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4章 自相矛盾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姜花衫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:「在找到路迦之前,今晚在這裡說過的每一個字,都不能再透露給第四個人,包括我們最親近的家人。」

  周綺珊眼神一凜,剛要開口,姜花衫抬手制止。

  「別急,我還沒說完。這個協議最大的受益人是你,周綺珊。你應該有感覺吧?你的長官大概率是遇上麻煩了,一旦走漏風聲,他必死無疑。」

  聞言,周綺珊原本質疑的神色瞬間沉寂。

  姜花衫繼續道:「你願意賭上性命追尋雲鄉的真相,這點我確實佩服。也正因如此,我才願意出手幫你。但若是你,或是更多家族勢力牽扯進來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去:「那麼我也會將今晚所知的一切,原原本本告知沈家。到時候一旦家族為名譽開戰,就沒人顧得上路迦的死活了。」

  蘇妙眼神微妙地看了姜花衫一眼,輕咳一聲:「我看行!」

  多年相處,她自然聽得出姜花衫句句帶刺下的好意,但周綺珊未必明白,這才急著表態。

  周綺珊垂眸沉默,似在權衡這番話背後的深淺。

  片刻,她抬眸,眼神清亮:「你有把握在不驚動沈家的情況下找到長官嗎?」

  「多少有點吧。」姜花衫並未把話說滿。

  周綺珊眼神微黯,見她這般,姜花衫終究還是心軟了,語氣緩和了幾分:「但我可以保證,會盡最大的努力,不會敷衍。」

  說著,她主動伸出手遞到周綺珊面前,「君子協議,防君子不防小人。」

  「成交!」不等周綺珊反應,蘇妙一巴掌拍在姜花衫的掌心,「阿珊,別……」

  她正想勸說,突然發現周綺珊還被綁著雙手,嘴角訕訕看向姜花衫,「她沒手了,要不我替……」

  「好。」周綺珊突然開口,打斷了蘇妙。

  蘇妙微愣,嘴角咧開一抹笑意,看了看周綺珊,又一臉期待地看向姜花衫。

  周綺珊直視著姜花衫的眼睛,被縛的身體挺得筆直,此刻,她眼中的掙扎與懷疑盡數褪去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  「你願意傾盡全力救余笙於水火,我也願意信你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周綺珊身上的尼龍繩應聲落下,她抬起發麻的右手穩穩疊在蘇妙的手背上,「君子協議。」

  「你!」蘇妙一臉震驚,一副活見鬼的樣子打量著周綺珊。

  周綺珊活動了一下手腕:「我好歹在313師待過幾年,這種繩結還難不倒我。」

  原以為是只蟬,沒想到卻是黃雀,相較於蘇妙的驚訝,姜花衫就顯得淡定得多,畢竟盟友聰明會省下很多事。

  *

  與此同時,孟宅。

  沈清予躺在寬大的椅背里,單手支頤,指尖輕輕點著額角。

  就在剛剛,他收到消息,顧彥和顧賜豐鬧翻,一天前已經離開了鯨港。

  殺了人就想跑?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。

  他眸色轉冷,倏然起身走到書桌旁,拿起座機聽筒,熟練地撥出一個號碼。

  「是我……」沈清予簡明扼要發布了一系列指令,忽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。

  「少爺。」

  沈清予動作微頓,淡淡瞥了房門方向一眼,順手掛了電話。

  「進。」

  顧赫推門而入,「少爺,先生來了。」

  沈清予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,抬眸看向顧赫,「沈淵?」

  顧赫對於沈清予的無禮已經見怪不怪,點頭:「先生說,他有很重要的事。今天一定要見到您。」

  沈清予眸光沉斂,思忖片刻反手抵著桌沿,笑了笑: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沈淵走進書房時,腳步在門口有片刻凝滯。

  書房裡燈火通明,沈清予半張側臉輪廓分明,眉眼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冷戾。見他進來,沈清予甚至沒從桌後起身,只掀了掀眼皮,不緊不慢地掃過來。

  這麼輕慢敵視,哪有一點父子的溫情?

  沈淵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,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姿態仍保持著父親的威嚴,語氣卻透出刻意放緩的溫和:「清予,聽說昨天是你的喬遷之喜?我給你備了一份禮,雖說遲了一天,但心意……」

  「你的東西我不要,別拐彎抹角了,直說吧,這次來又想耍什麼花樣?」他語調漫不經心,但說出的每個字都很有分量。

  沈淵面色微沉,那份強裝的和氣幾乎掛不住:「你非得這個態度和我說話嗎?」

  沈清予身體微微前傾,眸光銳利如隼,「你說不說?別怪我沒提醒你,這次不說可就沒機會了。」

  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。

  沈淵的嘴唇翕動了一下,眼底的暗涌隱隱有按捺不住之勢。

  一張寬大的書桌間隔在兩人之間,燈火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地板上,界限分明,如同橫亘在彼此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
  最終,沈淵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文件的複印件,輕輕推到書桌中央。

  「這是你交給老爺子的『離族書』,上面白紙黑字寫明了,你自願放棄繼承沈家的一切財產。清予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
  沈清予笑了笑,「上面不是寫得很清楚嗎?」

  「沈清予!」沈淵被他這混不吝的態度徹底激怒,站起身,滿目凶光:「沈家百年基業,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?你說放棄就放棄?你知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「沈淵……」沈清予神情淡淡,「在我眼裡一文不值的是你,我放棄的不是沈家,是你。」

  輕飄飄的一句話,瞬間終止了沈淵的怒火。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清予,像是沒聽清似的,又問了一遍: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沈清予抬眸,眼眸帶笑:「我說恭喜你,你以後死了沒兒子送終了。」

  沈淵忽然像被一把利刃射穿釘在了原地,藏在金絲鏡片後的眼瞳寫滿錯愕和難以置信。

  以前他和沈清予也總是爭吵,像這樣的詛咒他也沒少說,可偏偏這次他的反應格外不同。沈淵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,卻沒能組成完整的詞句。

  書房裡死寂得可怕,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。

  「清予……我是你父親!」

  沈淵撐著桌面的手背青筋暴起,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聲音嘶啞得不像話。

  聞言,沈清予沒有任何觸動,嘴角那抹諷刺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幾分。

  他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,眼神涼薄得沒有一絲溫度,「所以,你覺得我為什麼要跟沈家劃清界限?為什麼要自願放棄繼承沈家的東西?這應該才是徹底擺脫你最好的方式。」

  沈淵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,幾乎失態地怒聲質問,「為什麼?!我做那麼多事都是為了你!我真的不明白,為什麼你從來不領情,永遠視我為眼中釘!」

  「為了我?」沈清予輕笑一聲,「所以,害死姜花衫的母親也是為了我?」

  沈淵表情僵滯,完全反應不及,「你……」

  「我什麼?你是不是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?」沈清予咬著牙,邊笑邊搖頭,「沈淵啊沈淵,做壞事要動腦子的。你猜為什麼姜花衫到方眉死的那天都沒有去追查那筆遺產?因為那不是遺產,那是她用來釣魚的魚餌。」

  沈淵驀地眸光一閃,像是明白了什麼,踉蹌後退半步,扶住椅背才勉強站穩。

  沈清予:「任誰都看得出,方眉這個時候找上門必然是背後有人主使,她故意拿出全部家當為的就是釣出方眉身後那隻大魚。你找人暗殺方眉除了滅口,更多的還是想侵吞那筆巨富吧?你以為你利用境外資產就能把那些錢洗白了?連我都能查到你,你說爺爺、沈嬌能不能查到?」

  「聽過皇帝的新裝嗎?你以為你隱藏得很好,殊不知大家都看著你裸奔呢~」

  「不可能。」沈淵的呼吸驟然急促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
  沈清予收斂了笑容,眼神戾氣橫生,「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放棄繼承沈家和你的一切了嗎?因為我嫌髒!沈淵!我警告過你的,不要碰她!不要傷害她!你為什麼把我的話當耳邊風?」

  「我也警告過你,和她保持距離不要受她的影響,你為什麼也不聽?」沈淵眼見自己敗露,閉了閉眼,再睜眼時眼裡滿是血絲,「你為了她去S國,綁架王子與整個A國為敵,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前程!我苦心謀劃,步步為營,為的就是將你推上至高的頂點,所以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影響你!不管是誰都不行。」

  「你母親不行!姜花衫也不行!」這一句,他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來的。

  沈清予的臉色陰晴不定。

  沈淵狠狠點著自己的心口,神情悲憤,「全鯨港所有人都說我沈淵是商人權謀,重利輕義!我無話可說!但清予,我是真的愛你的!從你出生我就恨不得將這世上一切都捧到你面前,我……」

  「可現在,在我前面攔路的就是你。」沈清予抬眸,語調平靜得不像話。

  沈淵忽然像是被扼住了咽喉,滿腔憤懣戛然而止。

  沈清予看著他:「你說這麼多,無非就是想告訴我,你逼死了我的母親是為了我好,千方百計要殺了姜花衫也是為了我好,成大事者不拘小節,是嗎?」

  不等沈淵回答,他站起身,步步向沈淵逼近,「我暫且都相信你說的是真的,那現在呢?你已經暴露了,你的所作所為日後必定會牽連我,如果真如你所說,你不允許任何人牽連我,那麼你自己呢?你打算怎麼處置自己?」

  「我……」沈淵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腦子裡一片茫然。

  他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敗給自己的邏輯思維,這儼然就是個跳不出的怪圈。如果他想證明自己的愛沒有錯,那麼他現在必須要捨棄自己。一旦他做不了捨棄的舉動,就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付出。

  沈清予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虛偽與自私,冷笑道:「現在你明白了,你的愛,永遠只停留在要求別人犧牲的層面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沈淵頹然地垂下頭,鏡片後的雙眼第一次流露出了毫無遮掩的慌亂。

  *

  沈家,沁園。

  茶湯青煙裊裊。

  沈嬌將手中的報紙輕輕放在茶几上,目光在某條財經新聞的標題上停留片刻,唏噓輕嘆了一聲,「沒想到清予竟然這般硬氣,竟然直接淨身出戶,倒是和他那個父親完全不同。」

  沈莊執壺的手穩如磐石,碧綠的茶湯精準落入白瓷杯中,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
  沈嬌抬起眼,看向對面正在沏茶的沈莊,「您當初讓我別衝動,就是料定清予不會坐視不管?」

  「清予那孩子,看似不著調,實則最重情義。」沈莊的聲音平和如常,「以他的聰明,一定早就看出了方眉背後有人指使。他向來護短,一定會想盡辦法揪出幕後之人。」

  沈嬌:「只恨我沒能早點識清老二的真面目,平白讓小花兒受了那麼多委屈。」

  沈莊端起茶杯微頓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鋒芒,「他有心欺瞞,防不勝防,這次要不是帳目太大,他未必會露出馬腳。」

  沈嬌輕哼一聲:「父親,老二處心積慮暗害方眉,分明是衝著衫衫和沈家來的,現在既然已經證據確鑿,您打算怎麼處置?」

  沈莊神色微黯,低頭抿了一口茶湯:「我已經命人將清予的『離族書』交給他了,現在,他應該已經得到教訓了。」

  沈嬌不明深意,略有些不滿,「父親,這未免也太便宜他了?」

  「便宜?」沈莊搖了搖頭,放下茶盞,「阿淵自小性格執拗,認定的事情絕不回頭。這麼多年了,他對我也不過是表面順從,我就算殺了他,他也不會知道錯的。」

  「但現在,他不認也不行了,這會比殺了他,更讓他痛苦。」

  ……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