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深夜登門,求娶心上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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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連續幾日晴朗,初降的夜色淡成將透未透的鴿灰青。

  遠山剩下一痕墨色剪影,邊緣被最後一縷遲遲不去的霞光淬得極薄,星子疏落,卻亮得驚人,像誰將冬天沒帶走的冰晶隨手撒在了冷緞似的天幕上。

  千姿閣里,燈火闌珊。

  陸未吟用過飯,拿出軒轅璟贈的棲雲劍。

  明日過後,她就要真正的和他站在一起了,陸未吟軒轅璟這兩個名字將會綁在一處,成為某些人眼中最不省油的那盞燈。

  素手執絹,沿鋒刃緩緩推過,劍身煥發出更加鋒銳的冷芒,落入墨染漆點般的黑眸,宛若星輝入海交相輝映。

  在那片冷芒中,陸未吟看見的不是自己的臉,而是千軍萬馬,是宮闕重重,是軒轅璟身側那些虎視眈眈的明槍暗箭。

  還有那些看不見的,仁厚皮囊下自私陰狠的儲君本相,藏匿繁華盛景中的竊國之賊,潛伏鎮北軍中至今未現的胡人細作……

  陸未吟低垂眉眼,任窗外湧入的風肆意扯動髮絲,再被周身那道無形的鋒銳氣勢逼得凝滯退避。

  道阻且長,她將和他一起走,刀山火海皆無懼!

  收劍入鞘,陸未吟起身往外走,清雅的艾綠裙裾在空中掠過一道利落的影。

  儘管母親和永昌侯心裡有數,但既已涉及婚事,也該正式向他們交個底。

  來到主院,得知蘇婧和永昌侯去了萬壽堂,陸未吟跟著過去。

  踏進萬壽堂那一刻,她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,下人皆退,滿院空蕩,只有邱嬤嬤守在緊閉的廳門階下,顯然廳里在商討要事。

  邱嬤嬤見她過來,馬上到門前通稟,「老太君,未吟小姐來了。」

  很快,蘇婧拉開房門,「阿吟,快進來。」

  略緊的嗓音,似壓著諸多情緒,廊下燈籠將她一雙眼睛照得透亮,明明不見傷懷,卻泛著水光。

  「母親!」陸未吟快步迎上去,眉心不自覺收緊,「怎麼了?」

  蘇婧扯起笑搖頭,側身讓她入內,又立馬將廳門關上。

  廳內燈火明亮,主位空置,老太君端坐右側首位,旁邊是永昌侯。

  坐在左側首位的人起身迎來,永昌侯隨即攙扶著老太君跟著起身。

  軒轅璟身著玄色緙絲常服,盈動的暗紋如同潛流,將周身鋒芒盡數斂入沉靜之中。

  弱冠之年的挺拔骨相被深色錦衣一襯,如孤松立雪,朗然間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沉凝。

  然而自陸未吟出現,那份沉凝悄然化去,露出下方熾熱滾燙的愛意。

  驚訝一瞬後,陸未吟立時明白了母親那複雜的神情。

  回頭看了一眼母親,再轉回來,眼底笑意漾開,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白日裡兩人碰過面,他並不曾提及會來。

  軒轅璟走到她面前,「婚姻大事,怎麼都該來一趟。」

  說罷,端身站在陸未吟身旁,面向老太君三人,抬手示意道:「還請三位長輩安坐。」

  待三人坐下,陸未吟此時才發現,老太君旁邊的桌面上放著一份紅底燙金的帖子。

  軒轅璟拱手,聲調不高,卻字字清晰,如同金石墜地。

  「晚輩軒轅璟,心儀陸未吟已久,願以正妃之位求娶,此生絕不辜負。奈何眼下時局詭譎多變,暫時無法公然行六禮,今夜密訪,只求貴府三位長輩一言。」

  燭火在話音落定那一刻輕輕一跳。

  蘇婧越過永昌侯,看向老太君。

  兩道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。

  這樁她們暗中憂慮又暗自期許了許久的大事,今夜終於被軒轅璟以最鄭重的方式,捧到了明面上。

  蘇婧視線再轉,與女兒目光交匯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  她站起來,「我相信阿吟。她自己選的人,錯不了!」

  她這個生母表態後,老太君才跟著起身,上前一步,拐杖重重落地。

  「王爺,阿吟是我們侯府的寶貝,你得拿她當眼珠子一樣護著。若有辜負,我這黃土埋到脖子的老太婆可不管那麼多。」

  軒轅璟朝著老太君深深一揖。

  「老太君放心,她何止是晚輩的眼珠子,簡直就是晚輩的命。此生若有負半分,您儘管拆了我這身骨頭。」

  老太君抬了抬疏淡的眉,「阿吟可不是閨閣里的嬌兒,若真有那一日,她自己就能拆了你。」

  軒轅璟回過頭看向陸未吟,視線一觸即分,卻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明快的笑意。

  永昌侯看著眼前地位煊赫卻冒險而來的年輕人,在那雙沉靜的眼眸里,看不到絲毫輕浮,只有一片赤誠。

  他將目光投向妻子,蘇婧心領神會,攙著老太君,叫上女兒進了裡間。

  永昌侯起身抬手示意,「王爺請坐。」

  他自己受過情事之苦,兩個孩子彼此傾心,他作為繼父本沒什麼說的,但軒轅璟身份特殊,陸未吟如今入了侯府,牽一髮而動全身,作為侯府之主,有些話他得說在前頭。

  面對永昌侯,軒轅璟多了幾分認真,言談間恰如其分又滴水不漏。

  永昌侯審視著面前的年輕人。

  面對陸未吟時,他的愛意有多熱烈,待脫離了這份愛意,他的眼睛就有多麼深不可測。

  直覺告訴他,軒轅璟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,甚至陸未吟……

  腦海中一道無形的重門落下,永昌侯強行截住思緒,不再繼續往下探究。

  有些事情,不能提,甚至都不能想,否則一切的平衡都會被打亂。眼下談的是兩個孩子的事,那就只談這件事,至於其他的……他能做的,只有堅守本心,再隨機應變。

  沒有媒妁喧譁,沒有彩緞盈門,這可能是世上最寂靜的一場求親。

  一陣夜風掠過地上的樹葉,發出簌簌的輕響,仿佛天地都在一起守著這個重大的秘密。

  月上梢頭,如絮薄雲緩緩淌過,在院中投下一片淺淡的陰翳。

  廳門打開,陸未吟送軒轅璟一行從角門離開,臨別時,軒轅璟緊緊握著陸未吟的手,兜帽下的眉峰壓得極低,眼中透出擔心。

  「明天,一定萬般小心。」

  陸未吟笑著回握,「不是都安排好了嘛,放心吧!」

  另一邊,永昌侯也同妻子回到主院。

  寢居的燈一夜未滅。

  已經到了這一步,倆人商議著,得想點什麼法子讓天子點頭。

  鳳儀宮深處,燭火被掐得只剩豆大一點,無力的照著皇后鳳眸間毒蛇吐信般的冷光。

  崔行晏單膝跪地,頭顱低垂,彰顯出極致的恭敬。

  「太子不要的,也不能叫別人撿了去。季如音約了陸未吟明日去玉屏山踏青,本宮不想看到這位寧華郡主活著回京。」

  其實比起陸未吟,她更想把軒轅璟給解決了。

  奈何太子妃已立,各司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三個月後的太子婚儀,死個皇子算國恤,婚事必然後延,等喪期結束,趙絮兒的孩子都該出生了。

  無論是喪中懷還是喪中生,最後都會歸為太子失德,沒辦法,只能容軒轅璟再多活一陣。

  崔行晏沉聲應是。

  皇后抬手對著光,欣賞指端新換的護甲,語調輕緩,「好好辦事,別像你哥哥那樣沒用。」

  鎏金鑲寶的護甲尾端尖如蠍尾,在燭光中迸出鋒利的金芒。

  腦海中浮現出兄長的死狀,崔行晏面上毫無變化,只有腹腔里的胃在那一瞬間收緊。

  「屬下明白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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