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暗殺哈圖努,以牙還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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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屋內燭光微晃,暖意盈動。

  後窗昏暗藏影,寒風凜凜。

  雲紋靴的厚底第三次碾過青磚上里的苔痕,玄色披風被夜露浸得發沉。

  窗縫中透出的一線暖黃斜切在抬起又落下的手上,軒轅璟轉過身靠牆,無奈淺笑融進更深處的暗影。

  夜半探窗倒還好,入屋夜會,哪怕談的是正事,他也實在做不出來。

  儘管很想,很想,見見她!

  又等了一會兒,陸未吟心領神會,知道他不會進來。

  其實她沒那麼在意那些規矩,不過對方行止有度,既是自重,亦是重她,她自是歡喜。

  放平枕頭,陸未吟吹滅放在床邊凳子上的燈,慢慢躺下。

  不多時,後窗又傳來兩聲輕叩。

  表示他走了。

  陸未吟蓋好被子,含笑睡去。

  翌日,陸未吟起了個大早,不出所料,軒轅璟一早就來了。

  采柔送來早點,一個靠在床頭,一個坐在桌前,邊吃邊聊。

  「抓到那個胡人了。據他交代,他們在山石後議完事,發現你們在不遠處歇完腳急匆匆離開,以為聽到了他們的秘密,故此跑到前頭設伏,想要殺人滅口。」

  陸未吟慢條斯理的喝著粥,知道這是在跟她通氣呢,點點頭,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
  抬眼看過去,問道:「那他可有交代此番潛伏入境所圖為何?」

  軒轅璟搖頭,「本王原打算把人帶回都尉府嚴加審訊,誰料那人竟是假裝重傷,過橋時突然暴起,衝出馬車跳進河裡去了。底下人沿河岸搜尋了三天,直至昨日才撈起來,肉都被河魚啃得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其實那個胡人早就死了,只是屍體滾到坎下被枯枝腐葉掩埋,沒被找到。

  他派人再度搜山,找到屍體,謊稱人還活著,把伏擊陸未吟一事圓過去。

  熟讀兵書文武雙全的侯府小姐遭胡人伏擊,不拿出個說法,難保不會被人揣測她是否與胡部早有勾連,很可能連永昌侯府也會被扯進這淌渾水裡。

  陸未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,沉聲問道:「仵作可有驗屍?」

  那胡人死了那麼久,即便被魚啃了,屍體呈現也和剛死兩三日完全不同,可別穿了幫。

  「驗了,放心吧。」軒轅璟遞去一記安撫目光。

  說來也巧,蘇婧提前一日到了,昨晚接風宴時,他趁機派人加緊驗屍,避開鄭端,以免被看出端倪。

  接風宴後,鄭端再去查看,屍體已經被做過手腳,除非是驗屍多年的老仵作,否則根本看不出來。

  喝完粥,軒轅璟看了眼門口,放下碗,將凳子挪近床邊,眸光和語氣不自覺的變得溫柔起來。

  「你的傷,可好些了?」

  陸未吟勾起嘴角,冷不丁想到他昨晚到後窗溜一圈就走,笑意無聲放大。

  「好多了。母親帶了御賜的傷藥來,用過之後一點都不痛了。」

  軒轅璟不知道她笑什麼,反正看到她開心,就不自覺的跟著嘴角上揚。

  「那就好。今年得在這邊過年了,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想要的,我叫人提前準備。」

  陸未吟想了想,放下碗,「若是除夕時我能走了,一起去放燈吧。」

  「河燈?」

  「不是,天燈!」

  她把肩背繃得筆直,如承千鈞重負,連鬢邊髮絲都寂然不動。

  「除夕放天燈是鎮北軍的習俗。大家相信,天燈飛到最高處,可以指引戰死的英靈歸鄉,也能為活著的將士們照亮回家路。算是一個美好祈願吧,燈起則戰事將了,歸期將近。」

  「奈何北地過年那些日子常有白毛風,放出的天燈僅有三成能升空,且通常飛到兩三丈高就會火滅墜落……但是!」

  陸未吟側過身面對他,眼裡有光亮起,「說出來你都不信。大戰結束前的那個除夕居然無風無雪,很多人的燈都飛起來了,飛得高高的,散入夜空,像星星一樣……」

  說著說著,聲音倏地一哽,眸光微顫,「沒過多久,哈圖努割地納降,仗真的打完了,大家都可以回家了!」

  活著的都回家了,可有很多人,哪怕頭頂燈如星河,他們也回不去了!

  不管什麼時候回想起戰場上的慘烈,陸未吟都會忍不住喉嚨發緊,心裡如同硌了塊石頭,不管怎麼挪,總有尖角扎在心口。

  知道她真的曾是馳騁疆場的女將軍,軒轅璟才明白當初在石家,她對阿蒙說起他兄長在軍營里的事跡時,為何會露出那般肅穆又悲憫的神情。

  她想把每一個將士都活著帶回家,可是不行!

  起戰必有傷亡,就像此次南州雪災,哪怕他們竭盡所能,還是有七千餘人命喪凜寒。

  軒轅璟慶幸的是,在這一刻,他不是只能說一些乾巴的安慰。

  「放心吧,這回咱們不要哈圖努的降書,而是……要他的命!」

  聽出言外之意,再對上那雙鋒芒乍露的眼睛,陸未吟很快猜到了幾分,「你做什麼了?」

  軒轅璟眼帘微垂,將冷得懾人的眉宇掩去半數凌厲。

  「當然是以牙還牙!」

  陸未吟只能派宋爭鳴和楚風去鎮北軍,而不是直接找哈圖努,那是因為她手上沒人。

  可他有。

  星羅衛里擅暗殺者共十八人,陸未吟坦白重生的當天,他就送了信出去,派了十人潛去北地暗殺哈圖努。

  為陸未吟也好,為天下也好,既然癥結在這個哈圖努身上,那自然是要對症下藥,斬草除根。

  本來打算成事後再告訴她,誰讓今天聊到這兒了呢。

  陸未吟呼吸沉了沉。

  烏桓部常馴狼犬以助值守,嗅覺極其靈敏且能辨毒,正因覺得暗殺不可行,她才沒提過這茬。

  不過既然軒轅璟已經把人派出去了,那就沒必要再說什麼。

  天下之大,能者眾多,沒準兒成了呢。

  她正色道:「盡力就好,莫要強求。」

  「星羅衛沒有不達目的誓死不休的規矩,我讓他們試三次,無論成敗,三次即歸。」

  他派他們去殺人,而非送死,星羅衛皆為精銳,任何折損都很可惜。

  陸未吟朝門口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問:「星羅衛到底有多少人?」

  軒轅璟答:「衛籍黃冊上一百零一人。」

  就是星嵐星明這種明面上的。

  「實際呢?」

  「密檔上四百有餘。」

  當初奪嫡折了不少人手,加上很多人想過安生日子,不想再捲入爭端,也就不會應召。

  陸未吟嘴角略微繃直,「人不少。」

  但是想和太子斗,還不夠。

  很快,她又想到另一個問題。

  「對了,你是如何得知這無事牌可以召集人手?」

  不可能是雲妃告訴他的,若一直有星羅衛隨護身側,他的眼睛便不會盲。

  對了,她還不知道他眼睛因何而盲呢。

  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往外冒,卻是一個都沒來得及解答,蘇婧就來看女兒了。

  聽到門外星嵐提示的聲音,軒轅璟瞬間彈回桌邊,長腿一旋,把凳子也勾過去。

  蘇婧推門進來,絲毫不意外,「王爺也在呢。」

  軒轅璟站起來,「啊,本王來探望一下陸小姐傷勢。」

  寒暄幾句後告辭,剛邁出一隻腳,就聽到身後陸未吟說:「母親昨晚睡得可好?這附近有隻夜梟惱人得緊,可有吵到您?」

  蘇婧餘光掃向門口離開的背影。

  「是嗎……我睡得沉,沒聽著。」

  轉眼又是晚上。

  陸未吟稱要抄書練字,讓采柔和丫鬟將她架到桌前坐定,再備好筆墨。

  一頁未盡,果有『夜梟』探窗。

  這一次,她終於把心底的疑惑解了個乾淨,心卻愈發沉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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