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你在說什麼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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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宋桓那暴怒的斥罵聲如同驚雷,炸響在書房內。

  「孽障!你在說什麼啊!」「永安縣主的事情,怎麼會跟你嫡母有關係!」「現如今,你為了詆毀你嫡母,已經到這樣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了嗎!」

  他激動地一拍桌子,猛地站起身,對著宋瓊琚怒目而視,胸膛因怒氣而劇烈起伏。

  「瓊琚!你什麼時候竟然變成了這副樣子!」「就算是你嫉妒瓊瑤即將代替你嫁入東宮,也不能開這樣的玩笑啊!」「清歡照顧你這麼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」「就算是之前做錯了事,你也不能這樣對你的嫡母啊!」

  宋瓊琚站著,身姿挺拔,然而袖中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她翻江倒海的情緒。她看著父親因暴怒而漲紅的臉,那雙看向她時只有懷疑與厭棄的眼睛,將她心底最後那點可憐的希冀也碾得粉碎。心痛到極致,反而麻木了,只餘下冰冷的失望,沉甸甸地墜在心底。

  於是,她笑了。那笑聲很輕,卻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悲涼。

  「父親既然不信我,那就自己看吧!」

  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與宋桓的暴怒形成駭人的對比。那沓泛黃的紙張被她扔在光潔的紫檀木書桌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宋桓被她這反常的冷靜和篤定懾住了,激動的情緒驟然一滯。他盯著女兒那雙通紅的、卻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眸子,心頭莫名一慌。他這個女兒他還是了解的,要是沒有完全的準備,她是不會這麼篤定的。難道,王清歡真的膽子這樣大,涉及之前永安縣主的事情嗎?永安縣主從前曾經流落煙花之地,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。難不成,這真的跟王清歡有關嗎!他身子下意識地打了個顫。

  他展開手中的紙張,越看身子越抖。書信的殘片、證人的供詞、銀錢往來的記錄……一切的一切,全都指向王清歡曾經給流落在外的永安縣主下毒,讓永安縣主為她所用。這樣殘害皇親國戚,逼良為娼的事情,就算是他傾盡宋國公府的一切,都沒有辦法護住王清歡。更何況,王清歡這次謀害的,是被聖上放在心尖子上的永安縣主。要是這件事情傳出去,別說是王清歡,就算是他整個宋國公府,只怕也要保不住了。

  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宋桓,讓他四肢冰涼。他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一絲生機,哪怕只是自欺欺人。他抬起頭,像是在做最後的抵抗,聲音乾澀嘶啞。

  「這上頭的阿月,又不一定是永安縣主。」「就憑這些,你就想定你嫡母的罪嗎!」

  此話一出,宋瓊琚眼底最後一絲微光也徹底熄滅了。原來,到了這一步,證據確鑿如山,他想的依然不是家族安危,不是公正真相,而是如何替王清歡開脫!心,冷得像一塊永遠也捂不熱的寒鐵。

  她冷笑一聲,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譏誚。

  「父親事到如今還要這樣自欺欺人嗎?」「這件事如果要是被聖上發現,咱們宋國公府會是什麼結局,您比我要清楚的多。」「您就非要為了一個女人,置咱們宋國公府所有人於死地嗎!」

  她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悲憤的控訴。字字泣血,句句誅心。她通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宋桓,那裡面不再是女兒對父親的期盼,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。

  宋桓被女兒的目光刺痛了,被她的話語擊中了。他踉蹌著後退一步,跌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。書房裡死一般寂靜,只剩下他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。

  是的,他清楚。他比誰都清楚後果。帝王的雷霆之怒,從來都不是兒戲。理智告訴他,宋瓊琚是對的。現在唯一的一線生機,就是在陛下尚未查清一切前,主動將王清歡交出,切割關係,戴罪立功。這是保住宋國公府唯一的,也是最後的路。

  可是……王清歡……他的清歡……宋桓閉上眼,眼前浮現出王清歡明媚嬌艷的笑臉。那麼多年的夫妻情分,耳鬢廝磨,點點滴滴,此刻都化作沉重的枷鎖,捆縛著他的決定。他怎麼忍心?怎麼忍心親自將她推上死路?那將是萬劫不復之地啊!

  一邊是傾注了深厚感情的髮妻,一邊是家族滿門的性命和百年基業。天平的兩端,是情感與理智,私情與大義,小愛與存亡的殘酷較量。他的內心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。一半在瘋狂地叫囂著保住清歡,另一半則冰冷地提醒他身為宋國公的責任。

  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雙手緊緊抓住太師椅的扶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,頭痛欲裂。他想起了年邁的母親,無辜的弟弟子侄,府中的老僕……所有人的命運,此刻都繫於他的一念之間。

  而瓊琚……他抬眼看向依舊挺直脊背站在那裡的長女。她眼中的失望和冰冷,像一把利刃,割斷了他最後一絲猶豫的紐帶。

  最終,所有的掙扎、痛苦、不舍與恐懼,都化作了一聲漫長而沉重的、仿佛耗盡了所有生機的嘆息。宋桓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,原本挺拔的身軀佝僂了下去,一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。

  他不敢再看宋瓊琚的眼睛,目光渙散地落在那些如同烙鐵般灼人的證據上,聲音嘶啞、乾澀,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掙扎。

  「你先回去吧,容我好好想想。」

  這句話,抽乾了他全部的力氣。這不是選擇,而是將抉擇的痛苦延遲片刻。

  宋瓊琚看著父親瞬間蒼老頹唐的模樣,看著他眼中那無法掩飾的痛苦與掙扎,心中那冰冷的失望深處,竟也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酸楚。但那絲酸楚很快便被更沉重的冰冷所覆蓋。

  她不再多說一個字,也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微微屈膝,行了一個標準卻毫無溫度的禮,然後轉身,決絕地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。

  門被輕輕合上。

  書房內,只剩下宋桓一人,對著那沓決定命運的紙張,以及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,獨自吞噬著無盡的悔恨、恐懼與撕心裂肺的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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