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一個人的私心,三個人的錯亂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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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始終不曾動過一下,且沉默許久的蕭東霆驟然暴起,用力揪著江映玉的衣領,手臂因暴怒而劇烈顫抖。

  冰冷的月光將他的臉照得慘白,河風颳過耳畔,卻刮不走江映玉那尖利嗓音說出的齷齪字句。

  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針,狠狠扎進他耳膜。

  蕭南淮脫力踉蹌,險些直接栽進河裡,幸好陸未吟將他往後拽了兩步。

  他回頭望著江映玉,望著他的母親,竟陌生得像是個從來不曾認識過的人。

  江映玉仰起一張脂粉狼藉的臉望著蕭東霆,先是渾身一僵,隨即竟低笑起來,任由揪緊的衣領勒得脖頸生疼。

  「沒聽明白嗎?是我在老太君生辰宴上給你父親下了藥,所以他才會被人看到和姐姐抱在一起,如若不然……」

  江映玉扭頭望向陸未吟,語氣戲謔,「如若不然,她就是侯府小姐了,哪裡還有你?所以你應該感謝我呀,要不是我——啊!」

  蕭東霆再也聽不下去,將人狠狠摜到地上,揚起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。

  衛時月緊緊抱住丈夫的手,一來防止他衝動行事,二來也給予一些支撐和安撫。

  到這時候,已經無需再用蕭南淮當餌了,陸未吟鬆開他,任呼嘯的風將裙裾吹得獵獵作響。

  望著水中破碎的月影,仿佛看到了母親曾經美好的姻緣被人輕賤的碾碎。

  齒尖咬破唇內軟肉,溢出絲絲縷縷的腥甜,喉嚨艱難滾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響,只餘下一口喘息卡在那裡,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
  原來是她!

  是她在老太君的生辰宴上給永昌侯下藥,結果陰差陽錯害了姐姐江映珠。

  所以母親明明特意回京道賀,老太君悉心準備的衣裳最終卻沒能送出去。

  所以永昌侯府突然和長毅伯爵府結了親,兩家卻少有來往。

  都是因為江映玉!

  因她一人私念,害得三個人走上錯位的人生。

  撤了禁錮,蕭南淮下意識往前一步,又猛得頓住。

  周遭一切聲響與光影都急速褪去,唯剩記憶中那張溫柔含笑的臉,與方才聽聞的樁樁件件,在腦海中瘋狂撕扯。

  渙散的目光投向江映玉,他張嘴想說點什麼,又恍然意識到此刻不管說什麼都是徒勞,最終只是低下頭,任兩行滾燙的淚無聲淌過蒼白的臉頰。

  江映玉癱坐在地上,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或怒或恨的面孔,眼底燃著一種瀕死的瘋狂。

  仰頭望著月亮,唇角扭曲的揚起,「那天晚上,也是這麼亮的月亮……」

  伯爵府失勢,長毅伯想借永昌侯府東山再起,知道蕭盛元和蘇大將軍之女彼此有意,便打算在生辰宴上捷足先登,把事情坐實。

  家裡兩個女兒,大的溫婉大方,又與老太君投緣,自是由她嫁入侯府最為合適。

  可偏偏這是個不聽話的,儘管傾慕蕭盛元,卻不願意行此下作之事。

  她不願意,但江映玉願意啊!

  先當世子夫人,再當侯夫人,以伯爵府當時的處境,這是磕破頭也求不來的好姻緣。

  然而老爺子卻不同意,說她性子內斂怯懦,鎮不住侯府那麼大個後宅,於是給了藥,讓她伺機下到姐姐和蕭盛元的酒里。

  憑什麼?她憑什麼要給別人做嫁衣?

  同是江家的女兒,這永昌侯府的世子夫人,姐姐做得,她也做得。

  於是她只下到蕭盛元的酒里,打算等藥效發作,自己再伺機而動。

 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,藥給少了,直至散席,蕭盛元都還算清醒。

  她以為成不了事,負氣沒去跟老太君告辭,逕自回了車上,久等不見人來,又進府去看,卻不知道是哪裡出了變故,蕭盛元竟和姐姐抱在一起,還被蕭家一位族老給看見了。

  江晦之趁機發難,要蕭家給個說法。

  「這齷齪戲,我真是看夠了,也唱夠了……橫豎就這麼一副殘軀,你們誰要,便拿了去!」

  江映玉深長的吁出一口氣。

  那氣息將裹挾了半生的枷鎖一同吐出去,仿佛連魂魄都隨之輕了幾分。

  說真話,可真痛快呀!

  緊繃的肩頸驟然松垮下來,江映玉整個人像一株終於被暴雨洗去所有偽裝的枯荷,雖殘破,卻透出一種奇異的寧靜。

  目光轉向蕭南淮時,她甚至極輕的笑了一下,不再躲閃,也不再算計,只剩下一片仿佛烈火焚燒後的虛無和坦然。

  這樣就可以了吧?

  她壞事做盡,罪大惡極,此時一番坦白,連帶著把江晦之那個老東西的老底也一起揭了,如此一來,侯府恨她們父女倆就行了,就不會再難為她的阿淮了吧?

  江映玉的聲音落下,整個堤壩只剩下風聲。

  月光照亮每個人臉上那片空茫的慘澹,無人言語,唯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,比方才那場驚濤駭浪的真相更令人窒息。

  凝凍的場景里,蕭南淮最先動起來。

  他走過去,把癱軟的江映玉從地上攙起,「母親,我們一起去侯府請罪吧!」

  事情總要有個結果,無論是久遠的,還是眼前的。

  他現在迫切的想要將所有的事了結,再也不想背負著大山度日了。

  無論最後需要面對的是什麼,他都能接受。

  蕭東霆一遍又一遍的吞咽,終於將干啞到極致的喉嚨潤得能出聲。

  「去伯爵府。」

  夫妻二人攜手走下堤壩,蕭東霆讓流光回府去請永昌侯,想了想,又補充道:「也將侯夫人一併請來。」

  這是第一次,他稱呼蘇婧為侯夫人。

  江映珠臨終前說過一句話:「這麼多年,委屈侯爺了,若他有朝一日再娶他人,你們兄妹切莫阻攔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刺一樣扎在蕭東霆心裡,總感覺有別樣的深意,但永昌侯一直鰥居,沒有續弦,也沒有納妾,他便只當是自己誤解了母親的意思。

  直到蘇婧從將軍府和離,永昌侯就像枯木逢春一般,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肉眼可見的發生了變化,後來還將人娶回了侯府。

  他遵照母親的意思,沒有阻攔,卻也忍不住懷疑,是否母親尚在人世時蘇婧便已介入其中,而且母親還知情,所以才會說出「委屈侯爺」這樣的話。

  直至今晚,他才真正明白母親的意思。

  母親是帶著身為江家女的歉疚說出了這樣一句,她甚至料到,若是父親再娶,也一定還會是當初那個人,所以才交代他們不要阻攔。

  是他誤會了蘇婧。

  流光領命而去,蕭東霆夫婦坐上馬車前往伯爵府。

  陸未吟跟在兩人身後不遠,看著一路相攜而行的背影,冷沉了一晚上的心終於在此刻觸碰到一縷柔軟的溫情。

  這就是身邊人存在的意義吧!

  第一次,她無比期盼著那個人的出現。

  什麼都不用做,也不用說,只需要待在旁邊就好!

  走到路邊,尖尖從馬車前迎過來,「小姐……」

  說話時,目光瞟向車廂。

  陸未吟眸光微閃,心湖掀起波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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