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有人要她的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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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今日這天倒是有些怪。

  臨近黃昏,居然雲散天清,看見了夕陽。

  夕陽懸在枯梢頭上,像一枚將熄未熄的炭火,紅得發暗,沒什麼溫度。

  橘黃的光斜斜地切過城牆,把陰影拉得老長。偶有寒鴉掠過,翅膀被染成血色,轉瞬便沒入灰濛的天際。

  采柔踩著最後一縷餘輝回到布政使司,敲門入內,稟道:「小姐,都安排妥了。書鋪老闆說咱這話本寫得好,最多五天,就能火遍南州。」

  昭王人還沒走,當然得抓緊時間拍馬屁,沒準兒王爺一高興,給他的書鋪題個字什麼的,傳家寶就有了。

  陸未吟正坐在燈前翻閱汀州的賑災總冊,頭也不抬的應了聲「好」。

  賑災詳冊每城一本,再匯成一州總冊,足有一塊磚頭那麼厚。

  采柔將燈挑亮,正準備往炭盆里加炭,就聽見星羅衛在外面敲門,說昭王請陸未吟去正廳,有事商議。

  陸未吟合上總冊來到正廳,嚴狄張永也在這裡。

  幾人各自見完禮,嚴、張二人拱手向她道恭喜。

  陸未吟疑惑不解,軒轅璟笑道:「京都來消息了,父皇給蕭東霆衛時月賜了婚,你們侯府要辦喜事了。」

  永昌侯一行順利完成巡稅回京復明,龍顏大悅,給予了諸多嘉獎,永昌侯趁機為長子蕭東霆請了旨。

  為匹配侯府門第,皇帝將衛知節從七品太倉令擢升至五品司農寺丞,其女衛時月賜封四品縣君。

  「那可真是太好了。」

  有情人終成眷屬,陸未吟由衷為兩人高興。

  「想回去喝喜酒嗎?」軒轅璟將茶盞放到一旁,「婚期定在臘月十八,若按來時那樣快馬疾行,趁早動身,剛好能夠趕上。」

  眼下賑災之事已了,南州局勢已定,還剩下搜查盧世清罪證和清查其潛在黨羽,有嚴狄和張永就夠了。

  其他一些輿論引導的小事,手下人就能辦,沒必要把她拘在這裡。

  眼瞅著快過年了,也讓她早些回去與她母親團聚。

  陸未吟有些心動。

  喝喜酒是其次,主要是想家了。

  想母親,想祖母和阿鳶,想尖尖和采香,想家裡的每一個人。

  軒轅璟看出她的心思和顧慮,笑道:「放心回吧,布政使都折了,不會再有人膽敢行刺本王,之前派出去的星羅衛也都陸續回來了。餘下事務不多,也就比你稍晚幾天回去而已。」

  陸未吟思索片刻,笑著頷首,「王爺好意,那臣女就卻之不恭了。」

  當即說定,她帶上自己那隊人馬,明日一早動身回京。

  出來這麼久,一聽說明天能回去,大家都很高興。

  尤其流光,聽說蕭東霆大婚,東西都顧不上收,先邀上相熟的幾個侯府護衛,去外頭給公子挑選帶當地風情的新婚賀禮。

  臨近亥時,布政使司里已經逐漸安靜,采柔才聽到他與幾人的說笑聲從外院傳來,瞧那樣子,應該是買到合心意的東西了。

  次日一早,天剛亮,濃霧籠罩街巷,布政使司門口的一行人已經整裝待發。

  「哎。」采柔湊到流光旁邊,好奇問道:「你給大公子準備什麼好東西了?拿出來瞧瞧。」

  流光按著胸前放東西的位置,極為寶貝的樣子,「你這話說得,那能隨便給你瞧嗎?」

  采柔正要說他小氣,看到軒轅璟和陸未吟從階上下來,當即收聲。

  軒轅璟將陸未吟送到階前,「替本王給蕭大公子道一聲恭喜。還有……路上小心。」

  他聲音比平日低啞三分,目光掠過陸未吟肩頭一縷壓在披風下的髮絲,下意識想替她理出來,手抬起,最終卻只是拂了拂自己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。

  「王爺也要萬事當心。」陸未吟說完,又轉向旁邊星嵐,「護好王爺。」

  星嵐鄭重應是,「陸小姐放心。」

  陸未吟將手中龍吟槍放入鞍後插袋,搭上活扣,衣擺隨上馬的動作而揚起,一如既往的利落從容。

  唯有自己知道,攥著韁繩的手指不知為何收得比平時更緊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清晨冬霧特有的濕寒氣息,她回頭看向階前的人,方才喝過的紅棗粥留在唇齒間的餘味莫名泛起絲絲苦澀。

  有那麼一瞬間,她想,自己是皇帝欽點的護衛,留主獨歸,實在不該,要不然……還是等著他一起回吧?

  察覺到這個念頭,纖薄的粉唇明顯繃直,迅速收回視線,夾腿揚鞭。

  「出發!」

  胯下紅鬃馬一馬當先,其餘眾人緊隨其後,轉眼便消失在霧蒙蒙的街角。

  直至聲音都遠了,軒轅璟才收回目光。

  蕭瑟冬日,入目儘是灰白,心口也像空了一塊,連吹過的風都變得滯重起來。

  不舍在所難免,不過一想到她回京後能有家人陪伴呵護,心裡就舒服多了。

  轉身提步上階,星嵐跟在後頭,帶著幾分埋怨,「王爺,您怎麼也不給陸小姐準備點吃食什麼的。」

  在路上吃著你給的東西,不就自然而然想到你了嘛。

  軒轅璟斜他一眼,「她身邊那麼多人,還能不知道準備吃食?」

  他又何必多此一舉。

  星嵐撇嘴,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。

  軒轅璟步伐加快,「去,把沅州那幾個提過來,本王倒要看看他們的骨頭是不是跟嘴一樣硬。」

  早點把事情辦完,早點回京。

  今晨的霧氣濃得化不開,像一層濕漉漉的紗幔籠著街巷,貨郎挑擔走過,身影在霧中淡得如同洇染的水墨。

  一隻黑貓撲飛街角早起覓食的麻雀,又循著窸窸窣窣的動靜鑽入布政使司對面的窄巷,在一堆雜物後面的大腳印前嗅了嗅,轉身躍上屋頂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陸未吟快馬加鞭,一口氣跑出去近百里才停下來稍事休息。

  濃霧終於散盡,陽光刺入林間,枯枝上的露珠亮起來,像誰撒了一把碎銀子,明亮得晃眼。

  短暫歇腳,再度啟程。

  她掐算著時間,到前方小驛時剛好中午,可以停下來吃點東西,順道給馬匹補補料。

  穿過山林,拐個大彎,行至青石崖,山風突然靜了。

  這條鑿在絕壁上的窄道,寬不過兩丈,左側是刀削般的石壁,右側是十餘丈高的落崖。

  陸未吟在崖口勒馬。

  淬了殺意的空氣會變得凝滯和粘稠,她再熟悉不過。

  凝眸望去,果見崖壁垂落的藤蔓間閃著幾點不同尋常的冷光。

  有人想要她的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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