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殺人夜的不速之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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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虞氏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了。

  一盞孤燈艱難抵抗著深沉濃稠的夜色,將視線所及全都籠在一片泛黃的昏朦之中。

  視線迷離,將帳頂熟悉的花鳥紋拉扯得變了形,如同一隻只鬼爪往下按去。

  虞氏本能的將手探向隱隱作痛的小腹,碰到錦袍的繡紋,意識到自己還穿著去京兆府那身衣裳,顧不上去感受身體的變化,記憶的碎片已經裹挾著滅頂的恐懼轟然回涌。

  她在京兆府暈倒了……

  完了,陸奎肯定已經知道孩子的事了。

  她死定了!

  極致的驚恐如冰水灌頂,瞬間凍住四肢百骸,連心跳都仿佛驟停了一瞬。

  「芳芳?」

  虞氏撐著身子坐起來,目光環視一圈,壓著嗓子出聲,既想將人喚來,又不敢放出音量。

  幾乎在聲音落下的同一時間,房門被人猛地踹開,陸奎手裡攥著一隻纖細手腕,如同拖拽死物,將頭髮散亂滿身血污的芳芳拖進內室扔在床前。

  「她這會兒,應該是伺候不了你了。」

  陸奎粗糲的聲音如悶雷炸開,每個字都像是淬著血腥氣。

  魁梧的身軀擋住燭光,面容沉在陰影里,也將床上的虞氏一同罩在陰影之下。

  「將、將軍……」虞氏牙齒打顫,連滾帶爬的下床跪著。

  卑微的伏在地上,眼前是壓花黑靴,再上方一點是晃動的袍角,虞氏下意識伸手去拉,又有些不敢,雙手便這麼哆嗦著定在空中。

  想求饒,想辯解,卻是沒等想好怎麼開口,外頭有人來了。

  腳步聲里疊著堵了嘴從喉嚨里發出的含糊嗚咽,落在虞氏耳朵里,與無常手中拘魂的鎖鏈聲無異。

  虞氏已經猜到來人是誰了。

  芳芳那個賤人,肯定都招了……

  聲音由遠及近,很快來到房外。

  「帶進來。」

  陸奎揚聲吩咐,遍布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伏跪在地的虞氏,怒火淬成眼刀,恨不能活剮了她。

  兩名護衛應聲而入,將一個口中塞著麻布的男人重重摜在地上。

  落地時發出悶響,驚得虞氏劇烈一顫,眼睛死死閉著,一眼都不敢看。

  陸奎上前一步,扯掉男人堵嘴的麻布,與此同時,靴底重重碾上他的手指,骨節碎裂的輕響清晰可聞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男人痛得蜷縮翻滾,又被靴底死死釘住。

  陸奎俯下身,一把攥住虞氏下頜,逼著她直視男人的慘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。

  「怎麼了,這不是你表哥嗎?打聲招呼呀,當初老子抬你進門,他還來喝過喜酒呢。」

  陸奎眼底赤紅,聲音如同虎嘯,震得人肝膽發顫。

  看到男人那張被血糊得辨不清五官的臉,虞氏驚恐大叫。

  「說。」陸奎死死按住她,聲調再度抬高,幾乎要震破耳膜,「你二人何時勾搭在一起的?」

  「將軍饒命!」男人搶先出聲,驚懼和痛楚之下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「是表妹,是表妹勾引我,她、她說後宅寂寞,便時常約我相見……我不想的,將軍,我是被逼的,將軍饒命……」

  「啊,楊三寶,你個喪良心的東西,分明是你來糾纏我!」

  虞氏尖利的吼叫打斷男人的後話。

  陸奎一鬆手,她便朝楊三寶衝過去,發了瘋似的又錘又打。

  想到兩人的過往,甚至連死到臨頭的驚恐都消散了,只剩下被人辜負的痛恨和憤怒。

  虞氏年少時曾與人定親,結果定完親的第二天,對方就在自家宅子裡失足落水溺死了,從此她成了遠近聞名的克夫女,年滿二十也未得婚配。

  兩人明面上雖為表兄妹,實際楊三寶乃虞氏舅舅從旁支過繼而來,並無血緣,一次族親壽宴,兩個人就這麼攪和在了一起。

  而此時的楊三寶已經娶妻,妻子小家碧玉,兩家門戶也相當,楊三寶定了心,便與虞氏斷了往來。

  然而自從妻子一連生下兩個女兒後,他在家裡就再也沒了好臉色,心又重新野起來。

  在這期間,虞氏結識了陸奎。

  對虞家來說,陸奎堪稱是有錢有勢的貴人,自然得想方設法攀附,虞氏也一心想嫁入高門揚眉吐氣。

  直到陸未吟和鄴王在茶樓相見,她誤以為兩人勾搭上了,給陸奎報錯了喜,被狠狠收拾了一頓。

  便是這個時候,楊三寶又找上了虞氏這個表妹,死灰再得復燃,一發不可收拾。

  看著面前扭打在一處,互相謾罵互相攻訐的男女,陸奎不僅沒有阻攔,甚至後退了半步,看戲似的在旁邊冷眼瞧著。

  目光偶爾掃過楊三寶狼狽躲閃的醜態,又掠過虞氏披頭散髮的瘋狀,像是在看兩條狗互按撕咬。

  一直到外頭再度傳來腳步聲,護衛得令去取來一條粗馬鞭。

  「夠了!」

  陸奎抓起鞭子橫向扯直,繃出啪的一聲暴響。

  臉上橫肉抽動兩下,將顏色極深的厚唇往上提起,鼓瞪的虎目間燃起兩團明晃晃的火焰。

  「現在,該我了!」

  房門關上,護衛退到屋外。

  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混著男女悽厲的慘叫,偶爾夾雜著東西傾倒、揮拳腿踹的動靜,在院子上空久久迴蕩。

  然而庭院深闊,聲音傳到外牆時已微弱如絲,夜風一吹便消散了。

  濃墨般的夜色中,幾道身影從屋頂悄然而落,利落劈暈門口的護衛,漠然立在院中,聽著屋內的慘叫聲越來越低,直至完全消失。

  蠟燭噼啪爆響個燈花,對外面那群不速之客一無所知的陸奎終於停下來。

  看著地上三坨幾乎被血浸透的人形死肉,胸口的起伏逐漸減小,眼底的火也熄滅下去,呈現出狂風驟雨後殘敗荒涼的平靜。

  行了,這下子舒坦了。

  吸飽血的鞭子落到地上,留下一條彎弧的血印,陸奎隨意在衣袍上擦掉手上的血,開門出去,準備叫人進來處理後續。

  檐下燈籠微晃,院落清寂無聲。

  抬腳邁出門檻,流動的空氣里似乎多了一股莫名的冷肅,陸奎瞳孔猛縮,再一定睛,頸下多了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劍,貼緊皮膚,泛起毒蛇吐信般的寒意。

  「陸將軍這一晚上,挺忙啊!」

  身後,一人自陰影中走出,拂袍落座,自行提壺倒水,繡著山水紋的深色錦緞跟隨動作在燭火微光下泛起朦朧的啞光。

  垂花門下的陰影處忽然傳來踏斷細枝的輕響。

  院中一道暗影疾風般掠去,只聽得一聲悶哼,冷白的劍身已然罩上一片流動的紅痕。

  夜幕之上,偶有幾縷稀薄的灰絮急速掠過月牙。

  夜風帶著冬日未消盡的寒意刮過枯枝,發出尖細而斷續的嘶鳴,似有猛獸蟄伏其中,一下又一下,磨著那看不見的爪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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