亮的金光,直直落在陶怡心上。

  王爺他……是在替她出頭嗎?

  陶怡將眼前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,端出落塵花一般狼狽卻仍舊楚楚動人的姿態。

  看著陸未吟低垂眉眼,嘴唇繃直,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樣子,陶怡心裡那叫一個痛快。

  陸未吟默不作聲,軒轅璟聲音更冷了幾分。

  「既不曾好好習讀,那就回去各抄上百遍。」

  陸未吟臉上浮出不甘,嘴唇張合,最後又似認了命,咬牙答應下來。

  軒轅璟吩咐星嵐,「去車上將本王的披風取來。」

  取來披風,軒轅璟讓他遞給陶怡。

  「遮一遮。」

  陶怡受寵若驚。

  雙手接過玄色披風,金線蟠龍暗紋若隱若現,抬眼偷瞄軒轅璟俊美矜貴的面孔,又飛快收回視線。

  一顆心在胸腔里噗通亂跳,霞緋滿面,如桃花般爛漫。

  軒轅璟又安排人送陶怡回府。

  陶怡裹著披風,昂首挺胸走出百味樓。

  儘管臉疼得厲害,頭髮亂糟糟的,身上還瀰漫著濃郁的油湯味,可是有這披風在身,就沒人敢低看她一眼。

  坐進馬車,從百味樓門口經過,挑起車簾,見陸未吟還杵在那兒,那賤婢也還跪著,昭王面色深沉,似在訓斥,陶怡心裡愈發暢快。

  目送馬車走遠,軒轅璟轉身看向陸未吟,「想動陶直?」

  他黑著一張臉,沒人敢近前來觸霉頭,加上星羅衛守著,也沒人靠得過來。

  陸未吟始終低著頭,臊眉耷眼,一副正在挨訓的模樣,語調卻是輕快的。

  「陶怡自己上門送禮,臣女卻之不恭。」

  軒轅璟雙手負在身後,眸光深凝,「本王意會得可對?」

  陸未吟頭埋得更低了,「王爺機敏無雙。」

  她是真沒想到軒轅璟反應會這麼快。

  原想著先把陶怡給猛激一下,事後再找軒轅璟通氣,沒想到他直接就把戲接過去了。

  軒轅璟冷哼一聲,似是氣著了,一甩袖子大步離開。

  他走之後,樓里的一切像是重新活了過來,風動簾幔,人聲交織。

  夥計過來清理地上的油湯,陸未吟用力吸氣,拉起跪著的尖尖,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去。

  坐進馬車,尖尖拍著胸口長舒氣,「小姐,我沒拖後腿吧?」

  自從有了采香,她已經許久沒跟小姐出過門了,沒想到今天一來就碰到這種場面,現在背心裡都還浸著冷汗呢。

  陸未吟不吝誇讚,「當然沒有,做得非常好。」

  尖尖嬌憨一笑,片刻後忽又皺眉,肩膀也跟著垮下來。

  「可這樣一來,外頭又該傳小姐仗勢欺人了。」

  過完年小姐就十七了,早到了該議親的年紀,就她現在這個名聲……唉!

  陸未吟完全不知道尖尖心裡在琢磨什麼,不以為然道:「傳就傳吧,誰人背後無人說?」

  車輪緩緩碾過長街,行進中晃起車簾,和著人聲,竄進一縷濃郁的桂花香。

  回到千姿閣,陸未吟鋪上紙,抄寫慕容老先生借閱的兵書。

  毫筆在宣紙上留下工整的字跡,思緒也在一筆一划間被理清。

  天擦黑的時候,邱嬤嬤來了,說老太君讓她過去。

  陸未吟早有心理準備。

  她跟陶怡鬧那一場,老太君總是要過問一下的。

  來到萬壽堂,只見屋裡熱氣蒸騰。

  「阿吟,快來。」老太君拿著筷子,將燙熟的肉片撈進盤子裡,「剛剛好,快來吃。」

  銅鍋里炭火熾熱,乳白的骨湯翻滾,濃香四溢。

  陸未吟不自覺漾起笑來,「祖母。」

  原以為是來接受盤問的,結果老太君隻字未提,只問了下蕭東霆留寺的一些細節,又說天氣漸涼,問東西是否帶齊。

  蕭東霆腿腳不便,福光寺又在山上,老人家難免掛心。

  陸未吟咽下嘴裡的肉,坦白從寬,「祖母,白日裡,我在百味樓把陶怡給打了,您知道吧?」

  京都這等繁華地界,消息傳播的速度讓人匪夷所思,若再遇到推波助瀾的,不消一日就能傳遍全城。

  百味樓客來客往,老太君理應已經知曉了。

  老太君喝了口湯,擺手。

  「祖母年紀大了,是時候享享清福了。你們這些小鷹崽子啊,得自己飛出去看看。是扶搖青雲也好,撞破南牆也好,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行。」

  老太君說得隨意,陸未吟卻聽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。

  目光穿過裊裊淺霧,老太君正在大快朵頤,夾成小塊的魚糕蘸上料汁,吃得每一道皺紋都透著滿足……還有歡喜。

  明明沒笑,卻自有笑意從眼裡溢出來。

  陸未吟心思百轉,心裡很快有了猜測。

  她給老太君夾了一顆芥菜丸子,意有所指,「過兩個月,祖母可想去福光寺瞧瞧大公子侍佛的進展?」

  老太君抬起頭,眸光交映,只一眼,兩人心裡就都有數了。

  果然,軒轅璟將蕭東霆在福光寺治腿的事透給老太君了。

  不光如此,很可能連兩人歸屬同營一事,也在老太君面前過了明路,所以老太君不管她打人,也不管她被軒轅璟罰抄女戒。

  這樣也好,日後行事能自由不少。

  「我倒是想,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……」

  陸未吟笑道:「這有什麼不方便的,只是萬一祖母瞧見大公子清減了,可別偷偷的在心裡難受才是。」

  老太君罕見的紅了眼,舒口氣,又繼續吃東西,「侍佛就好比取西經,只要能取到真經,那便是值得的。」

  陸未吟贊同點頭,老太君又看向她,眼中的感激如浪潮層層堆疊。

  「阿吟,你真是我們侯府的福星。」

  自從這孩子來到家裡,阿棠阿鳶逢凶化吉,現在連阿霆也有了希望,這不是福星是什麼?

  陸未吟笑意加深,明麗的眉眼透出幾分姑娘家的嬌俏。

  「好,福星!以後您這顆老福星,就照著我這顆小福星,等您百歲的時候,咱倆還在這兒涮鍋子。」

  老太君一本正經,「一百歲怕是連肉都嚼不動了。」

  「沒事兒,到時候讓您的重重重孫子給您剁成肉泥,全拿來汆丸子。」

  「你這丫頭。」

  老太君被逗得朗聲大笑,笑著笑著又嘆氣,「若是阿霆不出事,說不定老婆子我這會兒還真已經抱上重孫子了。」

  陸未吟傾身向前,好奇問道:「這話怎麼說?」

  老太君放下筷子,拿錦帕擦嘴,「你不知道,阿霆前年便與太倉令衛知節的么女衛時月定下了婚約,盛元同我商量,等兩個孩子成親,就去御前給阿霆請封世子,誰成想突然出事……唉,也是沒有緣分。」

  永昌侯府歷代侯爺皆為大雍肱骨,故蕭氏傳爵需獲皇帝首肯,去御前請封。

  「是衛姑娘那邊退婚了?」

  「那倒不是。是阿霆自知治腿無望,不想耽誤人家姑娘,硬給退了婚。」

  「這樣啊。」

  陸未吟低頭喝湯,心道:太倉令不過七品官,對於永昌侯府來說,算是極低的門戶了,蕭東霆能與衛姑娘定下婚約,想來應是真心喜歡吧!

  在老太君這兒吃飽喝足,陸未吟走回千姿閣,步伐邁得飛快。

  風雨欲來,層雲攏聚,黑沉的夜空壓著疾風暗涌,讓人心緒難寧。

  千姿閣里,星揚已經等候多時。

  「陸小姐,裴大人明日將會提審楚家兄弟,屆時會在堂上揭露斥候小隊的案子,王爺問您是否還有需要補充的線索。」

  陸未吟神情嚴肅起來,「出什麼事兒了?」

  白天在百味樓,裴肅還在說要等等幽州的消息,再決定何時提審楚風他們。

  星揚如實回答:「就在一個時辰前,兵部大牢遭一夥歹人血洗,獄卒加外巡官差,還有男監所有囚犯,共計七十九人全部殞命。」

  陸未吟墨瞳漆黑,宛如深淵。

  是沖楚家兄弟去的。

  「楚風他們怎麼樣?」

  「陸小姐放心,二人無礙。」

  楚家兄弟手裡有牢門鑰匙,且他們那間監室的窗柵是可以拆的,見勢不對倆人就先逃了。

  「沒事就好,你回稟王爺,我這兒沒有旁的線索了。」

  星揚離開後,陸未吟久久站在窗前。

  濃稠的夜色滲進來,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,仿佛下一刻就會沉下來,將天地萬物悉數碾成齏粉。

  呼嘯的風拉扯著燈光,明暗變換間,像是撲來的鬼魅厲影。

  這一仗,終於要開始了。

  鳳儀宮裡,緊閉的門窗和層層垂落的簾幔將風雨夜隔絕在外。

  香霧裊裊,暖光靜靜流淌。

  「只是讓你殺兩個人,你給本宮搞出這麼大動靜,實在是罪過!」

  皇后手裡捻著佛珠,搖頭,發間鳳釵微微晃動,半垂的眉目透著悲憫。

  崔行舟跪地回話,「都是重囚,死不足惜。」

  皇后雙手合十,念了聲阿彌陀佛。

  放下佛珠,鳳眸抬起,皇后微微向前傾身,眼底只剩凝聚的鋒芒,「告訴本宮,人,你已經殺掉了,對吧?」

  緩慢慵懶的語調,如同一塊巨石,緩緩壓在崔行舟心上。

  「回娘娘,男監眾犯皆已斃命,無一遺漏,此二人必然也已經命喪刀下。」

  他一直派人盯著兵部大牢,姓楚那倆小子被押進去後就沒出來過。

  牢里光線昏暗,他又只見過劉柯傳回的畫像,並未真正與楚家兄弟打過照面,寧殺錯不放過,這才決定血洗男監。

  再者,如此也可掩蓋真實意圖。

  紅唇上揚,眸光和聲音一起軟下來,「你辦事,本宮向來是放心的。」

  微微偏頭,染著艷麗丹蔻的手撫上玉白的脖頸。

  心腹高嬤嬤當即會意,飛快將殿內宮人清退。

  崔行舟起身上前,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落在皇后肩頸上。

  強勁的手指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力道,一柔一剛在觸碰中投下交疊的影子,皇后愜意的眯起眼睛,喉嚨間泄出難耐的低吟。

  一聲驚雷後,外面大雨傾盆,殿內景如回春。

  強勢來襲的風雨中,厚重宮門緩緩拉開,裴肅懷揣一物走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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