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達爾罕當首領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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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帳內,哈圖姮換上繁複莊重的可敦禮袍。

  暗紅的皮料上,金線繡滿黑水部世代相傳的牛角托日圖騰,皮裘鑲邊,銀鏈壓襟,沉甸甸的仿佛壓著整個部族的分量。

  阿羅將象徵可敦尊榮的赤金牛首胸牌捧過來,哈圖姮扭頭看向矮几前喝乳茶的蘇未吟,「你給我戴。」

  有些任性的語氣,但不會讓人覺得傲慢和反感。

  蘇未吟放下碗起身,接過沉甸甸的金胸牌,解開鎖扣。

  哈圖姮個子高,略微垂眸望著她,「都說你們雍人狡詐,能信得過嗎?」

  蘇未吟將胸牌環過她脖頸,忽然感覺胸前抵了個什麼東西,低頭一看,是把匕首。

  她不慌不忙的落好鎖扣,仔細整理胸牌邊沿的金穗,「現在才問,是不是有點晚了?」

  「我想什麼時候問就什麼時候問。」哈圖姮昂起下巴,手腕一翻,將匕首送入袖間刀鞘。

  知道嚇不住她,可自己被對方奪刀奪簪挾持了兩回,哪怕裝模作樣,也要出出這口氣。

  一旁,采柔隱約察覺到兩人有點什么小動作,但因角度問題,沒有看到哈圖姮手裡的刀。

  蘇未吟笑著提醒,「別忘了,那些攻城重械還沒有處理,城牆我也還沒上去。」

  本來之前說好的是軒轅璟他們進城就去辦這兩件事,但昨晚時間太緊,加上擔心打草驚蛇,便推到了事成之後。

  哈圖姮雙手放在身前,端起可敦威儀,「你們中原人說我們是蠻族,卻不知道我們彎刀不斬諾言,烈馬不載背信人。這方面,我們比你們可靠得多。」

  說完,哈圖姮昂首走向帳門。

  挑開帳簾,只見東邊天際,朝霞熾烈的燒著,像火,也像噴濺洇開的血。

  哈圖姮站在霞光中,一夜未閉的眼睛布滿血絲,卻亮得驚人。

  胡地的石藤永遠不會枯萎,胡部的女人也不會懼怕鮮血和尖刀!

  伴隨低沉綿長的號角聲,可敦儀隊漸行漸遠,采柔收回視線,拉嚴帳簾,看向坐回矮几繼續喝乳茶的蘇未吟。

  「小姐,咱們就在這兒待著嗎,要不要找地方躲躲?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蘇未吟招呼她過來吃東西,「達爾罕已經如願,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擅闖王帳落人口實。」

  正如蘇未吟所言,雖然可敦儀隊前腳離開王帳營門,達爾罕的人後腳就進來了,但也只是在各處通道守著,與王帳保持著體面的距離。

  集結號角一響,整座黑水城都活了過來,族民們紛紛走出家門,齊齊望向聖台方向,忐忑的揣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。

  朝霞的紅被逐漸強烈的光照透,悄然褪色的絢爛後方,那輪被燒得赤紅的太陽一下子掙脫羈絆,猛的從雲霞中跳了出來。

  萬丈金光潑辣的灑向整個荒原,也落在達爾罕野心勃勃的眼中。

  聖台之下,黑水部的勇士已經集結。

  一個個頭戴牛角帽,身著深色皮甲,如同一片烏壓壓的黑雲,兵刃偶爾轉動,反射出一線閃電般的猙獰鋒芒。

  聖台後方,條形白石壘砌的聖宮巍然矗立,被常年的風沙浸染得微微泛黃。

  達爾罕就站在聖宮投下的陰影中,昂首挺胸俯瞰下方整肅的部眾。

  雙手背在身後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只有眼睛裡偶爾會溢出一絲沒藏住的灼熱,暴露出心底翻騰的狂喜。

  相比之下,站在他身旁的那蘇就像是被霜打過的草,勉強維持著左設利應有的儀態,頭顱低垂著,不去看達爾罕那刺眼的得意,也避開台下帶著疑問的目光。

  如今黑水部的局面,稍微多琢磨一下就都能明白,見此情形,台下追隨哈圖姮的那部分人心裡不由得犯起嘀咕。

  號角聲越來越近,一身盛裝的哈圖姮坐在胡輿上,由四名赤膊壯漢抬著過來。

  眾人齊齊望去,站在隊伍前端的人能清晰看到她臉上的憔悴和頹然,第一排的甚至能看到她通紅的眼眶。

  起身走下輿椅,哈圖姮表情麻木,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氣神,感覺像是隨時會被身上的禮袍壓垮。

  沒走兩步,她突然腳下一軟,旁邊的阿羅趕緊伸手將人扶住。

  下方眾人嚇得一陣驚呼,不少人低聲議論起來。

  「可敦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不知道啊,昨天我見著都還好好的。」

  「你們沒聽說嗎?昨晚可敦的駝隊在城門口被攔下了。」

  「放屁,誰敢攔可敦的駝隊?」

  之前說話那人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,「你說還能是誰……」

  陸續有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達爾罕,猶如麥芒,不痛,但是刺撓。

  達爾罕面不改色,同那蘇一起上前迎接,言談舉止間極盡恭謹,叫人無可指摘,只有眼帘垂下時才會浮現出真實的諷刺和嘲弄。

  當女人就是好啊,依傍的男人死了,示個弱賣個慘,就會有更多的男人替她出頭。

  哈圖姮看他一眼,似有無奈和不甘,又迅速收回視線,用力咽了口唾沫,顯露出恰到好處的緊張和忌憚。

  達爾罕當然知道她在演。

  演就演吧,也就這一回了。

  等他當上首領,與其他幾部合力南征,替黑水部打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富饒沃土,大家自會真心臣服。

  至於這個前任可敦,還有她肚子的孩子……呵,戰火瀰漫的亂世,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。

  下面的人議論歸議論,但也沒人敢拿到明面上,等哈圖姮走上聖台,臉上身上抹著各種顏色的祭奴揚聲一吼,頓時全場寂靜。

  一連串莊重的儀式過後,哈圖姮按照昨晚說好的,當眾推舉達爾罕為新首領。

  達爾罕佯裝震驚,先是推拒,哈圖姮再勸說,那蘇也盡心盡力的配合著把戲演足。

  三個來回後,達爾罕終於應下。

  胸膛一挺,袍角一拂,豪氣萬丈的轉向眾人,鄭重承諾會對哈圖姮和肚子裡的孩子以禮相待,保他們一生平安富貴,然後將昨晚談好的條件說了一遍。

  「好!達爾罕首領!」

  「達爾罕首領!」

  追隨達爾罕的人率先振臂高呼。

  一開始人並不算多,但氣勢很足,那些本在觀望的人遲疑片刻,也開始陸陸續續的舉起手臂附和。

  參與的人越來越多,呼聲一浪高過一浪,沒過多久,整個聖台前只剩下這一個聲音在風中滾動。

  仍惦念著『舊』首領圖蘭逐的人分散在其中,儘管人數不少,但是零散不成勢,因此哪怕心有不滿,也被這洶湧的聲浪震懾得不敢言語。

  「恭喜你啊,達爾罕。」

  呼聲到達頂峰時,哈圖姮捧著牛角托日赤金權杖和首領指環一步步走到達爾罕面前,道賀的聲音逐字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
  達爾罕笑得開懷,正要伸手去接,一個高亢的聲音突兀的刺入耳膜。

  「我反對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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