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自作,自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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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葉無風自落,鳥未驚乍起。

  明明秋狩已經結束,空氣里卻涌動著更加詭譎的暗流。

  夜宴上,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還在繼續,交織著,震盪著這片山林。

  星月懸在頭頂,無聲望著這片土地上的死亡和新生。

  廣袤的黑沉中隱約傳來一聲鹿鳴,陸未吟咀嚼鹿肉的動作忽然一頓,抬起頭,遙遙望向獵場方向。

  前兩天她們看到的,真的是天貺祥獸嗎?

  那巨獸隱於白霧,看不見身軀,唯有一雙大角高高空懸著,盤結交錯,幾乎編成一張網。

  很快,反向的風將白霧吹向溪流深處,也將那巨獸『吹』走了——沒有任何聲響,就這樣隨霧一起消失了。

  真的是鹿嗎?鹿能長那麼大,能發出那麼震撼的動靜?

  陸未吟無處尋找答案,就好像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能獲得重來一次的機會。

  是天道的憐憫嗎?

  可為何天道會憐憫作惡多端的陸歡歌?

  想到陸歡歌,陸未吟咽下口中鹿肉,收回目光。

  是天貺祥獸也無妨。

  它默許了這片獵場的殺戮,不接受的是殘忍無道的虐殺。

  同理,就算真的有天道在注視著她也沒關係。

  她只是讓惡人咽下自己種的惡果,天道會體諒的。

  月至高處,帝妃退席,很快人就走得差不多了,陸未吟起身回營帳,行至半途,雙魚驚慌失措的跑來跪在她面前。

  「求三小姐救命!陶怡不知從何得知小姐給你通風報信,氣沖沖的帶人把她給抓走了,說什麼好不容易弄進來的東西,不能浪費……」

  小丫頭跪行兩步,抓著火紅的裙擺,仰起淚痕交錯的臉,發抖的聲音被夜風撕得稀碎。

  「三小姐,現在只有你能救小姐了,求求你救救她!」說到後面,雙魚開始一下接一下的磕頭。

  陸未吟居高臨下,黑眸透著思量,「將軍府的護衛呢?他們就眼看著陶怡抓人?」

  「不是從營帳抓走的,小姐在外頭吹風,陶怡突然冒出來……奴婢已經將護衛去找人了,可圍場這麼大,等他們找到,說不定已經……奴婢也想過去找別人幫忙,可若是將事情鬧開,小姐的名聲就——」

  「她還有名聲?」陸未吟冷聲打斷,滿臉煩躁。

  雙魚不敢接話,哭得肩膀發顫。

  「我只問一遍,是真的嗎?」

  陸未吟將裙擺拽出來,聲音冷得像是從凍水中撈出的一把冰碴,讓人不寒而慄。

  這一問,問的不是陸歡歌的丫鬟雙魚,而是她的暗樁。

  雙魚僵直著仰起頭,鼓足勇氣直視上去,「真的,是真的,奴婢不敢撒謊。」

  陸未吟臉上的煩躁頃刻間退去,只剩下凝重和隱怒。

  「往哪個方向去了?」

  雙魚馬上起身帶路,「那邊。」

  三人飛快遠去,尚懷瑜按捺著滿心狂喜從暗處走出來。

  成了成了!

  歡兒說了,只要得手,今夜就是他們的洞房花燭,為此他還特意穿了這一身最接近紅色的赭色。

  寒月清輝灑在輕盈起落的赭色錦衣上,暗光盈動,也不知是浸了蜜糖,還是抹了砒霜。

  尚懷瑜正準備跟上去,兩名星羅衛跑來將他叫住。

  「尚世子,巡場虞候在丙字獵道發現八頭被虐殺的幼鹿屍體,王爺奉命徹查,請世子過去一趟。」

  尚懷瑜瞳孔微擴,連呼吸都停了一息。

  幼鹿屍體不是都埋了嗎?怎會被虞候發現?

  尚懷瑜腦子裡浮現出鹿屍破土的畫面,頓時嚇出一身冷汗。

  很快又反應過來,應該是鹿啃人的怪事發生之後,又出現詭異白霧,還有人在霧中看到巨大的鹿角,一個個嚇得四散而逃,沒把最後那些幼鹿屍體妥善處理。

  只要不是獸神作祟就好。

  尚懷瑜強作鎮定,回頭望了眼某處,跟著星羅衛去接受問詢。

  圍場祭台背後的密林里,月光被層疊的樹冠絞碎,只余幾縷慘白的微光。

  樹幹似幢幢鬼影,虬曲的枝椏在風中發出細碎嗚咽,仿佛有幽魂在林間遊蕩。

  陶怡緊緊抱著陸歡歌的胳膊,鼓起勇氣抬頭看了眼,剛好棲在頭頂的鳥兒活動翅膀,又嚇得死死閉上。

  「歡、歡歌,這地方……會不會鬧鬼啊?」

  前幾天殺的白馬黑牛魂魄都被拘走了嗎?該不會魂魄飄在哪個地方,正盯著她們吧?

  「鬼有什麼可怕的……」

  陸歡歌的手輕輕拍在她背上,眼睛盯著來路,聚起淬毒的暗光。

  前世,侯府眾人孤立苛待,蘇婧冷漠無情,蕭南淮誘騙再棄,還有那個無論白天黑夜,隨時會把她按在身下的禽獸,哪個不比鬼可怕?

  都說苦盡甘來,可她苦到頭,都變成了陸未吟的甘,當郡主,嫁太子,享盡尊榮。

  此時梅香也在想,鬼再可怕,還能比得過陶怡?

  至少鬼不會把她賣到窯子裡去。

  陶怡覺得背後涼颼颼的,正想回頭看看,忽然被陸歡歌拽著胳膊拉開。

  「來了,快。」

  幾人趕緊按說好的擺開,等陸未吟趕到,看到的就是陸歡歌被反綁雙手跪在地上,陶怡兇狠的拉扯她的頭髮。

  陶怡身後站著梅香,梅香後面還跟著兩個體格壯碩的大漢。

  陸歡歌仰著臉,艱難的看向陸未吟,哭著罵雙魚,「我讓你提醒姐姐小心防範,你怎麼反而把她帶過來了?」

  雙魚垂著頭,縮在采柔身後不說話。

  陸未吟環顧四周,露出笑來,「你們還真挺會找地方。」

  這聲「你們」聽得陸歡歌心驚,轉念一想,陶怡又不是一個人,說你們也不奇怪。

  陶怡一看見她就忍不住竄火,「陸未吟,你恬不知恥勾搭昭王殿下,也不看看自己——啊!」

  話沒說完,有什麼東西飛過來打在肩膀上,震得骨頭都在痛。

  陶怡驚叫鬆手,陸歡歌趁機脫身,朝陸未吟撲過去。

  「姐姐!」

  繩子鬆散繞在手腕上,並未繫結,陸歡歌手裡抓著藥粉,只等靠近就撒到陸未吟臉上。

  這次秋狩,她可是做足了準備。

  除了給尚懷瑜準備的相宜歡,還有特意為陸未吟準備的迷藥,皆是藏在小衣里偷帶進來的。

  這藥猛得很,別說是個獵熊的女人,就是熊來了,也能一舉放倒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陸歡歌身上,三步、兩步、一步……到了。

  心臟劇烈的撞擊著胸腔,手從鬆散的繩圈裡抽出來,陸歡歌屏住呼吸,沒壓住的狂喜提前帶起上揚的嘴角。

  砰!

  一記手刀劈在脖間,陸歡歌甚至都沒覺得痛,就這麼直直倒在陸未吟腳邊。

  陶怡既意外又驚恐,「你、你做什麼?」

  陸未吟並不解釋,大步上前,三兩下解決掉兩個壯漢,回過頭,陶怡已經被采柔放倒。

  約摸一刻鐘後,尚懷瑜領著兩人匆匆趕到祭台。

  軒轅璟就是個假把式,打著哈欠隨便問了幾句就讓他走了,害得他白緊張一通。

  來到祭台後頭的林子,只有雙魚一個人等在這裡,腳邊橫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,封口處露出一角布料,依稀可辨是極艷的紅色。

  「賤人,讓你欺負歡兒。」尚懷瑜上去連踹兩腳。

  麻袋裡的人動了動,很快清醒過來,開始激烈掙扎。

  手腳被綁,嘴巴也被堵得死死的,只能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
  尚懷瑜又補了一腳狠的,這才問雙魚,「其他人呢?」

  「回世子,他們去埋采柔了。」

  尚懷瑜隱約覺得哪裡不對,「陶怡呢,她也去埋屍了?」

  就她那個膽小如鼠的樣子,當時把地方定在這兒她就百般不願,說怕有鬼,會有那個膽子幫忙埋屍?

  「陶小姐說這兒邪門得很,嚇得不輕,就先回去了。」

  尚懷瑜不屑輕嗤。

  沒用的慫貨,連他的歡兒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。

  尚懷瑜又問:「你家小姐呢?」

  「我家小姐……」

  雙魚垂首捏著衣角,很是難為情的樣子,扭捏著說:「小姐說先一步回營帳給世子準備驚喜,讓世子忙完直接過去……今夜,小姐營帳無人值守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尚懷瑜狂喜。

  兩人確實說過,今晚成事後要好好慶祝一番,沒想到歡兒如此懂事,竟安排得這般妥當。

  心潮激盪,再看這幽暗的密林,仿佛都生出幾分旖旎。

  就是地上起伏越來越大,甚至開始翻滾的麻袋有些掃興。

  尚懷瑜發狠的踹了兩腳,終於消停了。

  再對身後兩人說道:「這個,賞你們了。給我把她玩兒透,玩兒爛,再捅上幾刀扔到路上去。記住,做乾淨些。」

  兩人道了謝,迫不及待去解麻袋。

  尚懷瑜更是急不可耐,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去陸歡歌的營帳。

  他但凡不那麼著急,回頭看上一眼,就會發現麻袋裡的人並非紅衣。

  麻袋扎口處那點紅,不過是條紅手絹而已。

  雙魚撿起那條手絹走向燈火通明處,將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遠遠拋在身後,碎進風裡。

  深夜的圍場一片沉寂,連蟲鳴都消隱無蹤,只有冷風掠過枯草的細沙聲,仿佛整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  尚懷瑜避開夜巡衛隊,果見陸歡歌的營帳前空無一人。

  他飛快閃身進去,熟悉的梔子花香落入鼻息,除此之外還有一抹若有似無的甜香,好聞得緊。

  帳內黑燈瞎火,尚懷瑜輕喚一聲歡兒,回應他的是床上人翻身的動靜。

  尚懷瑜口乾舌燥,循聲摸索著走過去。

  挑開床帳,摸到床上有人,對方呼吸急促,甚至發出難耐的輕哼。

  屏住呼吸將手探入被裡,立馬被一隻柔軟滾燙的手給抓住,緊接著,同樣滾燙的嬌軀帶著濃郁的梔子花香纏上來。

  氣血翻湧間,理智徹底崩盤,尚懷瑜傾身壓上去,直至身下人如花枝搖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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