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細作是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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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日光已經褪去毒辣,變成溫柔的金紅,風吹在身上有些冷。

  梁黑子吸了吸鼻子,跟著醫官來到隔壁下午剛支起來的小帳。

  一進門,最先看到的是一桌一椅,椅子上坐著封延。

  再里端拉起一道帘子,依稀可見三道人影。

  燈已經點上了,牛油蠟燭燃燒的氣味里夾雜著不濃郁但很明顯的血腥氣。

  梁黑子坐到椅子上,醫官開始給他上藥。

  封延順著桌面,將一張紙推到他面前,拿指尖點了點,「看看,認識嗎?」

  梁黑子探頭一看,瞳孔微動。

  紙上畫的是哈圖努的畫像。

  不太像,最多也就七分,但五官上那股狠勁兒拿捏得很好,認識的人一下子就能認出來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是個胡人?」梁黑子看看那張紙,又看看封延,不安中帶著恐慌。

  封延全程關注著他的反應,「對,胡人,看看認不認識。」

  梁黑子用力搖頭,嚇壞了,「不認識,我上哪兒認識胡人去呀。」

  「看看見沒見過。」封延更加用力的點了點畫像,眉稍挑起凌厲的弧度,「看仔細了。」

  梁黑子頗為無奈的又看了兩眼,喉結滾動,雙手用力按在大腿上,再次搖頭。

  「真沒見過!」

  封延沒再說話,將畫像拉回自己面前,扭頭看向帘子方向。

  見帘子後的人沒反應,他轉回來說道:「抹完藥就可以回去了。」

  梁黑子不確定的問:「回哪兒啊?」

  「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啊,晚上不做飯了?」

  這是讓他回炊帳的意思,看來是沒事了,梁黑子不由得鬆了口氣。

  封延叮囑道:「回去之後,就說治頭瘤,不要到處瞎說亂傳,否則以通敵罪論處,明白了嗎?」

  梁黑子愣了下。

  通敵罪?

  所以,他們是在查細作?

  該不會帘子後頭就是抓獲的細作同黨,在認人吧?

  梁黑子連連點頭,「明白,明白。」

  封延沒再說話,醫官撥開頭髮將膏藥抹在一個個小肉瘤上,清涼中帶點刺痛,梁黑子卻一點兒都感覺不到。

  安靜中,帘子後頭傳出的粗重呼吸聲格外明顯。

  根據投在帘子上的影子,不難看出是邊上倆人押著中間一人。

  中間那人矮很多。

  可能也不是矮,而是傷重直不起身,所有顯現出來的影子沒脖子,腦袋像是直接放到肩膀上的一樣。

  梁黑子不受控制的瞄向簾後,想要從某個特徵上看出點蛛絲馬跡,奈何隔著帘子,光憑一道影子根本無從分辨。

  時間被拉得格外漫長,終於上好藥了,梁黑子起身往外走。

  剛要到門口,忽然聽到一聲「站住」。

  梁黑子心下一緊,整個人僵在原地,邁出的腳一時竟不知該落下還是收回。

  驚懼自尾椎骨猛的竄起,炸得他頭皮發麻,面上強作鎮定的回頭,「怎麼了?」

  那聲「站住」不是封延說的,而是來自簾後的人。

  封延讓梁黑子站著別動,起身走向簾後,中途又看了梁黑子兩眼,神色間滿是方才沒有的審慎和犀利探究。

  梁黑子心裡直打鼓,汗水浸濕裡衣緊貼著背心。

  帘子後的人跟封延說了句什麼,封延很快走出來,改口道:「等大將軍明天回來,還有事找你,就先別回去了。」

  梁黑子頓時變了臉色,露出不安,「那我去哪兒啊?回隔壁還是……」

  醫官道:「跟我來。」

  梁黑子跟著醫官出了小帳,回頭瞄了一眼,見無人盯著,快走兩步追上醫官,張嘴想說什麼,話到嘴邊,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緊急閃過,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,放慢腳步保持該有的距離。

  路過大帳,耳朵聽到腳步聲,頂開帘子擔心的望著他,「梁頭兒,你去哪兒啊?」

  梁黑子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,沖他擺了擺手,一個字都沒敢說。

  將梁黑子帶到一處空帳後,醫官折回來,把耳朵帶去小帳。

  還是原模原樣那一出,只不過耳朵抹完藥就被放出去了。

  「放出去的那些人,安排人暗中盯著。」封延吩咐道。

  手下人望著耳朵離開的背影,問:「這小孩兒也要盯嗎?」

  封延想到耳朵方才的樣子,一會兒咋咋呼呼說藥咬人疼,一會兒想進帘子後去看看,屁股就跟長釘子似的坐不住,笑道:「他就算了。」

  這傢伙命都是鎮北軍救的,而且入營的時候還不到十歲,怎麼也不可能是細作。

  篩選下來還剩七人,七個都是火頭軍,且都在小帳中表現存疑。

  要麼頻頻去看帘子,要麼過於慌張。

  七人被分開關在小帳內,門口有人看守。

  一個『通敵罪』,基本上就算是把事情攤到明面上了,這麼大一頂『帽子』懸在頭頂上,跟懸著把刀沒什麼區別,除了努力配合證明清白,他們別無選擇。

  而這個裡面,最為焦心的當屬梁黑子這個真正的細作。

  由於不知道其他人的情況,也就不清楚被關起來的是只有自己,還是也有其他人。

  如果只有他被關起來,那指定是完犢子了。

  火頭軍沒機會直接接觸營外,這中間有個糧秣隊的人替他傳遞消息。

  如果這個人被抓了,根據目前的情況,很可能已經指認供出了他,至於為什麼只是關押還沒開始審,估計是因為徐鎮山沒回來。

  敵軍細作,自然得由主將親自來審。

  若是如此,那他就該好好想想到底是豁出這條命做點什麼,還是儘快自我了斷了。

  死在自己手裡,總比落到徐鎮山手裡生不如死得好。

  現在的問題在於,梁黑子並不確定被抓的是不是糧秣隊那人。

  萬一不是,那就什麼都不用做。

  『清者』自清,徐鎮山不是濫殺無辜的人,只要沒有確鑿的鐵證,頂多也就是個軍籍除名放歸故里,到不了要命那一步。

  可是,怎麼去確認呢?

  夜色降臨,有人進帳來送飯點燈。

  梁黑子腦海中冒出各種想法,比如找機會殺了這人,換上他的衣裳混出去,要麼同他好好商量,求他去找耳朵,讓耳朵去幫他確認。

  可最後,直到送飯的人收碗離開,他也什麼都沒說,也沒做。

  若是被抓的人不是糧秣隊那個,他現在做的任何一件事,都叫不打自招。

  無盡的煎熬焦慮中,夜漸漸深了。

  在大營待了幾年,梁黑子根據外頭的動靜,就能知道大概時辰,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
  這個時候,還有一個人跟他一樣著急,那就是耳朵。

  耳朵出來之後,炊帳宿帳找了一大圈,到處都不見梁黑子,一問才知道他根本沒回來。

  臨走前被叮囑過不許往外透露發生了什麼,耳朵也沒辦法找人商議,思來想去只能自己去找梁頭兒,問問他到底攤上什麼事兒了。

  如果是因為藏肉乾,那他就替他上交了,也好爭取個寬大處理。

  忙完手裡的活兒,耳朵摸去醫帳,再循著梁黑子白日裡被帶走的方向找過去,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道影子悄然跟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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