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這孩子留不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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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震怒、驚駭、恐慌、還有一絲被背叛的尖銳痛楚,瞬間席捲了她。她苦心經營這麼多年,剷除了永安縣主,坐穩了國公夫人的位置,將後院牢牢掌控在手心,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她和她兩個女兒的地位!

  沒有兒子,是宋桓的痛處,更是她王清歡最大的護身符!一旦有了兒子,還是外室所出、來歷不明的野種,她宋瓊瑤和宋瓊琳將來還能有什麼好前程?這國公府偌大的家業,豈不是要落到那賤種手裡?

  絕不可以!

  王清歡的臉色由白轉青,又由青漲紅,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。她猛地一揮手,將花架上另一盆珍品菊花也掃落在地,碎裂聲驚得院外的僕婦們瑟瑟發抖,無人敢靠近。

  「好…好得很!」她咬牙切齒,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帶著嘶嘶的冷氣,「真是天大的『喜事』!國公爺真是老當益壯,竟要在外頭給我弄出個『庶子』來了!」

  翡翠跪在地上,頭埋得更低,大氣不敢出。

  王清歡猛地看向她,眼神銳利如刀,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:「那賤人必須除掉。那個孽種,絕不能生下來!」

  她一把抓住翡翠的手臂,力道大得指甲幾乎嵌進翡翠的肉里:「你親自去辦!去找『那些人』,花多少錢都行!必須想辦法混進那個院子,把藥給我下到那賤人的飲食里!要做得乾淨利落,像意外小產,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!」

  她的聲音低啞而急促,充滿了毒辣的殺意:「記住,翡翠,如果那個孩子生下來,我和瓊瑤、瓊琳,我們就全完了!懂嗎?」

  翡翠被她眼中從未有過的狠厲嚇得心驚肉跳,但多年來的忠誠和深知利害讓她立刻重重磕頭:「奴婢明白!奴婢拼死也會辦好這件事!絕不會讓那孽種危及夫人和小姐們!」

  「快去!」王清歡鬆開她,胸口依舊劇烈起伏,指著地上的狼藉,「收拾乾淨,別讓人看出異常。」

  翡翠連忙爬起來,手腳麻利地收拾碎瓷和泥土,又將摔壞的蘭花匆匆攏起處理掉,一切恢復原狀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。只是空氣中瀰漫的泥土腥氣和殘留的緊張感,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。

  翡翠匆匆離去,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後。

  王清歡獨自站在窗前,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,投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,卻顯得異常孤冷。她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眼神陰鷙冰冷。

  銅鑼巷…玲瓏……

  她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名字。那個叫玲瓏的女人,究竟是何方神聖?竟能如此輕易地懷上宋桓的孩子?這背後,會不會有蹊蹺?

  但無論有沒有蹊蹺,那個孩子都必須死。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任何潛在的風險,都要徹底扼殺在萌芽里。

  她絕不允許任何人,動搖她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。

  夜色,如同濃稠的墨汁,緩緩浸染了京城。

  銅鑼巷深處那處三進小院,此刻燈火通明,卻透著一股與外間喧囂隔絕的寂靜。守門的婆子打了個哈欠,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更梆聲。

  一個穿著粗布衣裳、提著食盒的矮胖婦人,低著頭,匆匆從巷口走來。她腳步很輕,目光快速掃過四周,最終停在小院側面的一個小角門前。這是平日裡送菜蔬瓜果的入口。

  她抬手,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,輕輕叩響了門環。

  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,裡面露出一張警惕的臉:「誰?」

  「張婆子讓送來的,說是裡頭娘子要的酸杏脯和新鮮山楂糕,開胃的。」矮胖婦人壓低聲音道,將食盒稍稍提高,「還熱乎著呢。」

  門內的婆子打量了她兩眼,又看了看食盒,似乎有些猶豫。裡頭那位有了身子,近來確實口味刁鑽,常要些零嘴兒。

  「怎地這個時辰送來?」

  「張婆子說娘子白日裡念叨得緊,鋪子剛做出一批好的,就讓趕緊送來了,怕娘子夜裡又想吃了難受。」矮胖婦人答得流暢自然。

  門內的婆子想了想,終究還是拉開了門:「進來吧,腳步輕點,別驚擾了娘子歇息。」

  矮胖婦人應了一聲,低著頭,提著食盒,側身閃了進去。角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一切。

  院內廊下掛著燈籠,光線昏暗。矮胖婦人跟著那婆子往後廚方向走,目光卻飛快地逡巡著正房的方向,將路徑和守衛情況默記於心。

  到了廚房,看守的婆子接過食盒,打開檢查。裡面果然是幾樣精緻的蜜餞和糕點,散發著酸甜的氣息。

  「放這兒吧。」婆子指了指灶台。

  矮胖婦人放下食盒,趁那婆子轉身放東西的剎那,手指極其迅速而隱蔽地在一個裝著溫補湯盅的蓋沿縫隙處抹了一下,一點細微的白色粉末無聲無息地落了進去,遇湯即化,無蹤無跡。

  動作快得如同錯覺。

  「多謝媽媽,那我先回去了。」矮胖婦人低下頭,語氣恭順。

  「嗯,去吧。」婆子揮揮手,並未察覺任何異常。

  矮胖婦人沿著原路退出,依舊是低著頭,步履匆匆。走出角門,融入外面的夜色中,很快便消失不見。

  小院重歸寂靜。廚房裡,那盅溫補湯被小心地放入食盒,由一個小丫鬟提著,送往正房玲瓏的住處。

  正房裡,玲瓏正倚在軟榻上,撫著依舊平坦的小腹,聽著窗外細微的風聲。丫鬟將食盒放在桌上,輕聲道:「姨娘,廚房剛送來的湯,您趁熱用點吧。」

  玲瓏懶懶地瞥了一眼那湯盅,近日她害喜厲害,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。「先放著吧,沒胃口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國公爺吩咐了,要您務必照顧好身子…」丫鬟小聲勸道。

  玲瓏蹙了蹙眉,終究還是坐起身。小丫鬟連忙盛了一小碗湯,遞到她手中。

  湯氣溫熱,帶著藥材淡淡的清香。玲瓏拿起調羹,舀起一勺,慢慢吹了吹,正要送入口中——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,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地上,緊接著是守門婆子驚慌的喊叫和雜亂的腳步聲!

  玲瓏手一抖,調羹里的湯灑了大半在衣裙上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!」她驚疑不定地放下碗。

  一個小廝連滾爬爬地跑進來,臉色煞白:「姨娘!不好了!不知哪來的醉漢,抱著一塊大石頭砸了咱們院門!還、還在外頭胡言亂語!護院們已經出去拿人了!」

  院內頓時一片雞飛狗跳,人聲嘈雜。

  玲瓏嚇得心口怦怦直跳,哪還有心思喝湯,連忙吩咐:「快!快把門頂住!別讓歹人闖進來!」

  丫鬟婆子們亂作一團,有的去加固門戶,有的驚慌張望。

  那碗被灑了一半的湯,連同那盅原封未動的溫補湯,都被冷落在一旁的桌上,再無人理會。

  混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外面的喧鬧才漸漸平息。護院來回話,說那醉漢已經捆了送去官府了,像是附近一個整日酗酒的破落戶,應是發酒瘋,誤打誤撞到了這裡。

  虛驚一場。

  玲瓏撫著胸口,仍是後怕不已,只覺得小腹都有些隱隱作痛,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心理作用,連忙讓丫鬟去熬真正的安神湯來。

  那碗被下了藥的溫補湯,早已涼透,最終被倒入泔水桶中,與其他殘羹冷炙混在一起,明日一早便會由那個收夜香的老婆子運走,處理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  翡翠得到行動失敗的消息時,已是次日清晨。她站在王清歡面前,臉色灰敗:「…夫人,失手了。眼看就要成了,誰知偏偏那麼巧,門口就鬧了那麼一出…那湯,她沒喝成…」

  王清歡坐在梳妝檯前,正拿著一支赤金步搖比劃,聞言,動作僵在半空。銅鏡里映出她瞬間陰沉可怖的臉。

  「巧合?」她慢慢放下步搖,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,「這世上,哪有那麼多巧合!」

  她猛地一拍梳妝檯,台上的珠寶匣子震得亂響。

  「一次不成,就給我想第二次法子!絕不能讓那孽種活下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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