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京營淫穢案的背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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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皇帝解開披風系帶,吳盡言伸手接住躬身告退,合攏廳門候於廊下。

  叔侄二人迎面相對,老豫王散漫的斜靠在太師椅上,頭都懶得側一下,就這麼衝著皇帝所在的方向吐出嘴裡的茶葉渣子。

  「處置個罪人,侄兒直接下令即可,何必還紆尊降貴親自跑一趟?」

  敬也是死,不敬也是死,老豫王豁出去了,索性就不敬到底,連陛下也懶得稱呼,直接叫侄兒。

  皇帝舉步走向旁邊椅子,面上不見惱怒,唯有本就深不可測的眼眸添了幾分冷沉。

  「王叔若能供出崔鈺,朕可以念在同宗情分上,給王叔備上一份厚禮。」

  崔鈺,河西崔氏如今的家主,也是皇后的父親,皇帝的岳丈。

  聽到這話,老豫王先是一愣,而後指著皇帝大笑起來。

  「你啊你啊,要不說都想當皇帝呢。當皇帝是好啊,想怎麼說就怎麼說,想收拾誰就收拾誰,怎麼著,現在想借我這把火,燒到河西去?」

  皇帝凝沉的面容半隱在陰影里,犀利的目光帶著探究,「王叔當真不知三年前豫王府所遭大禍背後的真正原因是什麼?」

  老豫王心口刺痛,渾濁老眼裡迸射出銳利的光,驟然起身,舉起手裡的茶盞用力朝皇帝砸過去。

  「你還有臉提三年前!」

  三年前,他一家幾十口人,除了倆老的全都遭了殃,男丁死絕,女眷流放,他想用丹書鐵券換半歲重孫一條活路都不行。

  天子『仁慈』的留下老兩口的性命,讓他們親眼看著全家獲罪,最後熬死在這雕樑畫棟重門疊戶的府邸里。

  多高明的帝王心計,既除了後患,又彰顯了仁名。

  皇帝偏頭避開,茶盞落地,瓷片碎裂的刺耳聲響在廳中炸開。

  廳門應聲而開,吳盡言和兩名影衛匆匆進來,「陛下……」

  皇帝面色如常,「無事,備茶來。」

  三人復又退下,廳門重新關上。

  老豫王喘著粗氣,通紅雙目死死瞪著皇帝,而皇帝始終靜靜坐著,姿態從容。

  「前豫王世子軒轅烈身為京營督營官,借職務之便,貪墨軍餉近十萬兩;暗中私設安樂營,率眾淫穢。兵部尚書裴肅徹查此案,歷時半年之久,搜集了三箱物證,百餘人證,遭遇了六次刺殺,終於將涉案之人悉數抓獲正法。」

  平靜的說完往事,皇帝劍眉一挑,眸間顯出厲色。

  「軒轅烈想要操動這樣大一盤棋,無疑需要幫手,但王叔可曾想過,怎麼就那麼巧,豫王府所有嫡庶子全部都牽連其中?他們兄弟之間感情真這麼好嗎?」

  其中有兩個在京營任職,能幫著遮掩策應,攏到一起也算是合情合理,可那些未在京營任職的,怎麼也摻和了進來?

  不是幫著管人,就是幫著管錢,且各個手上都沾著人命,被牢牢的釘死在了這盤棋上。

  老豫王緩緩抬頭,撞上皇帝的目光。

  這個問題,他想過,卻一直不得其解,最後只能歸結於無論嫡庶終歸都是兄弟,比外人要更可信一些,所以軒轅烈才將所有的兄弟都叫上了。

  老豫王咽了口唾沫,「我兒已成白骨,死無對證,你想怎麼說都行。」

  「那朕說朕的,王叔且先聽聽,信與不信自行分辨即可。」

  吳盡言送茶進來,皇帝輕呷潤喉,繼續往下說。

  「王叔肯定記得,在裴肅徹查淫穢案時,京營還出過兩件大案。」

  一是三千營一位參將之妻紅杏出牆,這參將涉嫌酒後殺害姦夫滿門十餘口。

  二是神機營最新改良的強弩圖紙遭泄露,三名參將及多名中階營官牽涉其中。

  老豫王坐回椅子,氣喘難平,臉上浮起譏誚的冷笑,「當然記得,好侄兒『秉公執法』,高拿輕放,以一己之力穩固朝綱,手段高明,王叔佩服之至。」

  也正是因為皇帝對外人都能高抬貴手,對皇室宗親反而趕盡殺絕,老豫王才更恨他。

  「朕如果不保他們,崔氏的手就要伸進京營了。」

  皇帝身體微微前傾,燭光終於照亮他整張臉,以及瞳孔間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
  「豫王世子的案子也是同樣的道理。王叔當真以為軒轅烈私設安樂營僅是為了滿足自己尋歡作樂,順道掙錢?你可曾想過,那些去過安樂營的營官留下這樣的把柄後,還能始終如一的效忠天子嗎?」

  話音落,廳內死寂。

  好半晌,老豫王嘴角才扯出一個古怪而悲涼的笑,「你胡說。我兒堂堂親王世子,皇室宗親,天家血脈,為何要替崔家辦事?」

  「誰說是替崔家?」皇帝輕撫袖間褶皺,「王叔方才也說了,誰都想當皇帝。這個位置,王叔當年不也爭過的嗎?」

  只不過他很會審時度勢,在初期就順應局勢投到了先帝的陣營。

  至於軒轅烈,他和崔家應是屬於互惠互利的關係。

  以軒轅烈的腦子和胸襟,想不出把所有兄弟都拉入局當籌碼,這背後,必然有崔家人出謀劃策。

  所以他要給崔家送錢。

  當初正是影衛查到軒轅烈貪墨的贓款去向,才將崔氏扯了出來,否則皇帝也會和其他人一樣,以為只是軒轅烈一人在操棋。

  也正是此事提了醒,另外兩件案子發生後,皇帝多留了個心眼,讓人徹查朝臣推舉最多候選營官,果然都與崔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。

  「哈哈,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像是明白了什麼,老豫王重重靠回椅背,仿佛被抽乾了力氣,枯手掩面,笑得肩膀直顫,很快又老淚縱橫。

  原來是這樣!

  崔家挑起他兒子的野心,設安樂營,率眾淫穢狎妓,實為滲透京營。

  也不知是崔家的主意,還是他那個蠢貨兒子的意思,將豫王府所有人都壓在這盤棋上。若有朝一日暴露,罪不及眾,看在宗親份兒上,皇帝總要抬一抬手。

  可誰料皇帝查到了背後的崔家,嚴懲豫王府一干人等,既為正法,也為敲山震一震河西那頭不安分的虎。

  喝完最後一口茶,皇帝揚聲道:「帶進來。」

  老豫王強定心緒,抹了眼淚,不解的望著他。

  皇帝沒說話,片刻後,廳門打開,吳盡言牽著個三歲小兒走進來,懵懂的環顧四周,最後看向堂上的老豫王,怯生生的開口。

  「太……太爺爺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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