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密信到手,印鑑沒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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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蕭北鳶有些意外。

  自從之前家裡說過後,她就有意迴避,漸漸的李蕖也就不怎麼找她了,今日怎麼會突然送信來?

  她從管家手裡接過信展開。

  李蕖的字和她人一樣恣意,筆畫舒展,撇捺拉得特別開,仿佛要掙脫墨與紙的束縛自個兒蹦出來似的。

  看完信,蕭北鳶垂下眼帘,面上喜色微收,手指將信紙捏得有些緊。

  見其他人紛紛望過來,蕭北鳶折好信紙放回信封內,主動說道:「李蕖說今日去趙家赴宴,被趙晴兒戲弄了,趙晴兒傾慕丁二,恐會與我為難,提醒我和窈真日後若是遇見她,多注意些,免得吃了虧。」

  「丁二?」

  老太君臉上浮起困惑,經蕭北鳶提醒才想起來是誰。

  丁二當初衝著安西指揮使女婿的位置去李家參加春日宴,因李蕖態度不佳心生不悅,便在人前說一些入不得耳的腌臢話,被蕭北鳶和楊窈真收拾了一通,回家後狠挨了一頓打。

  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同趙晴兒說的,趙晴兒不僅不惱,還跳出來替他打抱不平。

  老太君捧起茶盞,短暫思忖後說道:「李小姐專門來信提醒你,阿鳶,你得承人家這份情,一會兒別忘了備份禮送過去,莫要失了禮數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蕭北鳶乖巧應聲,扭頭看向蕭南淮。

  蕭南淮一臉茫然。

  好端端的,看他做什麼?

  蕭北鳶幽幽嘆氣,坐回自己的位置,手裡拿著李蕖給的信翻來覆去看,情緒有些低落。

  等其他人陸續散去,老太君單獨將蕭北鳶留下,拉著她的手溫聲問道:「怎麼不高興了?」

  蕭北鳶猶豫著開口,「沒有不高興,就是覺得李蕖這人……還挺好的。」

  老太君微陷的眼窩裡漾開慈愛而睿智的笑意,「那就多走動走動,你們倆年紀相仿,能玩兒到一塊兒去。」

  蕭北鳶看她一眼,又迅速垂下視線,想了想還是搖頭。

  「不了,有窈真時不時來陪我玩兒,挺好的。」

  先前李蕖同她親近,祖母還特意提點過,說永昌侯府和昭王府結親,樹大招風,若再和安西指揮使那邊來往密切,恐有結黨之嫌,惹天子忌憚。

  交朋友和家族安危比起來,孰輕孰重,她還是拎得清的。

  老太君輕拍她手背,語重心長的說道:「先前祖母只當你們是初識,沒什麼交情,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為了以防萬一,不來往便不來往了。」

  「可如今瞧著,你們倆心裡都惦記著對方,真心實意想交這個朋友。既如此,那為什麼還要避著呢?咱們永昌侯府的門楣立在這裡,可不是為了讓家裡的姑娘束手束腳,連交個知心朋友都要瞻前顧後。若連這點自在都沒了,說出去豈不惹人笑話?」

  老太君語調輕緩,帶著歷經世事的豁達與疼惜。

  「祖母盼著你歡喜,盼著你舒心,李家小姐人好,你們又合得來,那便大大方方的往來。這一點,你得跟阿吟學學,行事但求無愧於心,光明磊落,便足夠了。」

  若真有人因為兩家姑娘往來,胡亂攀扯一些有的沒的,那就是永昌侯這個家主的事兒。

  蕭北鳶心頭暖流涌動,湊過去抱住老太君的胳膊,「那恐怕得讓您失望了,阿姐那麼厲害,就是多給我二十年,我也趕不上她。」

  老太君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,「你呀,從小就聽話,但人也不能什麼都聽別人的,還得自己心裡有桿秤。」

  想到蘇未吟決定北上之前說「祖母,我又要給您惹禍了」,老太君心念一動,半開玩笑道:「哎,你什麼時候闖個禍給我看看呢?祖母給你兜著。」

  「嘿嘿!」蕭北鳶乾笑兩聲,不敢接茬。

  心道禍早就闖了,只不過是阿姐替她兜住了,祖母不知道而已。

  祖孫倆說了會兒話,蕭北鳶便回去給李蕖準備回禮。

  馬車在大門口停下,永昌侯和蘇婧辦完事回來,恰有一陣風過,捲起滿地鮮紅的鞭炮碎屑,打著旋兒向四周飄去。

  蘇婧站在階下,遙遙望向北方。

  瞳孔里沒有明顯的焦距,略空的視線仿佛穿透萬千層疊的屋宇,越過錦繡壯麗的山河,落去風沙漫捲的北境。

  視野的盡頭,虛虛浮現出一個挺拔清瘦的身影,手持長槍,背對著她,遠眺著更加蒼茫的天地。

  風揚起墨色的衣角,也揚起高高束起的長髮,背影孤直,像是立在漫天黃沙中一株不肯彎腰,亦不肯退縮半步的胡楊。

  看著看著,那身影微微一動,就要轉過身來。

  蘇婧心口一緊,怕看到臉上有血,身上有傷。

  就在即將回眸的剎那,那身影卻如同水中的倒影,被風一吹,晃了晃,一點點縮小,最後變成一個只及人腰高的小孩兒。

  紅綢紮起編了花的雙髻,一雙眼睛又大又亮,仰著小臉,滿懷期待的望著她,脆嫩的聲音穿越時空和距離,直直撞進耳膜。

  「母親,外頭有賣糖葫蘆的,我想要。」小小的手伸出兩根手指,「要兩串。」

  風聲漸疾,滿地鞭炮碎屑沙沙作響。

  蘇婧用力眨眼,眼前的幻象連同孩子的聲音瞬間消散,唯有北方天際緩緩飄動的一片薄雲倒映在眼底。

  蕭盛元隨著妻子的目光看過去,默默將她的手緊緊握住。

  他知道,這個時候,任何安慰的話都是徒勞,只有當阿吟回來那日,好端端的站在面前,妻子那顆被牽扯著的心才能真正落回原處。

  「晚上備一桌席面吧,大家一起慶祝一下。」蕭盛元提議。

  雖然蘇未吟還沒回來,但也算是一件大喜事,值得慶賀。

  蘇婧收回視線,笑著應了聲「好」。

  兩人邁步進門,只余空氣里還未散盡的鞭炮燃燒氣味,攜著那份無法為外人所知的喜氣,稀薄的飄散在朱門翠瓦之下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御書房卻是門窗緊閉,透不進半點外頭的天光和風聲。

  整齊堆疊的奏摺後面,皇帝垂著眼,從沉鱗手中接過將軍府書房樑柱圓孔里取出來的密信。

  沉鱗描述,那圓孔就一個銅板大小,齊整的開在樑柱上,信用油紙卷著,用蠟封好,塞進孔里,外頭用和圓孔幾乎完全一樣大的圓形木塊蓋得嚴絲合縫。

  香灰封邊,繪著和樑柱相同的木紋,重新上了漆,與整根樑柱渾然一體。

  若非他目標明確,逐寸逐寸找過去,發現這一片沒落灰,而且漆面比別處更新,之後又發現一指寬沒封完的邊緣,這才找到圓孔位置所在。

  其他地方都遮掩的很好,沒理由單單遺漏這一處,想必這一點破綻是他們自己留的記號,免得日後找不到。

  藏得如此嚴實,必然是要命的東西!

  皇帝面色冷沉,一封信拿在手裡,竟沉甸甸的。

  緩緩展開還殘留著蠟印的信封,並透著一股刺鼻的樟腦粉氣味。

  這是怕被蟲蛀。

  皇帝心下冷哼,考慮得還挺周全,他倒要看看,這信是不是像徐鎮山所說的那樣。

  信封上沒字,他直接拿出信紙。

  信紙半展時,字跡已經落入眼帘,皇帝不自覺的鬆了口氣。

  還好,不是太子的字!

  不過轉念又想,如果是太子的字跡,反而更能證明是有人仿造栽贓陷害。

  東宮又不是沒有會寫字的人,太子再蠢,也不可能親筆手書。

  待信紙完全展開,皇帝沒看內容,直接望向落款位置,去看徐鎮山所說的太子印鑑。

  眸光凝聚,皇帝瞳孔猛的一縮。

  那落印之處,只有一團紅色的印記,仿佛被水洇開的一團墨跡,糊成一團,什麼都看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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