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雙魚暴露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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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動身去西山圍場的前夜,老太君給陸未吟送來一套衣裳。

  石榴紅的騎裝灼灼如焰,金線滾邊,雲錦下隨光而動的暗繡乃是大朵大朵的木蘭花。

  老太君蒼瘦的手撫上領口的纏枝紋,含笑間露出幾分追憶。

  「那年我過壽辰,恰逢三年一度匯報軍情之期,你母親來信,說會和回京述職的副將一起回來,我便叫人給她裁製了這身衣裳,誰成想……唉!」

  憶及當年,老太君只剩無盡嘆息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陸未吟追問。

  在將軍府的時候,她從來沒聽母親提起過永昌侯府,後來老太君偶爾會不經意的提到一些零碎的過往,反應過來後又立即噤聲,始終不肯多言。

  這次,老太君同樣不肯多說。

  「總之衣裳沒送出去。你看,頂好的料子,放了這麼多年仍舊嶄新,你帶去圍狩時穿,再合適不過。」

  娘兒倆身量差不多,都不用試,老太君就知道肯定合身。

  陸未吟接過來。

  紅裝落在眼底,像是竄起一團火。

  除了上輩子和太子大婚,她從未穿過如此張揚熱烈的顏色。

  「好!」唇角上揚,眼底的火焰凝成金晶。

  縱觀局勢,還有秋狩要做的事,也是時候張揚一回了。

  老太君走後,采柔從外頭進來,「小姐,雙魚方才來過,帶來了這個。」

  采柔遞過來一塊粗製濫造的瑞蝠銜芝白玉。

  指尖輕輕摩挲翅尖上那點紅,陸未吟在腦海里搜索著相關信息。

  「尚國公府世子,尚……懷瑜?」

  好像是叫這個名字。

  采柔不明其意,只如實傳達雙魚的話,「陸歡歌說,很快就會要帶雙魚去尚國公府過好日子。」

  「而且剛才……」

  采柔壓低聲音,近乎耳語的說了一句話。

  陸未吟挑眉,表情玩味。

  尚國公聖眷正濃,尚懷瑜必然會去秋狩。

  看來陸歡歌這是要在尚世子身上下功夫了。

  前世,陸歡歌勾搭尚世子的時候,陸未吟已經身在疆場,因此並不知道兩人之間有何牽扯。

  就陸歡歌最後的結局來看,顯然並沒能攀上尚國公府這棵大樹。

  按照前世的時間軌跡,距將軍府獲軍功再次崛起還有好幾年,代入陸歡歌眼下的處境,也只有嫁人這一條出路。

  哪怕嫁了人,陸家得勢,她一樣與有榮焉,一樣能封郡主,除了不能嫁太子,其他的都不耽誤。

  算盤打得極好,只可惜前世惡事做得太多,欠阿鳶的債都沒還清,還妄想過好日子?

  時辰不早了,梳洗完畢,陸未吟躺下來,望著床帳上的花鳥繡紋,將腦子裡繁雜交錯的思緒梳理了一遍,打個哈欠翻身睡去。

  窗外,層雲蔽月,將皎皎清輝一點點蠶食吞沒。

  空寂深巷,腳步聲在昏暗中迴響,一下一下,沉得像是踏在心上。

  趕著回將軍府的雙魚一手提燈籠,一手拉緊兜帽,屏住呼吸,豎起耳朵捕捉身後傳來的動靜。

  嗚嗚風聲穿巷而過,吹起一身雞皮粒。

  怪了,這也不是第一回深夜送信,可今晚總感覺格外心慌,像是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似的。

  疾行幾步猛得轉身,冷不防對上一雙幽亮的綠眼睛,雙魚呼吸猛滯,胸口被砰然頂起來的心臟撞得生疼。

  下意識後退,定睛再看,就聽見喵的一聲,竄過去一個黑影。

  原來只是一隻夜貓。

  雙魚死死按著心口,驚魂未定的喘著粗氣。

  忽然,有什麼東西按在肩上,雙魚渾身僵直,腦子在這一瞬間完全空白。

  鼓足勇氣斜過視線,只見肩頭搭著一隻冷白纖細的手,腕間套著纏花絞絲鑲紅寶石的銀鐲子,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樣式。

  「大半夜的,一個人跑出來,也不怕撞見鬼!」

  陸歡歌捏緊肩膀將人轉過來,燈籠映照下,嘴角噙著笑,眼裡淬著毒。

  在她身後的黑暗裡還隱著人影,很高大,是男人,辨不清是兩個還是三個。

  雙魚頭皮繃緊手腳冰涼,如臨末日。

  這個時候,她寧願見鬼,也不想見到陸歡歌。

  可惜她沒得選。

  「小姐饒命,奴婢沒有背叛小姐,小姐饒命啊!」雙魚果斷跪下磕頭。

  燈籠落地,內里燭火搖曳,險些熄滅。

  「沒背叛?」

  陸歡歌身形半隱在黑暗中,一雙眼睛透出寒光,如同鎖定目標的毒蛇,隨時會給人致命一擊。

  雙魚渾身顫抖伏在地上,大腦飛快運轉,思索著到底怎樣才能讓自己保住小命。

  「奴婢發誓,真的沒有背叛小姐,奴婢去永昌侯府見陸未吟,都是為了保護小姐!」

  此時被堵在這裡,顯然,她去永昌侯府的事已經被陸歡歌所知曉,勢必會追根究底,問她何時開始與陸未吟勾結。

  與其等著她問,不如自己主動『交代』。

  雙魚聲淚俱下,「之前在茶樓,陸未吟將奴婢抓去,威脅奴婢在小姐的茶水中下陰損的藥,奴婢誓死不從,她就將藥給奴婢灌下去,將奴婢扔給幾個地痞……嗚嗚!」

  當初陸歡歌被歹人抓到巷子裡凌辱,她自稱在茶樓被人打暈,什麼都不知道,因脖間有淤青,才順利遮掩過去。

  那次之後,陸歡歌名聲掃地,雙魚明白,想活,自己就得比她更慘。

  陸歡歌挑眉,「這麼說,我還得感謝你?」

  雙魚搖頭,眼淚如雨滴甩出來。

  「要不是被小姐看中,奴婢早就被好賭成性的父親賣到窯子裡去了,小姐大恩,雙魚這輩子都報答不了。」

  「今天下午,奴婢去給小姐取秋狩要穿的衣裳,陸未吟的丫鬟又找到奴婢,想在秋狩上對小姐用那下作的手段。奴婢實在怕她們亂來,就說小姐如今有了尚世子撐腰,讓陸未吟莫要再動壞心思。陸未吟不相信,這才讓人將奴婢叫過去親自詢問。」

  這回碰頭,采柔將她叫進了門裡。

  陸歡歌最多只知道她去過永昌侯府,具體說過什麼做過什麼無從知曉,事情也就有了轉圜的餘地。

  「你以為我會信嗎?」

  陸歡歌蹲下來,手中不知何時握了把匕首,泛著絲絲寒意的刀面貼在雙魚的臉上,一點點滑到喉嚨下,宛如蛇信舔過。

  雙魚渾身僵直,一動也不敢動,連吞咽唾沫都小心的控制著,「奴婢真的句句屬實,不敢有半點欺瞞!」

  陸歡歌搖頭,「我不信。你說陸未吟給你灌藥,還扔給地痞,那你身上為何除了頸部的淤青,看不見其他痕跡?」

  似是被勾起痛苦回憶,雙魚閉上眼睛,哽咽道:「陸未吟特意交代過,要注意輕重,以免被小姐察覺,帶奴婢去報官。」

  「你既然不曾背叛,那為何不告訴我,讓我早做提防?」

  「奴婢不敢……陸未吟說,奴婢要是敢泄露半個字,便在秋狩的時候,讓小姐再經歷一次街上的事,奴婢實在不敢冒險。」

  強烈的求生渴望下,雙魚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並營造出一種認命之後慷慨赴死的坦然和悲壯。

  她拿手抹掉眼淚,沖陸歡歌磕了三個頭。

  「好了,奴婢想說的都已經說完了。小姐若實在不信,奴婢願意以死明志。」

  話音落,她一把奪過陸歡歌手裡的刀,朝著自己胸口刺過去。

  烏雲散去,冰冷的月光透出來,照著巷子裡一隻竄躍的黑貓,眨眼又重新隱入黑暗。

  月落日升,鱗雲鋪排在東方天際,預示著今日將會是個好天氣。

  出門幾天而已,陸未吟不讓老太君相送,帶著采柔坐進翠蓋馬車。

  車輪滾動,湧入的涼風頂起車簾一角。

  采柔去拉帘子,不經意往外一掃,驚訝的搖著陸未吟的胳膊。

  「小姐!」

  陸未吟疑惑探向車外,一眼就看到拄著八仙杖站在門口階前的老太君。

  目光交匯,老太君含笑相送,明明什麼都沒說,又像什麼都說了。

  心間暖流激盪,至此,陸未吟心頭關於親情的那片天地再也不是荒漠,而是有花有草,還有擎天大樹的沃野。

  馬車從東門出城,浩蕩的秋狩隊伍沿著官道延伸至遠方。

  采柔遞交火牌,護隊侍衛放行,馬車匯入車流。

  一日顛簸,終於在天黑前來到西山圍場。

  陸未吟收拾妥當走出營帳。

  暮色四合,遠處起伏的山巒如巨獸脊背,將最後的天光咬成鋸齒狀的剪影。

  秋風捲起獵旗,也捲起髮絲迷眼。

  勾著頭髮順到耳後,視線漫散,一眼就看到前方不遠處相對而立的男女。

  最後一縷霞光照著姑娘醉酒般酡紅嬌羞的臉,也照著對面那雙沉冷幽深的眼。

  陸未吟想笑,但還沒笑,那雙眼睛已經朝她看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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