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6章 雙向避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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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最是玄妙,有緣千里能相會,無緣對面不識君。

  當沈蘭晞懷著激動忐忑的心情推開菊園的院門時,有人已經捷足先登了。

  沈清予翹著二郎腿躺在竹椅上,正和姜花衫說著什麼,一雙薄倖的丹鳳眼透著故作散漫的慵懶。

  察覺到有人闖入,他眼瞼微挑,深褐色的眼瞳冷冷看了過來。等看清門外站著的是誰,立馬扯了扯嘴角,直接從躺椅上坐了起來。

  「喲~這不是蘭晞哥嗎?稀客啊~你怎麼有空過來?」

  沈蘭晞搭在門環上的手指微微收緊,青瓷般的指節在暮色里泛出冷光。沉默片刻,他緩步踏入庭院,頎長的影子拂過青石小徑,帶著一種沉靜的壓迫感。

  走進花廳,他目光一掃,極其自然地拉過一張雕花玫瑰椅,坦然入座。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肩線挺拔,正襟危坐的姿態與沈清予怡然自得的散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  沈蘭晞將視線轉向姜花衫,「爺爺讓我去一趟S國,半個小時以後出發。」

  姜花衫愣了愣,第一反應就是沈蘭晞這傢伙是不是跪傻了?以前問他回不回家裡吃飯都要擺臉色,現在怎麼主動跑過來跟她交代行程?

  沈蘭晞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,又解釋了一句,「有什麼特別想要的禮物嗎?到時候我一起帶給你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姜花衫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,下意識地側過頭,向沈清予投去一個摻雜著困惑的眼神——他今天到底怎麼了?

  沈清予臉上的玩味笑容淡去幾分,深褐色的眼瞳里掠過一絲幽光,似笑非笑,「蘭晞哥,你是不是搞錯了?我們是去S國處理正事的,不是去度假購物。」

  沈蘭晞緩緩抬眼,目光與沈清予在空中短兵相接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,那笑意薄淡,未達眼底:「怎麼?你的意思是給衫衫帶禮物就不是正事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好好好,這麼玩是吧?!

  沈清予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姜花衫衝進雨中為沈蘭晞撐傘的畫面。他雖然在廳內,但還是看得一清二楚,要不是當時還保持了一點理智,他差點就衝進雨里把那把傘給撕了。

  一股無名火忽然從心口燒了起來,沈清予猛地轉頭看向姜花衫,語氣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:「這冰坨子古板無趣,送的東西肯定也跟他人一樣無趣!你要什麼儘管跟我開口,就算是白朱拉頭上那顆傳世珍寶我也能買來!」

  「……」姜花衫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和誇張的承諾搞得一臉莫名。

  沈清予比沈蘭晞早到不過十分鐘。那十分鐘裡,他只花了一分鐘簡短告別並說明S國之行的必要性,剩下的九分鐘,全都在不遺餘力地給沈蘭晞「避雷」。

  姜花衫實在不懂他這較的是哪門子勁,面露為難,遲疑道:「有倒是有……就怕你們不給力。」

  話音一落,兩道目光如實質般瞬間釘在她臉上。

  「什麼?」兩人竟是異口同聲。

  姜花衫迎著他倆的視線,清晰說道:「沈歸靈。你們把他帶回來就行了。」

  剎那間,沈蘭晞下頜線繃得死緊,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不易察覺地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
  沈清予眉頭倏地蹙起,探究地打量著姜花衫。等了片刻,不見沈蘭晞回應,他立刻拋開心中那點疑慮,應得飛快,語調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:「我跟某些心思深沉的人可不一樣,我沒什麼私心。放心吧,雖然我看不上沈歸靈那傻逼,但既然你和爺爺都發話了,人,我肯定給你全須全尾地帶回來。」說完,還不忘朝沈蘭晞揚了揚下巴。

  沈蘭晞眼皮都未撩一下,目光只沉沉落在姜花衫臉上,追問:「除了這個,還有什麼想要的嗎?」

  姜花衫已然察覺到他今日異常堅持,卻一時參不透這反常背後的緣由。她仔細權衡片刻,終究還是搖了搖頭:「沒有了。」

  她其實還想加上一句「讓沈年乾脆死在外面別回來了」,但話滾到舌尖,又被生生咽了回去。沈蘭晞終究不是沈歸靈,這種混帳話莫說他絕不會答應,恐怕自己還要招來一頓冷厲的訓斥。

  沈蘭晞聽見那聲「沒有了」,即便已經極力克制,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。他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,或許沈歸靈對她並沒有那麼重要,只是她現在在做的事需要沈歸靈回來。

  沈蘭晞緩和了神情,點了點頭,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

  說著站起身,轉頭看向沈清予,「白朱拉王冠上的那顆不世珍寶是白家權柄的象徵,古往今來只有S國的君王才能繼承。就你那點碎銀子,散盡家財也頂多買個冒牌貨。」

  沈清予臉色微變,冷笑著起身。沒等他開口,沈蘭晞又轉頭看向姜花衫,目光落回去的瞬間眼神都柔了下來,「像這種只會花言巧語、說到做不到的男人最不可信了,以後少搭理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姜花衫默默看向沈清予,完了,你避雷他的話他都聽見了。

  沈清予被氣笑了,「沈……」

  沈蘭晞轉過身,淡淡瞥向沈清予,抬眸間氣場全開,「怎麼?你不服?你別以為你借著幾分小聰明打壓了顧家族脈就能站著跟我說話了。別說顧家這種三流家族,就算你收攏的西灣所有資源,在我面前你還是不夠看。」

  話音一落,一群西裝保鏢手裡抱著沉甸甸的木箱魚貫而入。

  他回身,眼裡的鋒芒也盡數藏了起來,「那把傘暫時不能還你了,作為回禮,這些你收下吧。」

  姜花衫嘴角抽了抽,眼睜睜看著木箱像俄羅斯方塊越疊越高。

  見此情景,沈清予臉色鐵青,恨不能一拳揍他臉上。

  狗東西,竟然跟他來這招。

  沈蘭晞之所以貴重,除了沈璽,還有另一個原因——他的母親西晴是M國功勳貴族千金,家族裡只有她母親一位小姐。西晴故去後,西家還曾生出過與沈家搶人的想法,後來還是沈蘭晞親自去了一趟M國才說服了老公爵。

  沈家人費盡心思都想搶奪的家族之位,對沈蘭晞不過是二選一的選擇題:他要不做沈家家主,就要回去承襲西氏公爵之位。

  但就是因為沈蘭晞起點太高,同齡人根本無法企及,所以他幾乎對自己的優勢避而不談。像今天這樣以勢欺人、踩著沈清予碾壓,更是有生以來頭一回。

  見姜花衫沒有說話,沈蘭晞點了點頭,「我走了。」說完,一個眼神都沒給沈清予,轉身出了院子。

  沈蘭晞走之後,他的保鏢繼續留在院子裡搬箱子。

  「……」姜花衫從來沒有見過沈蘭晞這一面,除了莫名其妙,還是莫名其妙。

  「哎呀呀,這怎麼都放這麼多箱子,路都擋完了。」

  張茹聽見動靜從廚房走了出來,乍見滿院子的沉木箱,一時看傻了眼。

  「小姐,這是什麼?」

  姜花衫搖了搖頭,指了指其中一堆,「張媽,你打開看看。」

  張茹一臉好奇,隨意翻開一箱,忽然感覺一陣強光迸進了她的眼球。她眯了眯眼,片刻後捂著嘴巴回頭看向姜花衫,「小姐,是黃金!這個也是黃金,這個也是!!這還有!!」

  整整上百箱的金條,金燦燦、黃澄澄,連院子都照亮了。

  *

  這次的S國之行,時間緊任務重,沈莊直接調來了暗堂所有精銳,一路護送沈蘭晞和沈清予出行。

  十五分鐘後,私人飛機的艙門緊閉,沈蘭晞和沈清予分坐在過道兩側,界限分明,仿佛有無形的壁壘橫亘其間。

  沈蘭晞脫下了西裝外套,只著一件熨帖至極的白襯衫,領口解開一顆扣子,少了幾分平日的刻板嚴謹,卻意外勾勒出一種禁慾而清貴的氣質。

  他微微側頭望著舷窗之外,那裡雲海翻湧,如同巨幅潑墨丹青中濃淡相宜的暈染,一層疊著一層,漫無邊際。

  對面,沈清予整個人幾乎深陷在柔軟的航空座椅里,一雙長腿無處安放似的支著。他指間把玩著一根兩指粗細的小金條,那雙丹鳳眼不再慵懶,而是毫不掩飾地、冷颼颼地盯著對面的人。

  漫長的沉默幾乎讓人窒息。

  終於,沈清予嗤笑一聲,率先打破了這死寂,語調里的譏誚尖銳得能劃破空氣:「沈蘭晞,你是不是有病?你不知道你這麼做會給人造成巨大的困擾嗎?」

  沈蘭晞撩著眼瞼淡淡看沈清予一眼,周身氣息冷得像萬年冰雕,薄唇微啟:「我給誰造成困擾了?你嗎?」他略一停頓,語氣更淡,「所以,你自卑了?」

  「……」艹!沈清予喉頭一哽,被這話噎得瞬間失語,只覺一股濁氣堵在胸口。

  沈蘭晞繼續面無表情攻擊,「辛辛苦苦一年,就賺了那麼點碎銀子也好意思顯擺?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沈清予手中那根金條,矜貴得不像樣,「我給你打個樣,以後要送禮,就按這個標準。」

  狗東西!!!

  沈清予氣得後槽牙發酸,腮幫子繃得緊緊的。從來只有他拿錢打發別人的份,沒想到今天竟然被沈蘭晞這般打臉。

  他冷笑出聲,試圖扳回一城:「你有種不靠祖蔭!開私庫算什麼本事?」

  沈蘭晞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,用一種近乎觀賞猴戲的眼神打量著沈清予:「我生來有權勢為什麼不用?我與權勢本就是一體,強行分割是蠢人行徑。平時讓讓你就算了,怎麼?還把你慣出毛病了?」

  沈清予再次無語。

  沈蘭晞平時就是個惜字如金的啞巴,怎麼突然嘴巴跟淬了毒的發條似的?他這是重生了還是被綁定了什麼有毒的系統?

  「行。」 沈清予點點頭,掌心的小金條幾乎要被捏變形,「咱們走著瞧。」

  沈蘭晞懶得回應,機艙內再次陷入死寂。

  暗堂精銳們如同傀儡般紋絲不動地分布在各自座位上,每個人都小心翼翼,儘可能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
  *

  S國。

  宮殿深處,夜風拂過層疊的紗幔,帶來遠方模糊的花香。

  白朱拉身著一襲墨綠色真絲睡袍,倚在雕花長窗前凝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  白密跪在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,姿態恭敬得不像話。他自知有錯,女王沒有開口叫他起來,他便維持著這個謙卑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
  許久後,白朱拉才終於收回了目光,轉身走向王座。

  「照你這麼說,阿靈是故意等著沈家人來,然後借你們的手料理了沈家那個小子?」

  白密回想起當時混亂驚險的一幕,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  當時沈歸靈站在窗邊搖搖欲墜,沈年沖向沈歸靈的時候他們擔心他會對沈歸靈不利,所以毫不遲疑開了槍。

  但萬萬沒想到,偏偏就是那個時候別墅恢復了供電,沈家人正好目睹了這一幕。那個大塊頭簡直就是個怪物,要不是安緹拼了命護著他,只怕他現在也已經落在沈家人手裡了。

  白密見白朱拉沒有接話,忍不住道:「聖君奶奶,安緹現在還在他們手裡,我們……」

  見白朱拉臉色淡漠,他頓了頓,主動轉過話題:「要說這事還得怪沈歸靈,他真的過分了!我們可是去救他的,他不感恩就算了,還連我們一起算計!渾身上下那麼多心眼,也不知道像誰?!」

  白朱拉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:「你曾祖父曾以弱勢之軀與二十幾位王儲周旋,最終改寫了德曼王朝的歷史。」

  白密眉心跳了跳,立馬改口:「……原來是像我們白家!智勇雙全,深謀遠慮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里還是帶著幾分委屈和不忿,「可……可他這心眼子也用錯地方了啊!我們是自己人!」

  「自己人?」白朱拉搖了搖頭,眼底掠過一絲莫測的光,「沈家家訓可不像白家。他連暗殺沈年都不敢自己親自動手,這是打定主意要姓沈了。」

  *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潔白的病床上,沈歸靈拿著手機,單手托腮,看著小姜律師的視頻,嘴角微翹。
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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