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趁秋狩,一鍋燴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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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日,天藍得扎眼,秋陽熨平每一絲雲絮,和風微漾,讓人心曠神怡。

  三騎快馬停在永昌侯府大門外,馬蹄聲驚起一群麻雀,飛快掠過蕭西棠武考登榜那日新漆的朱門。

  滿園秋色怡人,老太君悠閒愜意的領著兩個孫女兒在院子裡賞菊。

  金絲菊花瓣如流蘇垂落,如同一盞鎏金宮燈在秋風裡微微發顫。

  綠菊層層疊疊如翡翠雕琢,近看可見每片花瓣尖上都帶著一抹鵝黃,像被秋風偷走了半截顏色。

  陸未吟對賞花什麼的不太感興趣,扭頭看著旁邊樹上歡叫了好一會兒的喜鵲。

  老太君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笑道:「喜鵲登枝,吉兆臨門,今日——」

  話音未落,蕭西棠手裡舉著個什麼東西飛奔而來。

  「祖母祖母,您看這是什麼。」

  少年一個飛跨蹦到老太君面前,雙手呈上綾綢捲軸,想要繃出沉穩模樣,可嘴角揚得根本壓不住。

  老太君拿起捲軸,「任書下來了?」

  蕭北鳶一聽趕緊湊過來。

  先飛快掃過一遍,最後盯著『京畿衛驍騎校』六個字,瞳孔驚喜擴大,「三哥,你當上校尉啦?」

  她把任書拿過去,用指甲摳上頭的火漆印,「哄人的吧?」

  武考登榜進京畿衛很正常,可從來沒聽過誰一來就能當校尉的。

  「去去去。」蕭西棠把任書搶回來,隨意卷兩下遞給陸未吟,得意挑眉,「瞧瞧。」

  陸未吟相當給面子,認真看過一遍,雙手奉回,「厲害,不愧是三哥!」

  「那是,哈哈!」蕭西棠歡喜不已。

  蕭北鳶還想看看任書,他高舉著不讓,倆人在花叢間追逐起來。

  少年意氣風發,腰間玉佩叮噹作響,全然沒有察覺到老太君深沉的目光。

  京畿衛統領雷驍,原本看中的是陸晉坤。

  不光是看中陸晉坤勇武過人,更看中將軍府門庭沒落好拿捏。

  可陸晉坤死了。

  不光如此,京都勢力縱橫交錯,雷驍背後是容恆,容恆又是鄴王軒轅赫的娘舅。

  永昌侯府和容家雖無恩怨,可陸未吟和軒轅赫是有過節的,蕭西棠此去京畿衛當差,也不知是好是壞。

  陸未吟輕輕攙住老太君,「君子不誘於譽,不恐於誹,率道而行,端然正己。只要三哥行得端坐得正,何懼宵小?」

  老太君拍拍她的手,贊同點頭,「說得好。」

  眉稍挑起,老太君蒼老的眼中綻出久違的英武之氣。

  「我永昌侯府也不是豆腐捏的!」

  話雖這麼說,老太君還是把蕭西棠叫過來,仔仔細細的叮囑一番。

  一去便是校尉,極少有人能得此優待,難免被人眼紅,同僚之間如何相處,對待上官要順而有度,事無巨細,凡是能想到的,都一一分說交待清楚。

  蕭西棠認真聽著,全部記在心裡。

  最後,陸未吟補充一點,「切記,任何時候,都不要單獨行事。」

  要不是陸未吟一路鞭策,蕭西棠自知走不到今天。

  雖是妹妹,還是繼妹,他卻格外能聽得進她的話,鄭重點頭,「好,我記住了。」

  蕭西棠明日便要入營上值,老太君親去扶搖軒替他收拾東西。

  蕭北鳶追著過去,臉上的歡喜不知何時換成了低落,「三哥,以後你是不是就跟二哥一樣,只有休沐才能回來了?」

  蕭西棠聞言,心裡跟著泛起些許苦澀。

  「怎麼,捨不得我?」

  「想多了。」蕭北鳶把頭轉開,飛快拭去眼角濕意,口是心非道:「你在家也是天天掄那破石鎖,又不陪我玩兒,走了反而清靜。」

  像是氣著了,到了前頭岔路,調頭回她的纖繡閣,不去幫他收東西了。

  陸未吟打聲招呼跟著離開,卻不是去追蕭北鳶,而是回千姿閣,打算給蕭西棠準備一點防身保命的東西。

  采柔迎上來,「小姐,方才星揚傳話,說王爺問你想不想去秋狩。」

  「秋狩?」

  陸未吟眸光流轉,腦海中搜尋著與秋狩有關的前世記憶。

  一無所獲。

  前世陸奎都沒資格去秋狩,更別說她了,印象中好像也沒聽說過什麼與秋狩相關的事。

  可軒轅璟既有此一問,想來是有什麼盤算需要她配合。

  思索片刻,陸未吟吩咐,「你去打聽一下,陶怡會不會去。」

  她對獵獸沒興趣,可如果能獵點別的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

  下午,消息傳回來,不光陶怡會去秋狩,陸歡歌也會去。

  「她也去呀。」

  陸未吟拉長語調,沉凝的黑眸明顯一亮。

  自陸晉坤死後,陸歡歌一直龜縮在將軍府里,她手頭忙著蕭東霆的事,也一直沒顧上。

  這回倒好,都要去秋狩,那索性一鍋燴了。

  「告訴王爺,我去。」

  按理,永昌侯府本在受邀之列,可永昌侯巡稅未歸,老太君年邁,蕭東霆腿腳不便,蕭南淮蕭西棠兄弟倆要當值,故不會單獨來邀兩位小姐。

  她想去,就得靠軒轅璟那邊遞把梯子。

  等采柔忙完,陸未吟問她討了些藥。

  有護命脈的百參丸,止血的金瘡藥,還有一些解毒的。

  最後翻出采香的針盒,討了兩銀兩黑四根淬毒的銀針。

  采柔將銀針別在布條里卷好,裝進荷包,「銀色麻痹致昏,黑色劇毒致命,小姐可得交代仔細了,讓公子妥善收好,別扎著自個兒。」

  說罷,又放進去一瓶黑針的解藥,以防萬一。

  陸未吟接過荷包,好奇問道:「采香平日將針藏在哪裡的?」

  隨用隨有,好像憑空變出來的一樣。

  采柔笑道:「到處都有。衣裳里,袖子裡,頭髮里,甚至鞋上……有毒的沒毒的,以前謀劃報仇的時候,她身上最多藏過上百支針。」

  要不是曹彰那混蛋格外謹慎,光這些針就能把他紮成刺蝟。

  陸未吟點點頭,有想法了。

  沒過多久,扶搖軒里,蕭西棠挺直腰杆端端坐著,轉動眼珠子看著在他頭上忙活的陸未吟,一動也不敢動。

  「非得藏這兒嗎?」

  陸未吟將四根針藏進去,領著他的左右手去摸,「左手白色致昏,右手黑色致命,記住沒有?」

  蕭西棠小心翼翼,生怕扎著自己,「我是去赴任當差,又不是打仗。」

  「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」

  有時候,京都城裡的陰狠手段,比戰場的明刀明槍更為要命。

  蕭西棠辯她不過,無奈的癟癟嘴。

  藏好摸過還不算完,陸未吟捧茶坐在這裡,讓他一遍遍拔下來又紮上去,直練到能準確迅速取放才算完。

  最後,陸未吟將裝藥的荷包打開,哪種藥什麼效用,一一介紹清楚。

  雖覺得陸未吟有些小題大做,但蕭西棠這點兒好,只要是為他好的,看在對方一片心意,總會領情並聽進去。

  晚上,老太君叫人備上一桌豐盛席面,給蕭西棠慶祝。

  翌日清晨,一家人齊聚,送蕭西棠出門赴任。

  朱漆大門半開,晨光斜切過門楣上永昌侯府的匾額,也罩在階前牽馬的蕭西棠身上,為那道挺拔颯爽的身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輝。

  老太君拄著御賜的龍頭拐杖上前,端肅沉聲,「祖母說的,你可都記住了?」

  「祖母放心,孫兒都記住了。」

  「三哥。」蕭北鳶眼眶通紅,「休沐就回家,別在外頭瞎晃。」

  蕭西棠笑應,「好!」

  視線微移,最後看向旁邊的陸未吟,「我走了,有事記得來京畿衛找我。」

  該交代的昨天都交代了,陸未吟含笑點頭。

  「行,走了!」

  蕭西棠翻身上馬,扯動韁繩,迎著朝陽破風遠去。

  雛鷹初離巢,心裡難免有不舍,也有忐忑,蕭西棠頭也不回,他知道,每個人都將獨自奔赴屬於自己的萬里長空。

  來到京畿衛大營,文書辦得很順利,讓蕭西棠沒想到的是,居然碰到了昔日同窗陳遠山。

  當初抱月湖遊船遇險,陸未吟施展身手救了大家,也將陳遠山的少男春心給俘獲了。

  陳遠山請他幫忙牽線約見,他探過陸未吟口風,知道毫無希望,不想同窗難堪,便委婉拒絕,從那之後兩人就逐漸疏遠了。

  此時不期而遇,陳遠山很是激動,「厲害呀蕭校尉,以後我可就靠你了。」

  蕭西棠拍著他的肩膀,裝模作樣端起校尉的架子,「好好干,別犯懶!」

  「是是是。」陳遠山玩笑似的點頭哈腰。

  兩人笑鬧兩句,便各自回營房收拾去了。

  轉身的瞬間,陳遠山臉上的笑當即消散,低斜掃過的眼裡一片陰鷙。

  校尉?呸,不過是個仗著祖蔭上青雲的紈絝罷了。

  回到營房,汗臭腳臭撲鼻而來,陳遠山呼吸一緊。

  八個人的大通鋪,桌椅板凳都摸得包漿了。

  校尉住的營房肯定不是這樣。

  陳遠山心裡愈發不平衡,偏又無可奈何。

  憋口氣,他正打算往裡走,忽然被人一左一右扣住肩膀拖出去。

  「陳遠山,雷統領有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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