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戰前,戰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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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信使從鎮北軍大營出發,帶著徐鎮山的軍令疾奔寶山城。

  寶山城守將陳鐸接到軍令,雖然心裡有些猶疑,動作上卻是一刻也不敢耽擱,馬上召集手下副將郎將商議,做好一切戰前準備。

  同時派人前往官衙傳話,讓當地衙門全力配合,以最快速度將城外至邊境區域村鎮上的百姓轉移至城內集中安置。

  暮色吞沒最後一道殘陽,寶山城高聳的城樓在地面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。

  一排排火把早已亮起,城牆上人來人往,一遍遍的對所有的城防器械進行細緻檢查。

  吊滾木擂石的繩索滑輪月前才打過油,這會兒再上一遍,保證一拉繩子就會往下掉,不會有剎那的滯緩;弩機箭槽早已填滿,油罐貼牆整齊壘放……沒人閒話,空氣里卻瀰漫著一眼可見的緊張氣息。

  暑熱尚未褪盡,身著皮甲的陳鐸按劍立在城牆垛口後,目光沉沉的望向北面沉入黑暗的荒原。

  副將自身後湊近些,謹慎的壓低聲音,「將軍,真要打起來了?誰打咱們呀?」

  陳鐸下頜線繃緊,腦海中浮現出徐鎮山送來的軍令。

  上頭並未言明敵情細節,只令『堅壁固守,清野待敵』,但措辭嚴厲,不可能有假。

  陳鐸扭頭橫他一眼,「大將軍有令,照辦就是,哪兒那麼多廢話?」

  副將訕訕退回原位,嘴上應「是」,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。

  局勢緊張歸緊張,可胡地九部,即便是實力最強的黑水部,在大雍的強盛兵力面前也不夠看,誰敢真的來攻?

  再說了,寶山城既非雄關要隘,也不是糧草囤所,打這兒圖什麼?

  怕不是徐大將軍聽了什麼風吹草動,過於緊張了?

  還是說……是去了厲城的那位王爺想搞什麼么蛾子?

  副將暗自搖頭,懶得再琢磨。

  上頭有令,他照辦就是。

  夜風漸起,吹走白日殘留的最後一絲燥熱,又緊跟著帶來北地夜晚特有的寒意,呼啦啦的卷過城頭旗幟。

  副將能想到的,陳鐸又怎會想不到?

  不過最終,對徐鎮山的絕對信任壓下了心底的最後一絲猶豫,陳鐸握緊劍柄,揚聲下令。

  「傳令四門,從今夜起,輪值守夜者,甲不離身,刀不離手,疏於職守者,軍法處置。瞭望哨增加一倍,斥候再多出去十里,若有異動,嘯焰為號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命令經副將層層下達,陳鐸最後望了一眼城外遠處仿佛連風都傳不過去的黑暗,轉身走下城樓。

  無論來敵是胡地某部,還是胡地九部,不管他何時來,寶山城都會像一顆釘子,牢牢釘在這裡。

  誰也別想邁過去半步!

  接下來的三天,城外百姓在官府組織下陸續撤入城內。

  陳鐸日日守在城門,目光投向正在被官兵引導入城的百姓,眉心緊緊皺起。

  婦孺慌張,老弱蹣跚,牛羊混雜,一片倉皇。

  敵軍一沒影兒二沒信兒,先把老百姓攪得沒個安生,副將在旁邊忍不住嘆氣。

  陳鐸沒好氣的瞪他一眼,冷聲問:「讓你清點城外五里所有的水井,全部蓋板埋沙,先封起來,都辦妥了?」

  副將連忙點頭,「都弄好了。」

  陳鐸轉回目光,拉著臉沒再說話。

  這仗若是真打起來,此先行之舉確實能保全大雍百姓,可若是打不起來,那不是平白擾了民生?

  斥候每每回報,皆是『邊境安寧,未見異常』,城防守衛私下已經開始議論紛紛。

  陳鐸面上鎮定,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,甚至都不知道該期盼這仗打起來,還是不打起來。

  到了第四日黃昏,西邊官道上忽然騰起遮天煙塵。

  斥候早已回報,不是來犯之敵,而是白底金邊的昭字旗。

  陳鐸出城相迎,心下難掩震驚。

  昭王殿下居然親自來了!

  城門洞開,兩萬鎮北軍精銳披甲執戈,聲勢浩大的湧入寶山城。

  軒轅璟風塵僕僕,仍舊難掩與生俱來的天潢貴氣。

  蘇未吟與之並駕齊驅,一身騎裝輕甲,銀槍在握,縱是女兒身,眉宇間的英氣倒是比身旁的皇子更多幾分統兵之將的凜然威勢,讓陳鐸不由得多看了兩眼。

  陳鐸知道她,虎威大將軍蘇擎天的孫女。

  今日一見,不愧是名將之後,頗有其祖風範。

  蘇未吟旁邊,略微落後半馬的是王沛。

  鎮北軍出營,必然得由鎮北軍的將領統率,若是將兩萬人馬直接交給軒轅璟和蘇未吟,不僅不合規矩,在天子面前也說不過去。

  徐鎮山此次以統籌全局為名坐鎮大營,實際是刻意迴避。

  若是此戰大捷,既除胡虜,又避免了大雍百姓慘遭屠戮,昭王必能揚名,獲民心所向。

  徐鎮山安慰自己,他也沒幫著昭王爭什麼,只不過是給了一個機會而已。

  有些人,給機會都還不中用呢,能不能漂亮的把這件事辦下來,還得看軒轅璟自己的本事。

  王沛旁邊則是提著銀槍的蕭西棠。

  胡虜意圖犯境,這種時候他當然要挺身而出,保家衛國。

  軒轅璟有意培養蕭西棠,蕭西棠一說要跟來,他立馬就答應了。

  勒馬站定,軒轅璟人還沒下地,見到陳鐸的第一句話便問:「百姓可撤完了?」

  路上接到徐鎮山送來的嘹鷹傳信,紅城和金橋鎮外皆察覺到胡騎異動。

  徐鎮山已經下令讓這兩處的守軍清野納民,嚴陣以待,也讓楊威武帶著人馬前往增援,奇怪的是,撒出去的斥候遲遲未尋到烏桓部的大隊人馬蹤影,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。

  敵情不明,自然是越早準備妥當越好。

  陳鐸急忙回稟,「回王爺,皆已撤入城中妥善安置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軒轅璟這才下馬,幾人各自見禮後一同登上城樓。

  城門防守排兵布陣不是他的強項,軒轅璟主要是帶著蘇未吟過去巡視,讓她看看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。

  蘇未吟仔細查看了城門防務,還算完備,只有幾處細微缺漏,添人補上即可。

  王沛下去安排部分鎮北軍加入城防,軒轅璟和蘇未吟則率領其他人在城中紮營安置。

  夜幕降臨,等一切安置妥當後,軒轅璟和蘇未吟才叫上蕭西棠一起吃飯。

  他們忙活的時候,蕭西棠得空睡了一會兒,這會兒困意未消,眼皮往下耷拉著,雙手捧著熱騰騰的羊湯,愜意的呼了口氣。

  「還是熱的喝著舒服。」

  為了避開胡部探子,他們往南繞了個大彎子才折來寶山城,一路上緊趕慢趕,風餐露宿。

  他連著啃了三天硬餅子和肉乾,嚼得腮幫子疼不說,出恭的時候更是費勁,還不好意思跟人說。

  蘇未吟看他一眼,笑笑沒說話,等蕭西棠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問道:「三哥,這一路過來,你可有發現什麼?」

  坐在主位上的軒轅璟慢條斯理的吃著羊湯泡餅,投向蕭西棠的目光帶著些許期待。

  蕭西棠喉頭一哽,莫名有一種被先生考較學問的緊張。

  不過好在他這一路除了啃餅子和出恭,腦瓜子也在轉。

  「別說,還真有。」

  蕭西棠拿手背擦去嘴角的湯漬,屁股往凳面前方挪了些許,「你們說哈圖努會帶兵攻打寶山城,如果他真來了,穿過邊境見沿途村落人去屋空,能看不出問題嗎?」

  既然看出問題,他還會率兵來犯嗎?

  蘇未吟嘴角噙著淡笑,繼續問:「那你覺得,哈圖努接下來會怎麼辦?」

  蕭西棠這回可被問住了,端起還剩最後一口的湯碗,垂下眼帘心虛的嘟囔,「這我哪知道,我又不認識哈圖努。」

  軒轅璟換一個說法,「如果你和哈圖努異位而處,發現異常後,你想要怎麼做?」

  蕭西棠認真想了想,「既然知道寶山城有問題,那換一個地方唄;如果有非打不可的理由……那我就先打旁邊,逼寶山城出兵馳援,調虎離山,再火速折返。」

  回答完,蕭西棠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蘇未吟,用眼神詢問自己答得對不對。

  蘇未吟不吝誇獎,「不錯啊三哥,跟我想的一樣。」

  蕭西棠咧嘴樂起來,「那是,你留下的兵法手抄我可都認真看了。」

  蘇未吟還想說什麼,忽見陳鐸和王沛急匆匆的從外頭走來,當即正色噤聲。

  「王爺。」陳鐸抱拳稟告,語氣急切,「末將派出去的斥候,一個時辰前就該回來了,但到現在都還沒見蹤影,恐怕邊境有異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地面突然一顫,桌上蕭西棠的空湯碗震得輕響。

  廳中驟然死寂,緊接著,一道悶響自外頭遠遠傳來。

  幾人疾步走到屋外,便是這一會兒工夫,遠處的悶響已經接連出現了好幾次。

  只見東南方向的夜空被什麼東西映得微微泛紅,明明隔得很遠,蘇未吟卻仿佛聞到了被風捲來的焦糊氣味。

  那是硝煙的味道,戰火的味道!

  他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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