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物資被劫,以死謝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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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呂守成身上,蘇未吟自然也不例外。

  看得出來,這位邙下驛驛丞的日子應該過得不錯,將自己養得膘肥體壯,體重沒有二百,也得有一百八。

  能輕鬆擠出三層下巴的寬圓臉上,除了泥點子,還濺著血點子。

  半乾的官袍往下垂墜,胳膊位置被刀劃出一條長口子,露出裡面沾泥帶血的裡衣。

  「一百五十匹馬,還有六車物資,前腳送到,我們還沒來得及卸,那群悍匪就揮著刀鬼哭狼嚎的殺進來,全都搶走了,人也殺光了,就剩下我們四個……」

  呂守成站立不住,跟一座小山似的,蹲在陸奎的馬前掩面痛哭。

  在他身後跟著三名驛卒,身上都帶著傷,下了馬互相攙扶著,衣袍上血跡斑斑,可見拼殺之激烈。

  出了這麼大的事,不宜再貿然前行,陸奎讓眾人暫停驛站,從長計議。

  驛站主樓大堂里,呂守成坐在長凳上,弓著身子,一雙胖得沒指節的手按在腿上,止不住的顫抖,也不知是因為冷,還是目睹山匪屠戮後的驚懼未消。

  蘇未吟派人前去邙下驛探查情況,慢兩步進來,剛好看到陸奎在發火。

  「簡直是無法無天!」

  陸奎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杯盞輕響,「居然連官家驛站都敢劫,這些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!」

  旁邊的呂守成嚇得顫了顫。

  那雙被厚肉擠壓得幾乎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驚懼不安的看著陸奎,再轉向一旁的楊毅,最後投向剛剛進來的蘇未吟。

  蘇未吟今天沒套輕甲,一身玄色暗紋勁裝勾勒出挺拔纖細的腰身,配上清冷的眉眼,愈發顯得冷肅深沉。

  這麼年輕的護軍,還是個女的,也是開了眼了。

  察覺到傾落在身上的目光,蘇未吟抬眼回望,呂守成趕緊移開視線。

  陸奎掐著腰來回踱了兩圈,憤然轉身瞪著呂守成,「你們當地衙門都是幹什麼吃的?放著這麼大一窩山匪危害四方,朝廷的俸祿都餵狗了?」

  蘇未吟在方桌一側坐下來,給自己倒水喝。

  聽到這話,眉稍微抬。

  她還能不知道陸奎?

  別說危害四方,就是危害八方也礙不著他什麼事兒,他火的是危害到他了。

  劫了馬匹和物資,使團隊伍根本沒辦法支撐到下一站。

  呂守成站起來,苦著臉喊冤,「將軍明鑑,我們剿匪了,朝廷還專程派兵來圍剿過幾次,可最後都沒能將其成功剿滅,那些山匪太狡猾了。」

  北邙山麓延綿數百里,峭壁千仞,溝壑縱橫,古木參天蔽日,夾道秘徑不計其數,根本沒辦法完全圍堵。

  這些山匪不建山寨,馬匹和糧草都藏在溶洞深處,以天險為屏障。

  前來剿匪的官兵不是遭了滾石檑木的埋伏,便是被引入迷魂陣般的幽谷,有時候連匪影都未見著便已折損嚴重。

  官兵一退,這些山匪又從無數天然的藏兵洞中鑽出,如野草復生,盤踞在這天險之中。

  群山阻路,若是選擇繞道,至少要多增加數日行程,因此很多人明知山中有匪,還是會抱著僥倖心理選擇穿山而過。

  山匪們便靠著劫掠過往商隊和附近城鎮富戶,生生不息。

  蘇未吟端著水杯,望向屋外陰沉的天空,聽旁邊楊毅問道:「這伙山匪大概有多少人?」

  呂守成回答:「山中原有好幾撥山匪,後來都被一個號稱黑羅剎的人給收服了,如今保守估計得有四五百人。」

  陸奎聽得心裡一咯噔。

  四五百人,又占地利,看來進山把東西奪回來是不可能了。

  楊毅又問:「他們以前劫過驛站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就因為鬧山匪,我們邙下驛不僅有驛卒,知府大人還特意安排了一隊三十餘人的官差守在這兒。」

  楊毅長眉橫擰,「數百山匪,區區三十餘人能起什麼作用?」

  呂守成解釋,「驛站平時也沒什麼東西,加上畢竟是官家所在,估計他們多少還是有些忌憚,所以並不曾劫過驛站。」

  楊毅剿過匪,又詳細問了一些問題。

  呂守成知無不言,有些確實答不上來的,也不胡編亂造,如實回答不知道。

  在楊毅問話時,采柔敲門進來,在蘇未吟耳邊說了幾句什麼。

  呂守成目光飄過來,與蘇未吟視線碰上後又馬上錯開。

  采柔很快退出去,蘇未吟看著呂守成說:「那三個驛卒的傷已經處理好了,性命無礙,驛丞可以放心了。」

  呂守成長舒口氣,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

  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,接下來就該商量對策。

  陸奎坐到主位椅子上,目光投向蘇未吟,「蘇護軍,你覺得應該如何?」

  去年武考,她寫了個什麼寶典,還跑到陛下面前露了回臉,他倒要看看這孽障到底有多少本事。

  蘇未吟放下水杯,說了句廢話,「咱們就這麼些人手,進山搶回來肯定是不成。」

  陸奎心下輕嘲,面上露出讚許的樣子,點點頭,又問:「那你覺得咱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我年紀尚輕,於此類事務更是毫無經驗,不敢妄言。陸將軍身經百戰,深謀遠慮,一切但憑將軍定奪。」蘇未吟又推回給陸奎。

  楊毅扭頭看她一眼,眼角跳了跳,又轉向另一側的呂守成。

  呂守成的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打轉,見楊毅望過來,因長時間待在山裡而變得粗糙的大臉扯出一抹略有些僵硬的笑來。

  聽了蘇未吟的話,陸奎眼裡的譏諷險些沒藏住。

  一個光會嘴上談兵的黃毛丫頭,真遇到事兒,傻眼了吧!

  陸奎挺直腰背,清了清嗓子,說:「那就這樣,我即刻寫一封文書,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去鄴城縣衙,讓他們重新籌措馬匹調撥物資。」

  怕引起非議,他緊跟著又解釋,「咱們有要事在身,不能耽擱太久,奪回被劫物資一事,只能讓他們自己去想辦法了。」

  當地衙門剿匪不力,這爛攤子本就該他們自己來收。

  他的任務是北上受獻,不想不願意也沒那個閒工夫去管這些事。

  楊毅面色微沉,「鄴城是小縣,短時間內怕是籌不出這麼多東西來。」

  物資還好說,馬匹肯定交不出來。

  他們要趕路,尋常馬匹沒有那麼強勁持久的腳力,得需膘肥體壯蹄鐵精良的官馬才能經得起奔波。

  陸奎將不悅掩蓋在嚴肅之下,「那楊參將有何高見?」

  楊毅嘴唇動了動,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他這輩子,跟匪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
  不管什麼匪,茲要是碰上,腦子裡最先冒出來的念頭必然是將其剿滅,一個都不留。

  可這回不行!

  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,更清楚憑手裡這五百多兵,別說剿匪,就是把被劫的東西從北邙山里搶出來都不可能。

  對方占盡地利,沒有數倍兵力,進山就是白白送死。

  見他無言以對,陸奎笑道:「楊參將不必擔心,鄴城湊不齊東西,縣官自會報上州府。傾一州之力,還能湊不出一百多匹馬?」

  他們只需要在這驛站等上兩三天,就會有人將東西湊齊送過來。

  這是最為穩妥的法子,還省心省事。

  楊毅低頭不說話,在軍營風吹日曬成皮革般黑紅的臉,這會兒更是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  握拳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喉結滾動,把衝到嘴邊的反駁再次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確實,他拿不出更好的法子,可這種被搶後屁都不放一個的處理方式著實讓他憋屈得慌。

  對他們來說,東西被劫了再湊,也就是寫一封文書的事兒,使團出行,誰敢不配合?

  可事後呢?

  州府把東西湊齊,交過來,這帳最後卻得落到鄴城頭上,誰讓北邙山在鄴城地界。

  層層下壓,最後苦的,只會是鄴城的百姓!

  楊毅再度抬頭,直接看向蘇未吟,希望她能說些什麼,結果聽到一句「那就依陸將軍的意思吧」。

  楊毅啞然失笑。

  得知他是北上隨軍的參將,窈真連著在他耳朵邊上念了無數遍,說什麼寧華郡主深諳兵法,足智多謀,思慮周全……幾乎把所有沾得上邊的好詞兒都用上了。

  就連父親也是。

  去年秋狩回來,父親就把這個蘇未吟狠誇了一通,頻頻感嘆,若是小妹楊凌還在,定能與她合得來。

  臨動身的頭天晚上,父親還特意交代了,說這姑娘不簡單,想當護軍就當上了護軍。

  還讓他別以貌取人,更別想著用自己的資歷來壓人。

  此時看來,是他對這位蘇護軍抱的期望值太高了。

  說到底,這就是一個比窈真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。

  不過話說回來,他自己也想不出好辦法,又有什麼資格說別人?

  拿定了主意,陸奎便打算去樓上房間寫文書,楊毅也得下去傳令,讓將士們重新紮營。

  呂守成跟著站起來,退到板凳外側,紅著眼沖三人依次拱手,「下官無能,沒能守住馬匹和物資,給諸位添麻煩了。」

  說罷,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匕首,銳利刀鋒抵著胸口,帶著一心求死的堅決。

  「失職之罪,萬死難贖,只求陸將軍垂憐,好生殮收我那些兄弟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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