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月色靜好,雞飛狗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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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儘管只是一個側影,陸未吟還是立馬認出是誰,不免有些驚訝。

  堂堂王爺,居然半夜探窗。

  走過去推開窗戶,風湧入的瞬間,將桌上的燭火壓到極致。

  光線驟暗時,忽聽得砰的一聲,推出去的窗撞到了什麼東西。

  片刻後,幾近熄滅的燭火搖晃著立起,重新灑下一片暖光,照著窗外軒轅璟黑成鍋底的臉,以及腦門兒上逐漸加深的紅印。

  四目相對,冷風幽幽而過,陸未吟抿唇,十分認真的提醒,「王爺叩窗後應往旁邊讓讓。」

  這客棧的窗還是往兩邊開的,若換成往上的支窗,能把他頂到樓下去。

  軒轅璟皮笑肉不笑,「陸小姐這麼有經驗,莫非經常幹這種夜半探窗之事?」

  陸未吟不接茬,沉默片刻後說:「還請王爺告知我母親的真實情況。」

  他沒來也就算了,既然來了,肯定要問個清楚。

  巡稅隊傳回的急報,必然經過永昌侯審定。

  蕭西棠說過,蕭家只做純臣,陸未吟不認為軒轅璟有那個本事,能把手伸到永昌侯頭上去。

  軒轅璟揉了揉發燙的腦門兒,斜她一眼,神色稍緩,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字條遞過去。

  陸未吟一眼認出是她母親蘇婧的字跡。

  寥寥數語,言明她會安排女兒隨他一起離京,讓他事成後代為轉達一切安好,無需掛心。

  字條所用的紙張是極其輕薄的金粟箋,兩端有封蠟殘留,可見是用飛鴿送達到軒轅璟手裡。

  陸未吟驚訝的望著他,「母親為何會知道我想離京?」

  頓了頓,驚訝轉為震驚,一雙眼睛陡然瞪大,「你為何會與我母親暗中往來?」

  在陸未吟的印象里,母親始終困在將軍府院牆圍起來的方寸天地。

  她不是世人眼中的賢妻良母,也無法討得家人的歡心。

  那雙能拿刀槍的手,烹不出一桌讓陸奎滿意的飯菜,寫不出能讓陸晉乾拿出去炫耀的文章,做不出陸晉坤想要的皮靴皮甲,也無法教授陸歡歌女紅雅藝,因為她自己都學得不精。

  屬於她的,好像只有當年馳騁疆場的回憶,以及那一本又一本堆滿幾個柜子的兵書。

  勳爵命婦表面上稱讚她巾幗英姿,背地嘲她野蠻粗鄙,除了一位手帕交,她好像也沒有朋友。

  而且那位手帕交也已故去。

  母親偶爾會提到的人里,除了在蘇家祖宅里養老的年邁殘兵,就只有她那位手帕交的兒子。

  無論前世還是今生,她從來都不曾從母親口中聽說過軒轅璟的名字,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,怎麼會暗中往來?

  軒轅璟側身站著,手撐在窗沿上,看著她蹙眉苦思的樣子,身子微微傾過去,帶著幾分戲謔口吻說道:「怎麼,小丫頭做了壞事,怕家裡大人知道?」

  陸未吟睨他一眼,沒說話。

  她確實不想讓母親知道。

  永昌侯要做純臣,而她投了昭王,若讓母親知曉,必定會覺得為難。

  軒轅璟輕笑,「放心吧,你我之事,她並不知曉。」

  呼吸間忽然掠過一縷極淺的冷香,軒轅璟笑意微滯,狀似隨意的站直,拉開些許距離。

  一鉤寒月懸在夜空,照著他冷白又泛起微紅的半張臉。

  掩唇輕咳,「我只是覺得你需要這次機會,錯過未免可惜,因此尚在謀劃時就提前給侯夫人傳了信,告訴她容貴妃在打你的主意,或可借我南下之機出去避一避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字條,「就在入宮的頭一天,我收到了這個。」

  陸未吟明白了。

  軒轅璟對福光寺的事了如指掌,所謂的徹查不過是走個過場,他是等著母親回信之後,才進宮向皇帝稟告。

  可母親遠在千里之外,又如何能掐著時間將急報送入宮中?

  莫非送急報的人得了授意,昭王哪日出宮,他就哪日深夜將急報送到御前?

  陸未吟越往深處琢磨,越覺得母親深不可測。

  不過很快,她就不糾結了。

  去到永昌侯府之前,她也不知道母親年少時就認識老太君。

  母親的故事,她只知道將軍府那一部分,而且還未必是全貌。

  至於心中疑惑,等見到母親時,當面問問就知道了。

  淺淺呼口氣,陸未吟暫時放下紛雜思緒,含笑看向軒轅璟,雙眸映月生輝,「多謝王爺替臣女費心謀劃。」

  「誰說我是替你謀劃?」

  軒轅璟的目光淡淡掃過她眼尾的胭脂痣,順勢轉向天上的月亮,「你自作主張弄一出雪災厄兆,搞那麼大陣仗,最後一桿子給我支去南邊,你自己留在京城逍遙,哪有那麼好的事?」

  陸未吟指尖輕輕搭在窗欞上,不自覺循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邊的彎月,極為敷衍的應了聲「王爺所言甚是」。

  軒轅璟沒說話,夜風掠過,攪散呼吸間呵出的淺淺白霧。

  月色無聲,靜謐又溫柔。

  翌日一早,三個姑娘早早纏腿做好防護,隨隊出發。

  一行三十餘人,快馬加鞭由北向南,每過一城,皆有暗信傳送回京,呈遞到這個或那個的手裡。

  進入冬月,京都的一場雪才姍姍來遲。

  大雪簌簌下了一夜,第二天,朱牆金瓦的宮城被一片素白覆蓋。

  淑萃宮裡,地龍燒得旺盛,容貴妃覺得燥熱,挑簾走出暖閣,站在廊下,夾著雪粒子的寒風往臉上一吹,昏沉的腦子頓時清醒不少。

  院子裡,掛了許久花苞的那株紅梅終於開了,幾點殷紅綴在雪中,艷得驚心。

  和秋狩開獵那天,策馬而來的紅裝一樣。

  容貴妃如今見不得紅色。

  一見到紅的就會聯想到陸未吟,一想到陸未吟,就會想到她相中的兒媳婦如今正在軒轅璟身邊當護衛,然後就會忍不住想把自己那個沒出息的兒子揪過來收拾一頓。

  他若爭點氣,憑著皇子身份,豈會連個女人都收攏不住?

  說來說去,還是怪他沒用。

  原本容貴妃還在猶豫要不要在蕭西棠身上做點文章,逼迫陸未吟就範,後來聽軒轅赫說陸未吟差點在宮門口掐死陸歡歌,便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
  一直以為是可馴的野馬,結果發現是只桀驁狠辣的血梟,想想還是算了。

  她就這麼一個兒子,萬一真給弄死了,就徹底沒指望了。

  沉聲一嘆,容貴妃收回視線,轉身進屋,「把那株紅梅挖了,看著煩。」

  桂嬤嬤迅速吩咐下去,等容貴妃喝完一盞茶出來,那株紅梅已經被連根挖走,連搖落的紅花也撿進坑裡埋起來,拿新雪一蓋,便連一絲痕跡都沒有了。

  容貴妃滿意了,正打算讓人把坐榻矮几搬出來,喝喝茶賞賞雪,一抬眼,忽然看到一大簇艷紅朝自己而來。

  「母妃。」軒轅赫懷抱一大束紅梅疾步而來,「兒臣府上的梅花開了,給您剪了些送來,您瞧瞧,艷不艷。」

  容貴妃微挑的眼角抽動兩下,罵人的話在嘴裡滾了又滾,最後默默咽下去,扯出兩分勉強的笑,「放著吧。」

  軒轅赫抱著花進屋,「兒臣給您插上。桂嬤嬤,快去找個大些的瓶子來。」

  容貴妃瞧著他,總感覺這人今日似乎有些殷勤過頭了。

  果不其然,母子倆坐下來,一盞茶還沒喝兩口,容貴妃就恨不得把那個插滿紅梅的大花瓶砸他頭上,看看他腦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麼東西。

  容貴妃氣得咬牙,「你給本宮再說一遍,你想娶誰?」

  軒轅赫撇嘴站起來,「是您自己說的,反正也娶不到陸未吟,換誰都一樣。」

  容貴妃拿起茶盞砸過去,「你還說!」

  軒轅赫敏捷一跳躲過去,幾步竄到門口,手抓著帘子,隨時準備開溜。

  「玉兒她爹雖然只是個五品統制官,但全京城的城門防務都歸他管。而且有舅舅在,隨便找個由頭撤個人,就能把他提上來,這不是什麼難事。」

  容貴妃撐著頭,太陽穴突突跳,軒轅赫無法無天的話如同魔音,在耳邊一陣陣迴響,氣得她眼前一黑又一黑。

  「抓起來,給本宮抓起來,拉到沒地龍的偏殿跪著,跪到知錯為止。」

  軒轅赫一聽,不得了了,當即撒腿就跑,桂嬤嬤叫了侍衛去追,鬧得闔宮上下雞飛狗跳。

  容貴妃這回下定決心要收拾他,軒轅赫終究沒能逃掉,在偏殿跪到宮門快落鎖時才由人攙著出宮。

  消息傳到鳳儀宮,皇后一時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
  她恭敬放下佛珠,施然起身,笑容愈發暢快。

  「容盈那麼要強的一個人,偏偏生了這樣一個兒子,本宮還真挺同情她的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月嬋從外頭進來,眼睛盯著腳尖,垂首稟告,「娘娘,奴婢方才按您的吩咐給太子殿下送補湯,發現、發現……」

  「發現什麼?」

  皇后鳳眸微眯,雍容精緻的一張臉立時披霜覆雪,聲音如同檐角倒懸的冰凌,刺得人脊背生寒。

  月嬋驚惶跪地,「奴婢發現趙絮兒扮成宮女,藏在東宮。」

  殿內燭火搖曳,皇后緩緩閉眼,待一口長氣呼出,再緩緩睜開。

  唇角微微上揚,竟是在笑,可那笑意半分未達眼底,反倒像是刀鋒上掠過的一線冷芒。

  「本宮也養了個好兒子啊!」

  讓他抓緊部署,務必讓軒轅璟有去無回,他倒好,白天監著國,夜裡抱著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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