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唾沫星子,能變刀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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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竹牆這邊,楊窈真已經快要去找幾個公子哥兒拼命了,蕭北鳶死死將人拽著,場面一片混亂。

  蕭北鳶穿竹牆過來的時候,楊窈真正被丁二他們圍著,沒太注意,瞧見蕭北鳶臉上的傷,便以為是他們誰弄的。

  丁二幾人急得汗都下來了,真真是百口莫辯。

  不知是誰顫聲喊了句「昭王殿下過來了」,幾人更是面如死灰,如臨末日。

  蕭北鳶早已反應過來,這傷定是鑽竹牆時不慎被劃的。

  她偏不點破,冷眼看著他們驚慌失措,好叫這群口無遮攔的傢伙長足記性。

  直至聽聞昭王將至,蕭北鳶這才開口:「算了,就是破點皮,也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
  幾位公子剛喘半口氣,又聽她冷聲說道:「今日你們說的那些混帳話,我都記下了。日後若是讓我在外頭聽到諸如此類的風言風語,不管是不是你們傳的,我都會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五小姐,看她會怎麼想。」

  眾口鑠金,三寸之舌能殺人,尤其事關女子清譽,豈能容人肆意抹黑?

  楊窈真站在旁邊助勢,一手叉腰,一手伸出食指,逐一點過丁二等人,「有一個算一個。」

  幾位公子的面色先紅後白,既羞愧又後怕。

  丁二作為口出狂言最多的人,艱難咽了口唾沫,帶頭深深一揖,聲音乾澀發緊。

  「多謝蕭四小姐高抬貴手,今日……今日是我等豬油蒙了心,滿口胡唚……四小姐的教訓,我等銘記在心,從今往後定當謹言慎行,絕不敢再犯。」

  其他幾人也忙不迭的躬身作揖,連聲保證,恨不得當場指天發誓,只求將這頁徹底翻篇揭過。

  蕭北鳶沒再說話,轉身走向旁邊開得絢爛的一叢木香。

  這叢白木香攀著枯木生長,柔長的枝條披垂而下,綴滿層層疊疊的潔白花朵,與翠葉交織,如同一扇流瀉的香雪屏風。

  木香花叢後,兩個小丫鬟聽到腳步聲,嚇得縮在一起,心都快跳出來了。

  她們原是來剪花回去插瓶,花枝茂盛遮了身影,沒想到丁二幾人過來,竟坐在石桌上議論起五小姐的是非。

  小丫鬟心裡氣憤,卻也不敢暴露,只能繼續躲在花叢後。

  聽到有人過來,還以為是被發現了,沒想到腳步聲近了又遠。

  蕭北鳶折了一枝木香花回去,幾乎同時,軒轅璟一行過來了。

  他們剛站定,李岳的夫人阮氏也聽到消息趕過來,眼中透出幾分緊張。

  永昌侯府的小姐在春日宴上受傷,不管是誰傷的,李家都不好交代。

  向軒轅璟見完禮後,丁二等人垂首而立,被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威勢壓得大氣都不敢喘,絲毫看不出方才高談闊論的『意氣風發』。

  軒轅璟飛快掃視全場,很快猜到這背後定有隱情。

  就這些人,應該沒誰敢跟蕭北鳶動手。

  再看蕭北鳶,頭髮亂了,頭上身上還有竹葉,竹牆有明顯鑽過的痕跡,傷口來處一目了然。

  儘管如此,軒轅璟的神色卻始終冷著,將護短撐腰的架勢端得足足的。

  阮氏作為當家主母,走到蕭北鳶面前詢問情況,「怎麼回事,聽說蕭四小姐受傷了?」

  蕭北鳶拿下按在臉上的手帕,亮出那道淺淺的劃痕,笑得俏皮又無奈。

  「讓夫人見笑了。我瞧著那叢木香開得別致,想折一枝,不小心被花枝劃傷了臉。」

  伴隨話音,視線投去石桌上那枝木香。

  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
  阮氏自然不信這說辭,不過既然蕭北鳶不提這茬,她也不會把事情挑開,去得罪丁二他們。

  溫聲說著關心的話,阮氏將人請去內院上藥。

  楊窈真怕丁二他們胡說八道,沒跟著一起去。

  李岳打量著軒轅璟的神色,見他沒什麼要說的,客氣的請他去正廳喝茶,離開前不動聲色的朝李蕖遞去一記眼神。

  李蕖心領神會,等楊窈真一走,馬上向丁二等人下了逐客令。

  蕭北鳶不計較是一回事,李家卻不能裝聾作啞,得把該有的態度擺出來。

  丁二幾個離開後,李蕖靜靜站在石桌旁,望著蕭北鳶留下的那枝白木香,好奇蕭北鳶怎麼會同丁二他們鬧起來。

  忽然,余光中有什麼東西晃了下。

  視線追去,看到木香花叢後探出的一截裙角,李蕖微微挑眉,「出來!」

  拂過的風中浸滿木香花的香氣,等了片刻,兩個小丫鬟戰戰兢兢的走出來。

  「五小姐……」

  聽著外頭半天沒動靜,她們還以為人都走完了呢。

  李蕖坐下來,雙手托腮,笑盈盈的望著她們,「方才發生了什麼,同我說說。」

  李蕖雖不是這所府邸里的正經主子,卻沒人敢對她有絲毫怠慢。

  兩個小丫鬟趕緊將所見所聞如實道來。

  想不到蕭北鳶和另外一個楊小姐居然會為自己出頭,一股暖意毫無預兆的撞入心口,沉靜無聲,卻來勢洶洶。

  璀璨明眸中笑意滿溢。

  看來京都的人也不都是一個樣子嘛!

  指尖來回捻著花枝,李蕖起身走去內院。

  她有些好奇蕭北鳶為什麼會這麼做,明明方才在茶席那邊,蕭北鳶看她的眼神都還裹著啞火。

  內院客房裡,為表重視,阮氏命人取來好幾種珍貴藥膏,淺淺一條傷口,抹了好幾層。

  李蕖過來的時候,阮氏正坐在外間喝茶,蕭北鳶在裡頭重新梳頭。

  「大伯母,快要開宴了,您先去忙吧,我來陪蕭四小姐。」李蕖朗聲道。

  阮氏猶豫一瞬後點頭,「也好。」

  今日辦宴,事務繁多,她也不好一直守在這兒。

  藥都抹了,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。

  簡短叮囑兩句後,阮氏便起身走了,李蕖敲門後進入內室。

  蕭北鳶端坐在椅子上讓翠玉梳頭,李蕖環顧一圈,確定屋內沒有閒雜人等,咧嘴笑著沖她利落抱拳,「蕭四小姐,多謝了。」

  蕭北鳶心思一轉,很快猜到謝從何來。

  面對想要當昭王側妃的人,她笑不出來,偏偏對方又滿臉笑容態度真誠。

  蕭北鳶心裡擰巴,最後不冷不熱的回道:「五小姐不必客氣,我和窈真也不是幫你,是丁二他們欠收拾。」

  哪怕換了別的姑娘,她們也不能眼看著丁二這麼潑髒水。

  李蕖拖了把椅子坐到蕭北鳶面前,歪著身子坐進去,大眼睛眨啊眨,「可是我想當昭王側妃,你不是該討厭我嗎?」

  想不到她就這麼直白的把話挑到了明面上,蕭北鳶深吸氣,肉眼可見的鼓起腮幫子,氣惱的別過身不看她。

  「一碼歸一碼。你想當昭王側妃是你的事,他們胡說八道就是他們不對。」

  她看不慣的是這種惡意中傷的行為,跟中傷的對象是誰沒關係。

  這世道對女子本就嚴苛,哪怕只是一個鄉野村婦,也不該任由別人如此非議踐踏。

  嘴裡噴出來的是唾沫星子,落在人身上,就可能變成石頭,甚至是逼死人的刀子。

  李蕖聞言,眼中光彩大盛,聲調陡然拔高,「你是這麼想的啊!」

  蕭北鳶轉回去看著她,眉心微蹙,不明白她突然激動個什麼勁兒。

  李蕖將椅子拉近一些,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。

  「回京這些時日,我聽多了恭維奉承,也見多了或明或暗的譏諷,還是第一次碰到你這樣的……嗯,怎麼說呢,就很有意思。」

  都不說外人,便是大伯家的兩個堂姐,也在背地裡嘲笑她的膚色,說她是沙堆里刨出來的。

  今日撞見丁二他們胡說八道的人若是換了堂姐,她們肯定只會裝沒聽見。

  想不到李蕖會同她說這些,蕭北鳶驚詫的微微張著嘴。

  不知道為什麼,聽到李蕖笑著說出這些話,她這心裡……還有點酸酸的。

  在西州縱馬馳騁自由灑脫的五小姐,回到京都,背上各種教條的枷,肯定難以適應,這麼一想,她頓時覺得這人還怪可憐的。

  蕭北鳶不說話,李蕖也不覺得尷尬,繼續說道:「哎,你喜歡馬嗎?我從西州帶了幾匹良駒回來,就在後頭,一會兒我帶你去選一匹,就當是給你的謝禮。啊,還有那位楊小姐,你倆各選一匹。」

  蕭北鳶有些難以招架她的熱情,搖頭拒絕,「不必了……」

  她可沒忘記李蕖想當昭王側妃。

  這種大立場,她必須得站住了!

  李蕖看著大大咧咧,心思卻很細。

  她偏著頭往左看看,又往右看看,一時抿嘴,一時蹙眉,糾結到蕭北鳶梳好頭,心裡也有了決定。

  「你先出去,我同你們小姐說幾句話。」

  翠玉緊張的看向蕭北鳶,直到主子點頭示意,才滿心忐忑的退出房間。

  李蕖再度將椅子拉近,聲音壓得極低,「放心吧,我沒想當昭王側妃,昭王也不會納側妃。」

  說起來,今天讓她驚訝的除了蕭北鳶,還有一個軒轅璟。

  李家給出諸多益處,說只要讓她當側妃,日後安西軍與昭王府便是一家人。

  這位昭王殿下語氣不輕不重,卻拒絕得無比堅決。

  李蕖伏在扶手上,眼裡滿是讚賞,「王爺說了,山河壯闊,好景萬千,然風月之事,得郡主一人便占盡春秋。我相信,他和你的郡主姐姐,一定有著極深極重的感情。」

  這也是她決定對蕭北鳶坦誠相告的原因之一,可別給人家鬧出什麼誤會。

  蕭北鳶微微後仰,笑容不自覺溢出來,「真的?」

  「騙你做什麼。還有啊,我壓根兒沒想當什麼昭王側妃,只是有些事……算了,說了你也不懂,總之你相信我,你擔心的事永遠不會發生。」

  說罷,李蕖勾住蕭北鳶的脖子,嚴肅叮囑,「我怕你著急上火才同你說的,別告訴別人啊!」

  而後站起身,收著勁兒拍了下她的肩膀,「走,帶你去選馬。」

  蕭北鳶朗聲應著,心裡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,樂呵呵跟上去。

  兩人走出房間,外頭除了翠玉和李蕖的貼身丫鬟燦兒,還有一位李府的嬤嬤。

  翠玉看了眼蕭北鳶臉上的傷,上前道:「小姐,二公子來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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