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瞞天過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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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綿雨初歇,街面被燈籠照亮的水窪在輕風中微動,趁夜未深,城中百姓三三兩兩的晃出來,繼續白日裡未盡之事。

  四名星羅衛押送崔行晏前往鎮岳司,行至半途,破空聲忽然響起。

  利箭自高處呼嘯而來,目標明確。

  帶隊的星羅衛高聲示警,「有刺客,當心!」

  此話一出,街上行人驚惶四散。

  負責載著崔行晏的星羅衛舉劍擋開射來的暗箭,另一個緊護在側,剩下兩人則如大鵬展翅般騰身而起,直撲側方屋檐上那道一閃而過的黑影。

  也不管得沒得手,那黑影毫不戀戰,身形在連綿的屋脊上幾個起落,很快沒了蹤影。

  兩名星羅衛追出一段後折返,空蕩蕩的街上只剩兩匹馬停在這裡。

  一個星羅衛追第二撥刺客去了,剩下一個躲在屋檐下,提劍護著趴在地上的崔行晏。

  只見一支長箭穩穩紮在崔行晏背上,頭頂燈籠清晰照出浸透衣袍的血痕,觸目驚心。

  從箭矢入肉的深度來看,估計將身體都貫穿了。

  一人上前探過鼻息,抬頭看向同伴,面色凝重,「沒氣了。」

  很快,最後一名星羅衛無功而返。

  要送的人變成了屍體,四人當即折返昭王府,讓自家主子定奪。

  對面屋頂上,幾道身影一路尾隨,抓住機會又補了一箭,確保人不可能活得下來,這才折去城北與抓人的魏平安匯合。

  而這幾人走後,都還有人一直在暗處跟著。

  等自己人事成歸隊,魏平安要『抓』的人也順利抓到了。

  為了確認崔行晏是不是真的死了,魏平安緊趕慢趕回到鎮岳司,剛好碰見蕭東霆在門前階下接收崔行晏的屍體。

  他讓手下把抓獲的人押進去,狀似好奇的湊上前。

  蕭東霆站在前頭,孟平帶著兩人站在側後方,四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,籠罩著屍體的身軀,看得不是很清楚,好在腦袋露在明亮處。

  仰面朝天,魏平安能清晰的看到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正是崔行晏。

  「哎,這不是崔統領嗎,怎麼回事兒啊?」魏平安佯裝驚訝。

  太子曾讓他私下裡幫著尋找崔行晏的下落,但明面上他對崔行晏的事並不知情,因此驚訝意外才該是正常反應。

  蕭東霆看向他,「指揮使回來了,抓人可還順利?」

  岔開話題,便是無可奉告的意思。

  「還行,都抓到了。」魏平安笑著應答,帶著人往裡走。

  星羅衛將屍體送到就走了,蕭東霆帶著惱怒吩咐,「明日一早,扔去城外亂葬崗餵狗。」

  孟平急忙阻攔,「大人,這樣不妥,按規定……」

  蕭東霆冷眼掃過去,孟平立時噤聲,垂首改口:「……是。」

  聲音傳到還未走遠的魏平安耳朵里,不動聲色的交代心腹,「叫人跟過去,再核實一下。」

  心腹應是,回頭便將任務交代給手底下兩人。

  第二天又是雨,這兩人跟著拋屍的人來到城外義山,還沒等真正踏入亂葬崗,在道上就遇到了兩撥野狗。

  五六隻一群,極為兇猛,圍著馬匹狂吠不止,一點兒不帶怕的。

  擔心驚動前面拋屍的人,倆人沒敢跟得太緊,等他們拋屍走後才騎著馬繼續往前,很快來到亂葬崗外圍。

  灰濛的雨幕中,抬眼望去,到處散落著被雨水泡得發白的碎骨和褪色的紙錢,幾塊破舊木牌胡亂斜插在黑土裡,字跡早已模糊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腐土的腥臭,令人作嘔,幾棵歪脖老樹在雨中猙獰的伸展著,愈發顯得詭異。

  草蓆隨意捲起的屍體就扔在前面不遠,已經有一群野狗開始啃了,偶爾發出搶食的低吼。

  「不過去了吧……昨晚不都看見了嘛,不是崔行晏還能是誰啊?」其中一人低頭看著馬蹄之下翻湧的泥水,胃也跟著翻湧起來。

  這人正是昨晚截殺崔行晏的刺客之一,第二箭就是他補的。

  他堅信崔行晏已死,覺得魏平安是多此一舉,昨晚回家在媳婦兒面前吐槽了半宿。

  奈何上頭命令壓下來,他又不能不照辦,只是心裡不痛快,辦事態度難免消極。

  辦這種苦差事,誰都不樂意,另外一個果斷接話,「這些野狗不知道啃過多少屍體,萬一被咬傷了,准得害上瘋狗病。」

  倆人不謀而合,就這麼折返回城,堅定的回報魏平安,看清楚了,就是崔行晏,錯不了。

  用同樣招數的還有皇帝的影衛。

  他們倒不是怕泥污,也不是怕野狗,而是等魏平安的人走後再過去,屍體的臉已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了。

  他們看了下背上的兩道箭傷,完全都對得上。

  昨晚他們親眼見到崔行晏被射殺,後來在鎮岳司門口,魏平安又親自看過,想來應該不會有問題。

  死的這個就是崔行晏。

  於是他們十分篤定的回去復了命。

  皇帝把蕭東霆叫過去訓了幾句。

  畢竟是皇后宮裡的人,哪怕是屍體,也不能隨意處置。

  蕭東霆回了句「寧華郡主是臣的妹妹」,皇帝便知道,這是在替蘇未吟出氣。

  本身也就是裝裝樣子,皇帝點到即止,轉身去了鳳儀宮,告訴皇后他已經暗中將崔行晏處置了。

  至於魏平安,皇帝根本不在乎他會不會去太子面前邀功。

  即便是去了,太子這邊把話一傳,皇后也只會認為一切是他的謀劃,否則昭王好端端的為何要把人交出來?

  皇后本身就對崔氏的行徑心生不滿,如此一來,心不禁又往皇帝這邊偏了些。

  雖說皇帝對她沒多少情意,可她是太子的母親,哪怕看在兒子的份兒上,也得護著她。

  畢竟,一國儲君需要一個體面的母親!

  就這樣,『崔行晏』死了,所有人都安心了。

  沒有人知道,京兆府大牢里少了一個惡貫滿盈的死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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