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星燈炸了,又得賞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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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風把獻星台場邊火把的光扯得東倒西歪,也將空氣里那抹略微刺鼻的異味一下子攪得稀碎,最終被覆蓋在火把燃燒散發的松油氣味之下。

  搖曳的火光照出陸未吟臉上的驚愕,也清晰照出她手中僅剩的燈座和崩碎四散的琉璃碎片。

  皇帝僵直回頭,那抹尚未斂去的淺笑凝固在嘴角,又在頃刻間如寒冰般碎裂。

  全場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陸未吟手中,瞬間的驚疑甚至驚駭過後,迅速轉為謹慎到近乎恐懼的沉默。

  台邊的周正樞面色煞白,禮官已經到了嘴邊的祝詞硬生生卡在喉嚨里,最後隨著喉結劇烈滾動而咽了回去。

  一片死寂中,只剩夜風肆虐的嗚咽。

  太子眼底的喜色猝然消隱,取而代之的是對陸未吟深刻而凌厲的厭惡。

  這個女人,果然是克他的。

  台下,皇后頭上九龍四鳳冠的鴿血墜子在額前輕輕搖晃,卻始終晃不去凝在鳳眸中的陰翳。

  在她身後側,容貴妃精心描繪的兩道柳眉往中間蹙起,手指微蜷。

  出了這樣的事,陸未吟的太子妃,沒戲了。

  慶幸太子錯失永昌侯這個助力的同時,容貴妃心底也升起幾分對陸未吟的擔憂。

  她是真心欣賞這個姑娘,不願意也不忍心見到她因此折隕。

  蘇婧和永昌侯心照不宣,竭力保持鎮定思考著解圍的對策。

  看著旁邊一臉看好戲的軒轅赫,軒轅璟深眸微動,不動聲色的將表情調整到最為合適的狀態。

  除了軒轅赫,看戲的還有一個陸奎。

  驚駭之後,陸奎嘴角抽搐,瞳孔瞪大,卻不是嚇得,而是驚喜。

  老話怎麼說的,人狂必有禍,這個孽障,以為當了郡主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,呵,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斤兩。

  獻星炸燈,以往從來沒出過這種事,也不知道聖上會如何懲處。

  最好判個抄家滅門,把永昌侯府那一窩囂張跋扈的玩意兒全部收拾了,該砍頭砍頭,該流放流放,女眷統統充妓。

  看在以往的情分上,他一定會多去關照蘇婧的『生意』。

  頭頂稀薄的雲層被宮牆之內的萬千燈火映照,夜空透出一種朦朧深青的底色,寥寥幾顆星子掙扎著刺破薄靄,光芒微弱而閃爍,倒是獻星台上的燈輝更加明亮璀璨。

  也正因此,愈發顯得星圖上陸未吟缺失的那一角突兀得刺眼。

  低沉壓抑到近乎窒息的靜默中,陸未吟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敬畏,在眾目之下緩緩屈膝跪了下去。

  她雙手仍舊保持著最標準的捧燈動作,哪怕此刻只剩下一個燈座。

  濺了一身的琉璃碎片也不曾拂去,在燈火映照下如閃爍的星輝散落墨袍。

  「臣女惶恐!」

  粉唇微啟,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,同時又高亢清晰,「星官降瑞,凡器不堪承載星辰之力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眾人面色又是一變。

  容貴妃妝容精緻的臉上浮起讚賞,幾不可查的鬆了口氣。

  這姑娘,臨危不亂,實乃大才。

  再看旁邊傻子一樣瞠目結舌的兒子,容貴妃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。

  手癢,想打人!

  陸奎用力咽了口唾沫,和軒轅赫的反應出奇的一致。

  倆人不約而同的想:真能瞎掰!

  台上陸未吟雙手紋絲不動,聲音更穩了些,「天意幽微,非臣女所能妄測,還請欽天監監正大人衡裁。」

  周正樞瞬間會意,立刻上前,仔細觀察碎片散落的位置和當下的天象,忽然轉驚為喜,疾步行至皇帝面前跪下稟道:「陛下,此象確非凡響。星燈炸裂,其光四濺,正應了『星辰散彩,澤被四方』之吉兆,大吉啊!」

  皇帝的目光從陸未吟身上收回,轉而投向周正樞,凝固的龍顏似寒冰消融,緊繃的指節微微一松,手背上虬起的青筋悄然隱去。

  深不見底的眼眸中,方才驚疑的雷霆漸漸息止,轉變成一種高深莫測的玩味。

  「天賜祥瑞,佑澤江山。」皇帝聲音平穩的開口,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
  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始終端直捧著燈座的陸未吟,「寧華郡主誠心可嘉,竟引動天象。賜琉璃華彩一座,錦緞十匹,以示嘉慰。」

  賞賜的口諭一下,便為獻星炸燈一事徹底定了性。

  蘇婧和永昌侯如釋重負的對視,陸奎卻是險些被口水嗆到。

  怎麼個事兒,怎麼又得賞了?

  有那麼一瞬間,他腦子裡甚至冒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。

  這陸未吟該不會是皇帝流落在外的滄海遺珠吧?不管做什麼都賞!

  內侍尖細的應諾聲劃破夜空,風繼續刮著,卻已經沒有了方才那股猙獰之勢。

  台下眾人紛紛躬身,山呼「陛下聖明,天佑大雍」,陸奎慢半拍跟上,聲音在喉嚨里含糊的轉著。

  陸未吟紋絲不動的繼續跪著,直至欽天監的官員將琉璃碎片散落的位置復刻於紙上,焚香祝禱後,才將琉璃碎片收集在一個古樸的四方木盒中。

  最後,陸未吟將手裡的燈座放進去。

  在此期間,已有人取來備用的琉璃星燈。

  陸未吟退到台下,儀式繼續,皇帝點燃星燈,由備選星使捧至缺失的星位,禮官高唱祝詞,一切按部就班,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。

  隨著司儀禮官一聲高亢悠遠的「禮成」,千秋獻星禮至此落幕,眾人隨駕移至望闕台。

  待皇帝太子及眾后妃於主台站定,剎那間,數道流光尖嘯著刺破夜幕,於墨色天幕之巔轟然炸裂。

  金色赤色的巨大光朵層層疊疊地綻開,將下方的宮殿樓宇照得亮如白晝,輝煌的異彩自琉璃瓦頂流淌而過,仿若一個幻起又幻滅的絢麗美夢。

  轟鳴聲滾滾傳來,震盪著腳下的樓板,也淹沒了一切細微的聲響,萬千星火如瀑般垂落又湮滅,在皇帝那雙俯視萬方的深沉眼眸中,映照出短暫而明亮的倒影。

  他扭過頭,視線越過近處的皇后太子及容貴妃母子,落在稍遠處的軒轅璟身上。

  玄錦暗紋蟒袍束著挺拔的身姿,長臂隨意搭在雕花欄杆上,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天家兒郎的風采和氣度。

  皇帝跟隨兒子的視線抬起仰望天際絢爛的煙火,再低頭,方才翩翩而立的兒郎,忽然變成了四歲幼童的模樣,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。

  炸響的嗡鳴中,稚子童音響起,「父皇,母妃今日能好嗎?明日呢?後日呢?」

  又一眨眼,四歲變十歲,目覆錦帶,手裡握著竹竿,小心翼翼的在階前探索。

  一腳踏下去,整個人歪斜傾倒,摔一級滾一級,竹竿也壓斷了,趴在地上半晌,又默默爬起來,吹著掌心的擦傷。

  有一聲焰火燃爆似乎格外的響,皇帝嚇得一顫,驚夢般清醒過來。

  軒轅璟正望著他,用疑惑的目光詢問。

  皇帝笑著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繼續看焰火,而後收回目光,狀似隨意的拂了拂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,手指順勢掠過眼角,拭去那點已經冷卻的濕痕。

  還有事情要處理,皇帝沒有將焰火看完便起駕迴鑾,眾人躬身肅立,恭送聖駕。

  他一走,皇后也走了。

  皇后知道太子今晚有『安排』,生辰嘛,就由著他放肆一回,自己避開些,眼不見為淨。

  帝後離場,不多時,容貴妃也走了,氣氛頓時輕鬆不少,說話也逐漸多起來。

  沒過多久,尚國公走到太子面前說了些什麼,似乎太吵了,太子沒聽清,指了指樓下,帶頭走下去。

  軒轅赫目光跟隨。

  尚震這個時候找太子做什麼?

  方才瞧見尚震在跟趙絮兒說話,該不會是要進獻美人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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