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完了,衛小姐不要大公子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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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未吟臨走前叮囑流光,天氣好時,可帶蕭東霆走出房間,在院子裡轉轉,曬曬太陽。

  流光覺得今天天氣就不錯,於是將輪椅推到床邊,說:「公子,今兒天不錯,咱們出去曬曬太陽吧。」

  腿疼已經過了,蕭東霆有氣無力的靠在床頭,目光穿過窗戶,望向外頭院邊稀疏的竹影,望著那被秋風撕扯的殘葉,心境一片蕭瑟。

  「不了。」

  他現在這副樣子,若是被人瞧見,難免引起猜疑,這腿說疼就疼,他也懶得動彈。

  流光將輪椅推近一些,拍拍軟墊,「陸小姐說了,總在屋裡待著不好。」

  蕭東霆掀起眼皮睨他一眼,「你倒是聽她的話。」

  流光抓抓臉,別開視線小聲嘀咕,「陸小姐都是為公子好。」

  日久見人心,陸未吟來侯府之後的所作所為大家有目共睹,流光不瞎不傻,自能分辨好壞。

  蕭東霆淡淡「嗯」一聲,算是認可他的話。

  但還是不想出去,甚至打算躺下睡會兒。

  流光抿著唇,暗自琢磨著,要是強行把公子抱上輪椅會有什麼後果。

  不等他琢磨明白,外頭來人了。

  出去一看,竟是陸未吟去而復返。

  「陸小姐?」

  陸未吟徑直往裡走,「我同大哥說幾句話。」

  屋內,蕭東霆將剛扯下的外袍又重新披上,「還有事?」

  陸未吟自行坐到桌前倒水喝,「我方才碰見一位大哥的故人,大哥猜猜是誰。」

  她語氣隨意,卻意有所指。

  「故人?」

  蕭東霆忽然憶起中午吃過的棗絲小米粥的清甜滋味,面色沉靜,卻有一股風吹亂心頭靜池,捲起說不清道不明的希冀。

  陸未吟點點頭,「我還說奇怪,中午淨能小師傅送來的食盒,怎麼會在一位姑娘手裡?而後想起來,采香同我說過,發現有人時常在院外張望,一打聽,竟是被大哥退婚的衛家小姐衛時月。」

  蕭東霆眼底的光乍明又乍暗,雙手攥緊,努力穩住呼吸,以免真實心緒暴露得太過徹底。

  「聽聞那衛小姐至今不曾婚配,也不知道是沒碰見中意的,還是心頭不淨,不好耽誤別人。」

  陸未吟遞過來一杯水,明眸中透著故意為之的狡黠,「大哥,你覺得是什麼原因?」

  蕭東霆若無其事的接過水杯,兩人對視,多了幾分較量意味。

  「你不會以為改口叫了大哥,就可以管我的私事吧?」

  嘴上這麼說,實際心思早就不在這裡了。

  原來她並未婚配,也沒嫁人……

  蕭東霆心口鈍痛,腦海中迴響起那個大雨天裡聲嘶力竭的哭喊。

  「你開門,就算是退婚,我也要你親口跟我講!」

  門後,曾經意氣風發的蕭大公子,蝸牛一樣閉眼蒙頭縮在被子做的殼裡,不敢發出半點聲音。

  恍惚間回神,蕭東霆聽到陸未吟說:「阿吟不敢,只是覺得有些惋惜。」

  語氣真誠,倒叫他不好說什麼。

  「我聽祖母和阿鳶說起過大哥和那位衛小姐的事。緣起偶然,兩心相悅,跨越門第,本該喜結連理,最後卻毀在一雙斷腿上。」

  陸未吟坐回桌前,緩緩搖頭,言下頗為唏噓。

  蕭東霆心緒雜亂,「快走吧,再不走天就要黑了。」

  陸未吟看了眼窗外,起身,「也是,我還讓尖尖留了衛小姐,不好讓人家等太久。」

  「你留她做什麼?」蕭東霆急得坐直,蒼白的面容微微漲紅。

  陸未吟表情嚴肅,「自然是問明大哥的意思,再轉告給她。女子如花,花期易逝,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一直這麼空耗著。」

  說完就往外走。

  蕭東霆緊盯著她的背影,眼睜睜看著裙擺掠過門框,走出視線。

  秋風從窗戶湧入,吹動床帳微晃。

  新風驅散屋內的沉悶,帶來流動的生機,無形中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凝聚,復甦,破土而出。

  「陸未吟!」

  門外,流光戰戰兢兢。

  陸小姐又說什麼了?把公子氣成這樣。

  陸未吟瞄他一眼,嘴角笑意飛快收斂,退回去明知故問,「大哥還有事?」

  約摸兩刻鐘後,寺院一角的涼亭隱在古柏蔭下,檐角懸著的銅鈴偶爾被風撥弄,發出空靈的輕響。

  石桌上擱著兩盞清茶,熱氣裊裊,氤氳出一方靜謐。

  陸未吟站在朱漆斑駁的欄杆邊,月白裙裾垂落,如一片停駐的雲。

  尖尖將人帶來,「衛小姐請。」

  陸未吟聞聲回頭,看向斑駁光影中徐步而來的姑娘。

  衛時月並非第一眼美人,面容也稱不上明艷,但有一種江南煙雨的溫潤清秀。

  眉不畫而翠,唇不點而朱,行走時裙裾輕擺,不疾不徐,自有一番端方氣韻。

  陸未吟上前迎了兩步,淺笑頷首,「方才有事耽擱,讓衛小姐久等了,」

  衛時月福身見禮,聲柔如水,「不妨事,母親正在聽大師傅講經,我本就是要等她的。」

  滿京都的人都知道蕭東霆在福光寺侍佛,因此每次衛時月來寺里,衛夫人都會陪同,以免惹出非議。

  今日恰逢寺中講經釋道,衛夫人便去聽了聽。

  陸未吟邀其落座,將一盞茶推到她面前,開門見山問道:「衛小姐是來探望蕭大公子的嗎?」

  衛時月端起茶盞,又放下去,起身回話:「時月隨母進香,聽聞蕭大公子在此侍佛,順道探望一下故人,若有唐突打攪,還請勿怪。」

  陸未吟仰頭望著她,似有不解,「既是探望故人,為何不去相見?」

  荷香軟袖間抓著帕子的手緩緩握緊,衛時月眉目微垂,從容淡然的臉上浮起無奈苦笑。

  「故人不願相見,就不去擾他清靜了。」

  扭頭望向亭外遠山,衛時月眸光沉靜,卻還是在思及過往時不受控制的亂了呼吸。

  當初蕭東霆重傷歸來,她連哭都顧不上,日夜抄經祈福,只盼他能活。

  後來,他保住了命,但壞了腿。

  她到寺里點了百盞還願燈,跪謝菩薩保佑,可等她回到家,卻收到他的退婚書。

  蕭某殘軀斷脛,形骸俱損,難匹時月小姐瓊枝玉質。故請解鸞鳳之約,從此參商兩曜……

  素箋朱印,一個個字,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筆跡。

  向來端儀守禮的她第一次失了分寸,拿著退婚書,冒著大雨騎馬奔至永昌侯府。

  老太君親自迎她進去,卻有最後一道門豎在那裡,如同天塹。

  她在門外哭得肝腸寸斷,只想見他一面。

  即便退婚,她也要親口聽他說。

  可他不見,就是不見!

  也是,他在退婚書上說了,要參商兩曜,再不相見……今日叫他繼妹出面,也是來攆她的吧!

  眸光微晃,衛時月緩緩汲氣,「陸小姐放心,我不會再來了。」

  她不是不識禮數不知趣的人,她就是聽說他在這裡,想見見……只是見見。

  「衛小姐誤會了。」

  陸未吟急忙起身拉住衛時月的手,神情鄭重,「衛小姐,大哥說,他後悔了!」

  衛時月愕然抬頭。

  耳畔嗡嗡作響,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烈撞擊,震得思緒片片碎裂,再互相磋磨,化為齏粉消散。

  半晌後,眸間漣漪漸漸化開,只剩下一片澄澈的靜默。

  眉目微垂,長睫在眼下投落一片淺影,衛時月唇邊浮起近乎透明的苦笑,風一吹就散了。

  「是嗎……」

  原來,他也會後悔呀!

  蕭東霆說,時月可信,可如實相告,陸未吟便拉著人坐下,坦言他並非在寺中侍佛,而是暗中治腿。

  風搖樹梢,晃得衛時月眼中的光忽明忽滅,「所以,他是因為斷腿可醫,才後悔的?」

  治不好了,就決絕的將她推開;如今可醫了,又說後悔了……蕭大公子可真是『體貼周到』。

  陸未吟不通情事,一時間琢磨不透衛時月的心思,但敏銳的聽出話音不對。

  她搖頭嘆氣,「斷腿重續難比登天,哪有絕對?」

  順勢說起蕭東霆如何受傷痛折磨,夜不能寐,形銷骨立。

  衛時月神色冷淡,唯有一雙眸子幽深如潭,在聽到蕭東霆病容時微微一閃,似有暗潮翻湧,又頃刻平息。

  卻是連自己都不知道,手裡絲帕上繡的纏枝蓮紋是何時被絞得變了形。

  陸未吟話音剛落,衛夫人尋來,將女兒叫走了。

  望著母女二人遠去的背影,尖尖眉眼耷拉下來,「完了小姐,衛小姐不要大公子了。」

  「盡人事,知天命。」陸未吟笑著邁步,「走吧,我們也該回去了。」

  回到永昌侯府,陸未吟在老太君面前報喜不報憂,只說衛時月暗中送餐食,以及蕭東霆雙腿已經恢復知覺,絕口不提腿痛折磨,免得老人家擔心。

  老太君連聲說好,除了盼蕭東霆順利治好腿,又升起了新的期待。

  一晃到了中秋這日,城中一家茶樓敲鑼打鼓熱熱鬧鬧開張了。

  紅綢揭下,露出石青招牌上描金的三個字:九荑居。

  女掌柜幹練利落,腰上還墜著鎏金小算盤,一看就是個精明的生意人,唯有裹紗布的左手看起來有些突兀。

  有人好奇打聽,才知道原來這位掌柜便是之前當街被野狗咬掉手指的姑娘。

  「原來是這麼個九荑居!」

  皆道荑手纖纖,九指不就是九荑?

  人群外圍,蕭北鳶興致勃勃,「聽說這個九荑居設有專門的女子雅閣,阿姐,下回我們也去坐坐。」

  陸未吟笑應,「好啊。」

  倆人短暫看了會兒熱鬧,便轉道去布偶鋪子挑選兔兒爺。

  城中熱鬧非凡,福光寺的香客也格外得多。

  人來人往間,湖綠裙擺掠過台階,再折入幽徑,纖細素手間提著一方食盒,盒面彩蓮栩栩如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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