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玲姨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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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只一眼,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徹底凍結,凝固成了冰冷的渣滓。

  只見院門處,宋桓一身絳紫色朝服都未曾更換,面色鐵青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眼神里翻滾著駭人的怒火與戾氣,正大步流星地闖進來,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無比,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而他身側,被他一隻手臂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護著的,不是那個她以為早已化作一具冰冷屍體的玲瓏,又是誰!

  玲瓏穿著一身略顯單薄的水紅色綾緞衣裙,那顏色刺得王清歡眼睛生疼。她腹部隆起得已然十分明顯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眼角和鼻尖卻泛著紅,明顯是剛剛哭過,越發顯得楚楚可憐、弱不禁風。她正怯生生、半依半偎地緊靠著宋桓,一副受驚過度、尋得依靠的模樣。她身後,還跟著那個銅鑼巷帶來的小丫鬟小翠,手裡緊緊抱著一個不大的青布包袱,像是全部的家當。

  而在這幾人身後,還跟著數名宋桓平日貼身的、氣息精悍冷肅的親隨護衛,一行人浩浩蕩蕩,氣勢洶洶,直接闖入這向來由她掌控的正院內宅!

  這一幕,像一把燒得通紅、淬了劇毒的尖刀,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王清歡的雙眼,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僥倖和心防!

  她派去下死手的人音訊全無,目標卻毫髮無損、甚至被她的丈夫如此珍而重之地護送著,登堂入室,直接闖到了她的面前,闖入了她經營多年的領地!

  巨大的衝擊和計劃的徹底潰敗,讓王清歡一時之間完全喪失了反應的能力,只是僵直地、失魂落魄地戳在門口,臉色死白,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著,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。地上那攤冰冷破碎的瓷片和漸漸失去溫度的茶漬,仿佛正是她此刻內心和處境的真實寫照——破碎不堪,狼狽污濁,徒留一片冰涼的狼藉。

  宋桓已然大步走進了廳堂,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冰冷目光,如同兩把實質的、淬了寒冰的利刃,瞬間就死死釘在了失魂落魄、狼狽不堪的王清歡身上。他銳利的視線掃過地上摔得粉碎的茶盞,再落到王清歡那副見了鬼般驚駭欲絕、血色盡褪的臉上,心中積壓了一路的怒火、屈辱、後怕,如同被徹底點燃引線的炸藥庫,轟然爆發!

  「呵!」宋桓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盡嘲諷與冰寒的冷笑,那聲音不高,卻像是裹挾著臘月的寒風,颳得人骨頭縫都發疼,「夫人真是好雅興!好閒情逸緻!還在我這裡喝茶賞花?怎麼,是在等著聽好消息嗎?等著聽你那條忠心的老狗回來報信,說已經幫你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了心腹大患,是嗎?!」

  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鐵釘,狠狠地、一根接一根地砸向王清歡,帶著毫不掩飾的憎厭與質問。

  王清歡被這劈頭蓋臉、直戳心窩的厲聲質問砸得渾身劇烈一顫,猛地從那種巨大的驚駭和失神中回過神來。極致的恐懼和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瞬間調動起全部的本能,做出了最熟練的反應。她眼圈猛地一紅,蓄積的淚水立刻如同斷線的珍珠,撲簌簌地滾落下來,順著蒼白的面頰滑落,聲音哽咽顫抖,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淒楚,身體還配合著微微搖晃,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這「莫大的冤枉」而暈厥過去。

  「老爺……您、您這話是從何說起啊?」她泣不成聲,用絹帕按著眼角,「妾身只是……只是心中因昨日九千歲之事鬱結難舒,在此靜坐片刻,排解心緒罷了……什麼除掉心腹大患?妾身……妾身實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……玲瓏妹妹她……她這是怎麼了?為何會隨老爺回府?可是在外頭出了什麼意外事端?」

  她試圖避重就輕,將話題引開,甚至強忍著噁心,故作關切地看向宋桓身後的玲瓏,演技不可謂不精湛投入。若是放在平日,宋桓或許還會被她這番梨花帶雨、委屈至極的姿態蒙蔽一二,心中生出些許疑慮或軟意。

  但此刻,宋桓剛剛經歷了從朝堂之上被赫連璟公然羞辱,到歸家途中驚聞噩耗,再到親眼目睹銅鑼巷小院裡那驚心動魄的擒拿場面、那摔碎在地泛著死亡泡沫的毒藥瓶、以及那群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兇徒!所有的證據都赤裸裸、血淋淋地指向眼前這個還在惺惺作態的女人!他哪裡還會信她這半分鱷魚的眼淚!

  「事到如今,人贓並獲,鐵證如山!你還敢跟我在這裡裝糊塗!演這齣戲!」宋桓的怒吼聲如同炸雷,震得整個廳堂的窗欞似乎都在嗡嗡作響,他猛地抬手指向院外方向,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,「趙嬤嬤!還有你院子裡跟著去的那些個黑了心肝的狗奴才!連同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、摔碎了還在冒白沫的『鴆紅』!現在全都像死狗一樣被關在地牢里!要不要我現在就讓人去把他們一個個拖上來,跟你這位賢良淑德的主子當面對質?!讓你好好聽聽,你派他們去銅鑼巷,到底是去送哪門子的『血燕窩』,還是去送即刻斃命的催命符!」

  「鴆紅」二字,如同兩道最猛烈的驚雷,接連在王清歡的耳邊轟然炸響!趙嬤嬤他們不僅失手了,竟然還被生擒活捉了?!甚至……連毒藥都被當場起獲,人贓並獲?!

  她臉上最後一絲殘存的血色在這一刻徹底褪得乾乾淨淨,變得慘白如紙,連嘴唇都泛著青灰。連最後一點僥倖和掙扎的念頭也徹底灰飛煙滅。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,如同秋風中最凋零的落葉,那委屈淒楚的哭泣瞬間變成了真正的、無法掩飾的恐懼與徹底絕望。她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,還想掙扎著吐出最後的辯解:「老爺,我……妾身……一定是有人陷害……是趙嬤嬤她膽大包天,自作主張……」

  可她這語無倫次、蒼白無力的狡辯之詞還未說完,就被宋桓更加暴怒、更加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悍然打斷!

  「夠了!你的眼淚和謊話,我早已聽得夠多了!」宋桓的眼神冰冷銳利得如同刮骨鋼刀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深惡痛絕與徹底的厭棄,他再也不願耗費任何心力去聽她任何一句虛偽的辯解,「王清歡!我念在多年夫妻情分,看在你為我生下兩個女兒的份上,以往你對後院諸事諸多拿捏,對玲瓏的存在百般不容,我一再忍讓、一再包容!卻沒想到竟一步步縱得你如此無法無天,心腸歹毒陰狠至此!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派遣惡奴,持此劇毒,行此殺人之事!」

  他猛地深吸一口氣,那氣息灼熱得仿佛能燙傷肺腑,隨即每一個字都如同千斤重錘,裹挾著他所有的怒火與決絕,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砸下,宣布著王清歡最恐懼聽到的最終判決:

  「從今日起,玲瓏就住在府里!不再是見不得光的外室!她就是這宋國公府名正言順的玲姨娘!」

  這句話,如同最終審判的鍘刀轟然落下,徹底斬斷了王清歡所有的念想,將她徹底擊垮。她眼前猛地一黑,雙膝一軟,再也支撐不住,「咚」地一聲癱軟下去,全靠旁邊剛剛爬起的春曉拼死拼活地用盡全力攙扶著,才沒有徹底癱倒在地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魂魄,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,驚恐地、無力地搖著頭,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,卻發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對:「不……老爺……不可以……這於禮不合……祖宗規矩……妾身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!這裡的規矩,現在還輪不到你來跟我說!」宋桓厲聲打斷她,上前一步,居高臨下地逼視著癱軟如泥的她,目光中的警告和狠厲意味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,「我告訴你,從今往後,玲瓏和她肚子裡的孩子,若再有半分差池!不管是吃的用的出了岔子,還是走路不小心磕了碰了!不管是不是你親手做的,王清歡,我都唯你是問!」

  他的聲音陡然壓低,卻更加恐怖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近乎殘忍的決絕:

  「你以後要是再敢動一絲一毫的惡念,再想碰她一根手指頭,再想動她肚子裡孩子的主意,你就好好來試試!看看我宋桓,會不會還顧念那點早已被你耗盡的夫妻情分!會不會再看什么女兒的面子!」

  這話語中的冰冷、決絕和毫不留情的冷酷,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水,將王清歡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,連骨髓都凍僵了。她渾身冰冷,連哭泣都忘了,只剩下無盡的、深淵般的恐懼和徹底的冰涼絕望。她明白了,宋桓這次是真正地、徹底地被觸怒了逆鱗,沒有任何轉圜妥協的餘地了。他這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,劃下最後一道底線。

  宋桓說完,不再多看地上那攤爛泥般的、面如死灰的王清歡一眼,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他的眼睛。他猛地轉過身,臉上那駭人的戾氣和暴怒瞬間收斂,化為一種極致的、小心翼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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