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親弟弟和親女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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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說著,轉身便往東側的耳房去了,步履踉蹌,像是真的醉了。王鄔仁樂得眉開眼笑,心想這小娘子竟是個知情識趣的,三步並作兩步跟上去,粗短的手指已經開始解腰間的玉帶,金屬扣環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輕響,像催情的鼓點。

  他衝進耳房時,卻見裡面空無一人。只有桌上的油燈在風裡搖曳,投下晃動的黑影,牆角結著蛛網,透著股陳舊的霉味。「人呢?」他愣了一下,剛要回頭,後頸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,像是塊冰冷的石頭。他眼前一黑,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肥碩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黑暗裡,兩個小廝迅速拖起他的腿,往西側的耳房去了——那裡,是凝碧按宋瓊琚的吩咐,用一碗加了料的甜湯,「請」來宋瓊瑤的地方。

  此時的宋瓊琚,正站在攬翠閣二樓的窗前,憑欄而立。她摘下鬢邊的珍珠步搖,隨手放在窗台上,眼底哪還有半分醉意?清明得像秋水,映著遠處廊下的燈火。凝碧捧著套青布男裝走進來,低聲道:「姑娘,都安排好了。江舅老爺在西跨院等著,那邊的賓客已經被引過去了。」

  宋瓊琚接過男裝,指尖划過粗糙的布料,嘴角勾出一抹冷峭的笑。王清歡想吞她的嫁妝?想讓她身敗名裂?今日,她就讓這對痴心妄想的姐弟,嘗嘗什麼叫自食惡果。她慢條斯理地換著衣服,聽著樓下傳來的腳步聲、說話聲,像在聽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。

  王清歡已經帶著一群賓客往西側耳房去了。她走在最前面,石榴紅的裙裾掃過石徑上的玉蘭花瓣,發出簌簌的響,像只急於開屏的孔雀。她的心跳得像擂鼓,每一步都踩著「榮華富貴」四個字。她甚至已經在盤算,要讓鄔仁學些斯文禮節,將來好配得上那些嫁妝;要把宋瓊琚的書房改成庫房,專門堆放那些值錢的玩意兒。越想越得意,連臉上的笑容都壓不住,像朵開得過分艷麗的石榴花。

  「就在前面的耳房!」引路的婆子壓低聲音喊道,語氣裡帶著刻意的驚慌,像是剛撞破了天大的秘密。

  王清歡猛地停下腳步,深吸一口氣,故意提高了聲音,讓周圍的賓客都能聽見:「裡面是誰?光天化日的,竟敢在國公府行此苟且之事!成何體統!」她一邊喊,一邊示意身邊的小廝踹門,自己則往後退了半步,準備好露出那副「痛心疾首」的表情——好戲,就要開場了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,木門被踹開,油燈的光從裡面湧出來,照亮了門口眾人驚愕的臉。王清歡第一個衝進去,指著炕上的人就要怒斥,可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住了,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——炕上那散亂的粉色羅裙,分明是宋瓊瑤的!她親手給女兒挑的料子,上面繡著的纏枝蓮紋,她絕不會認錯!

  而那個壓在女兒身上的男人,肥碩的身軀,石青色的圓領袍,腰間那枚被汗漬浸得發烏的玉佩,不是王鄔仁是誰?!

  宋瓊瑤的髮髻早就散了,珠釵滾落一地,有一支還掉在王鄔仁的靴邊。她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嘴唇微張,發出細碎的呻吟,眼角的淚痣在昏黃的燈光下,透著股詭異的艷。王鄔仁顯然也被這陣仗驚醒了,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,看見滿屋子的人,尤其是王清歡那張慘白如紙的臉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,嚇得魂飛魄散,結結巴巴地開口:「姐……姐姐?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王清歡踉蹌著後退一步,撞在門框上,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額角磕在堅硬的木頭上,疼得她眼前發黑,可她顧不上疼,眼睛死死盯著炕上的兩人,像要噴出火來——怎麼會是瑤兒?明明該是宋瓊琚的!她精心算計的一切,那些沉甸甸的箱籠,那些數不清的銀錢,那些能讓她在京里揚眉吐氣的榮華,怎麼會變成這樣?

  宋瓊瑤似乎終於清醒了些,她看清了身上的人,看清了門口的母親,看清了周圍賓客們震驚的臉,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:「啊——!舅舅!你放開我!救命啊!」這聲「舅舅」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扎進王清歡的心臟,讓她瞬間如墜冰窟。

  賓客們的抽氣聲、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來,淹沒了宋瓊瑤的尖叫:

  「那不是王夫人的二姑娘嗎?怎麼會……」

  「跟她親舅舅……這、這也太不像話了!天理不容啊!」

  「我就說王夫人今日不對勁,又是擺宴又是賠罪的,原來是設了這麼個局,沒想到報應在自己女兒身上!」

  「真是活該!想害人,反倒害了自家姑娘!」

  那些話像無數根針,密密麻麻地扎在王清歡身上,刺得她渾身發冷。她想起自己剛才還在盤算宋瓊琚的嫁妝,想起為了榮華富貴不惜毀掉一個姑娘的清白,再看看炕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——她的女兒,她親手養大的女兒,竟然和她的親弟弟……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絕望瞬間將她淹沒,像被扔進了冰窟窿,從頭涼到腳。

  「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不是的……」她喃喃自語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突然,她像瘋了一樣撲向炕上的王鄔仁,撕扯著他的衣服,指甲幾乎要嵌進他肥碩的肉里:「你這個畜生!你怎麼能對瑤兒做出這種事!我殺了你!我殺了你!」

  王鄔仁被她撕打得嗷嗷叫,一邊掙扎一邊喊:「姐!是你讓我來的!是你說宋瓊琚在這裡的!我什麼都不知道啊!」

  「我沒有!我沒有!」王清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叫著否認。她的髮髻散了,珠釵掉了一地,精心描畫的眉毛扭曲在一起,臉上的脂粉被淚水沖得一道一道的,像幅被揉皺的鬼臉。哪裡還有半分宴會上的端莊得體?

  宋瓊瑤看著母親瘋癲的樣子,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,再想想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,只覺得天旋地轉,一口氣沒上來,眼前一黑,徹底暈了過去。

  王清歡還在撒潑打滾,突然被人狠狠拽住了胳膊。她抬頭一看,是江青淵。他那張素來溫潤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冰霜,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寒風,幾乎要將她凍住:「王夫人,鬧劇該收場了。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」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像塊石頭砸在王清歡的心上。

  王清歡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眾人面前。她環顧四周,看見的全是嘲諷、鄙夷、幸災樂禍的眼神。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她的臉,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她想起自己的女兒,想起她今後再也抬不起頭的人生,想起自己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化為泡影,一股巨大的悲慟和絕望湧上心頭,她猛地鬆開手,癱坐在地上,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嚎:「我的瑤兒啊——!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——!」

  哭聲在寂靜的夜裡迴蕩,驚飛了廊下棲息的夜鳥。琉璃燈的光暈依舊溫暖,晚香玉的香氣依舊甜膩,可這國公府里的一切,都已經不一樣了。

  攬翠閣的二樓,宋瓊琚憑欄而立,靜靜地看著樓下那場鬧劇。江青淵站在她身後,輕聲道:「都結束了。」

  宋瓊琚沒有回頭,只是望著遠處天邊的一彎殘月,聲音平靜無波:「是啊,結束了。」她的指尖輕輕划過冰冷的欄杆,那裡還殘留著王鄔仁齷齪目光掃過的寒意,如今,終於可以徹底抹去了。

  夜風卷著遠處的哭嚎聲過來,帶著幾分悽厲。宋瓊琚攏了攏衣襟,轉身往內室走去。從今往後,這國公府里,再沒人能威脅到她了。那些陰暗的算計,那些骯髒的心思,終究會像這滿地的碎瓷片,被徹底清掃乾淨。而屬於她的東西,誰也別想再碰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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