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2章 他怕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沈歸靈揚起的拳頭驟然僵在半空。

  那聲音如同冰錐撞碎在熾熱的烙鐵上,瞬間將他滿身的暴戾之氣刺穿了一個口子。

  他猛地轉頭,循聲望去。

  教堂殘破的入口處,姜花衫正站在那裡。她身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,身前是廢棄教堂里瀰漫的塵土,她就站在明暗交界處,像一道劈開混沌的光。

  沈歸靈瞳孔劇烈收縮,揪著白密衣襟的手不自覺地鬆開。

  白密從沒覺得姜花衫的聲音如這一刻悅耳過,簡直就是神跡的福音。

  眼看著頭頂的拳頭遲遲沒有落下,他終於緩了口氣,態度囂張:「看見沒,我都說了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沈歸靈滯空的拳頭毫無預兆地落下。

  砰的一聲巨響,白密的頭猛地撞向一邊,半邊臉立馬腫了起來。

  「沈……」

  姜花衫愣了愣,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,沈歸靈已徹底鬆開了白密,大步向她走來。

  他眼裡的血色一時還沒褪盡,銳利全開的氣場看著有些嚇人。

  姜花衫眼神一飄,忽然有些心虛。

  沈歸靈這麼聰明,她這個時候出現,他一定反應過來剛才的綁架是個惡作劇。這麼久沒見面了,見面第一件事就是耍人,好像是有那麼一點不厚道。

  「咳……」她虛拳抵著唇邊,輕咳了一聲,「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
  這話還沒來得及宣之於口,聲音就湮沒在了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里。

  沈歸靈大步跨過最後幾步距離,沒有停頓,沒有遲疑,伸出雙臂,猛地將姜花衫整個人緊緊擁入懷中。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,力道大得驚人,幾乎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確認感。

  沈歸靈將臉輕輕貼著她的發梢,聲音極輕,「沒關係,不用解釋。」

  姜花衫僵在他懷裡,一時忘了反應。她能感覺到沈歸靈的懷抱在微微發抖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,他環在她背後的手臂收得極緊,就像是在確認她的真實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不用解釋?

  白密捂著變形的半張臉,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熱烈相擁的戀人,最後終於忍無可忍,對著姜花衫咆哮怒吼:「解釋!姜花衫你必須給老子解釋清楚!!!」

  「……」姜花衫看著氣得五官扭曲的白密,嘴角抽了抽。

  這是被沈歸靈打出毛病了?

  不過,念在白密這次幫了她不小的忙,姜花衫決定還是講一回義氣。

  她輕輕拍了拍沈歸靈的後背,「其實,是我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,但不重要。」沈歸靈偏頭吻了吻她的發間,語氣溫柔得不行。

  姜花衫好像明白了什麼,遲疑了一下,終是慢慢抬起手,輕輕回抱住了沈歸靈緊繃的脊背。

  「呵~?」

  不重要?

  白密莫名被氣笑了,原來沈歸靈沒聾啊,剛才他那番解釋這狗東西根本聽進去了?

  那為什麼打他,就是因為想打他?!

  「好!好、得、很!」白密只覺自己像個笑話,咬牙切齒:「你們厲害!我走!我他媽就不該多管閒事!」

  說完,他踉蹌著轉過身,背影寫滿了悲憤和決絕。

  然而,剛走出沒兩步,白密忽然想到什麼,身形一頓,猛地剎住了腳步。

  不對!不能就這麼走了!要這麼輕易走了,今天這頓打豈不是白挨了?!

  念此,白密瞬間通透了,惡狠狠地轉過身,雙手抱胸,斜睨著不遠處的兩人。

  他就在這等著!等沈歸靈抱完,高低得讓他過來道個歉!

  *

  此刻,廢棄教堂更高一層的殘破廊柱陰影里,另一道身影早已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
  沈清予斜倚著一根斑駁的石柱,月光勾勒出他精緻的側臉輪廓,那雙慣常含笑的丹鳳眼裡卻沒什麼溫度,只有一片沉靜的審視。

  他比沈歸靈稍晚一步追蹤至此,恰好目睹了方才那場激烈的衝突,原本還在因為沈歸靈與白密互斗而幸災樂禍,直到姜花衫突然出現……

  沈清予看著月下相擁的兩人,嘴角的笑意帶著些許自嘲。

  原來當自己不是主角的時候,所謂的美好事物也這麼地礙眼。

  *

  混亂的一夜終將過去,黎明星起,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到來。

  與城郊的破敗混亂截然不同,王宮區域燈火通明,衛兵肅立,處處彰顯著皇家的秩序與森嚴。

  沈蘭晞用一封代表沈家主家的信函敲開了女王寢殿的大門,侍衛官破格招待了他,將他安置在招待貴賓的翡翠閣。

  翡翠閣內,沉香裊裊。

  沈蘭晞端坐在華麗的絲絨扶手椅上,手邊是一杯早已不再冒熱氣的紅茶。

  窗外,王宮的花園在漸亮的晨光中顯露出朦朧輪廓,但室內依舊燈火通明,保持著夜晚的儀式感。

  內侍官將他引入此處時,言辭恭敬地表示女王陛下即刻便到。然而,「即刻」變得無比漫長,沈蘭晞已經被晾了超過一個小時。期間只有一名低階侍女進來為他換過一次茶,動作輕悄,低眉順目,對於女王的遲來沒有任何解釋。

  沈蘭晞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的神色,依舊坐姿挺拔,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牆壁上一幅巨大的王室祖先油畫上。他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,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,節奏平穩,看不出絲毫焦躁。

  高止見他看得專注,不由被吸引了目光,不覺脫口而出:「少爺,沒想到白家這位傳奇帝王長得還挺帥的,跟沈歸靈一樣帥。」

  沈蘭晞皺了皺眉,偏頭看向高止,「你說誰?」

  「完了!」高止嚇得立馬捂住嘴,趕緊找補,「我的意思是,沈歸靈就是個小白臉,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,哪比得上少爺您超凡脫俗、氣質出塵!」

  沈蘭晞,「你的意思是,我沒他好看?」

  「……」高止瞳孔地震,這要是回答不好可是送命題啊。他幾乎不帶猶豫,斬釘截鐵道:「少爺,聽話,咱不跟沈歸靈比臉,咱就跟他比誰有錢,實在不行,比誰有權也行。」

  沈蘭晞沉默片刻,轉過頭,淡淡道,「我不聽你的,你連清虛觀的母猴子都說好看,能有什麼眼光?」

  高止,「……」

  怎麼回事,幾日不見,菜雞怎麼變樣了?

  一股子酸味。

  *

  晨曦為女王寢殿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。

  白朱拉有早起的習慣,今日甚至比平日更早。

  此刻女王正對鏡梳理著那頭保養得宜的白髮,印著沈氏族徽的信件被隨意丟在妝檯上,甚至連信封都未曾撕開。

  帕塔妮躬身,將一支鑲嵌珍珠的髮簪遞到女王手中,白朱拉搖了搖頭,越過珍珠髮簪,選了一枚更為莊重的祖母綠。

  「沈家那位小家主等多久了?」

  帕塔妮微微欠身,「已經一個小時了。聽奉茶的侍女說,那位少爺處變不驚,很有風度。」

  「沈家這位繼承人,倒是沉得住氣。」白朱拉神色淡淡,「難怪在沈園,處處都能壓制阿靈一頭。」

  女王陛下從不說廢話,帕塔妮抬眸,默默掃了白朱拉一眼,心領神會收回了目光,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寢殿。

  *

  帕塔妮退出寢殿後,直接去了翡翠閣。

  她步入主廳時,沈蘭晞對著白普大帝的畫像看得入神。帕塔妮主動上前,微微躬身,語氣恭謹:「蘭晞少爺,萬分抱歉,讓您久等了。」

  沈蘭晞站起身,目光從牆上的油畫緩緩移向帕塔妮。

  帕塔妮是白朱拉最得力的近侍,雖然沈蘭晞氣場壓制,但她並不受影響,不卑不亢:「陛下原本已準備動身前來,不料突然接到邊境傳來的緊急軍務,不得不即刻召見幾位大臣商議,現在不便接見。」

  「陛下深感歉意,特命我前來致意。陛下對貴賓在S國遭遇的襲擊事件深感抱歉,請沈少爺放心,王室定會給您一個交代。」

  高止皺了皺眉,面無表情地湊近沈蘭晞,「少爺,您說這女王是什麼意思?她不見咱們,幹嘛讓咱們坐在這空等一個小時?」

  沈蘭晞只當沒聽見,微微頷首,用一口流利的S語回道:「多謝,還請替我轉達對陛下的問候。」

  帕塔妮優雅回禮:「沈少爺有心了。」

  沈蘭晞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轉身出了主廳。

  等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,帕塔妮臉上程式化的恭敬笑容慢慢收斂,恢復了一貫的冷靜。

  她並未立刻離開,而是轉身看向身後那幅巨大的肖像油畫。

  畫中的少年帝王目光如炬,威嚴地俯瞰著空蕩的大廳。

  帕塔妮走近幾步,雙手合十,對著畫像俯身鞠躬,行了敬禮才直起身,雙手擊掌。

  兩名一直候在門外的侍衛應聲而入,垂手聽命。

  帕塔妮:「把這幅畫取下,仔細些。」

  侍衛們訓練有素,動作輕緩而專業地將沉重的油畫從牆上取下。

  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疑惑:「帕塔妮大人,這幅畫不是陛下特意吩咐掛在這裡,以示對沈家貴賓的敬重嗎?」

  帕塔妮淡淡掃了那名侍衛一眼,眼神平靜無波,卻讓後者立刻噤聲低頭。

  她沒有解釋,只是命令道:「掛回主殿大廳。」

  *

  西郊荒廢教堂。

  漫長而用力的擁抱過後,沈歸靈終於漸漸鬆懈下來,那雙眼尾泛紅的瑞鳳眼此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柔。

  「有沒有受傷?」

  姜花衫搖頭。

  沈歸靈笑了笑,抬頭轉向白密,目光落下的瞬間笑容淡去,上挑的眼瞼如同出鞘的刃,「你剛剛說,要綁架衫衫的另有其人?人在哪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還有兩副面孔?

  白密儼然已經忘記自己還站在這的初始目的,面對血脈壓制,不爭氣地咽了咽唾沫,指著十米開外的教堂,「在裡面。」

  沈歸靈側身,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姜花衫披上,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,帶著商量口吻:「等我一下?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姜花衫偶爾的『乖巧』讓沈歸靈很受用,指尖在她發梢最後流連了一瞬,才轉身面向白密。

  當他目光移開時,那份溫柔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
  「帶路。」

  白密被他這變臉速度噎了一下,憋著一肚子火和委屈,卻又不敢發作,只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,揉著仍然作痛的臉頰,轉身朝教堂深處走去。

  沈歸靈步履沉穩地跟在他身後,仿佛剛才那個失控暴怒的人不是他。

  *

  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,月光透過殘破的彩繪玻璃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,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黴菌的味道。

  幾名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男人歪倒在一堆廢棄的長椅旁,嘴裡塞著布團,看到白密去而復返,身後還跟著一個氣場更冷、眼神更駭人的男人時,頓時驚恐地掙紮起來,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
  白密有種想要爆發又爆發不出的窩囊感,順腳踢了踢離他最近的那個綁匪頭子,「人都在這了,要問什麼自己問。」

  沈歸靈掀眸看了他一眼,徑直走向落滿灰塵的木椅,指尖輕輕撣去浮塵,慢條斯理坐下。

  他的坐姿很隨意,雙腿交疊,一隻手搭在膝上,另一隻手則隨意地垂在身側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椅子的木質扶手。

  月光從破敗的屋頂漏下,在他身上投下一半星輝的光影。

  「白密,你跟姜花衫說了什麼?」

  白密猛地一下清醒,他終於知道沈歸靈為什麼要揍他了!

  上次女王軟禁姜花衫,讓沈歸靈對白家所有人都心生警惕。所以他不允許任何一個白家人接近姜花衫,因為他怕他們會因為對他有所企圖而逼走姜花衫。

  他怕。

  *

  夜風吹過,帶起一陣涼意。

  姜花衫目送沈歸靈和白密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幽深的入口處,眉頭擰成了一團麻花。

  怎麼感覺沈歸靈那口氣還沒消?白密不會有事吧?

  可就在這時,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傳來一聲震動。

  這個時候誰會給她打電話?

  姜花衫掏出手機,在看見「嫡長閨」三個字時微愣了一下,想也沒想便按下了接聽鍵。

  很快,傅綏爾俏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鑽了出來:「歪!衫衫!快看我給你發的郵件!!哈哈哈哈哈哈哈哈~~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