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十數年青梅竹馬的情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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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剛踏進錦瑟院的月亮門,一股混合著壓抑、恐懼、以及某種陰謀得逞般快意的詭異氣息便撲面而來。院子裡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下人,個個面無人色,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。而她的目光,像被磁石吸引一般,第一時間就被院子中央那無比刺眼、幾乎要灼傷她雙目的一幕牢牢攫住——她的丈夫,這座府邸的主人宋桓,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充滿保護與占有欲的姿態,緊緊地、幾乎是嵌入懷抱般地,摟著那個倚在他懷裡、哭得梨花帶雨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玲瓏!而宋桓投向她的目光,不再是往日的冷淡、疏離,甚至不是爭吵時的惱怒,而是毫不掩飾的、淬了劇毒般的憤恨與深入骨髓的厭惡!

  那目光像一把燒得通紅、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刺穿了王清歡強裝出的所有鎮定與外殼。她只覺得心口一陣尖銳到極致的絞痛,那股被她強行壓抑了許久的、混雜著被背叛的酸楚、巨大的恐慌以及滔天委屈的情緒,如同岩漿般在她胸腔內奔涌,幾乎要衝破喉嚨,化作悽厲的尖叫。她下意識地狠狠咬住了下唇,用盡全身的力氣,才勉強挺直了那仿佛隨時會折斷的背脊,撐住了臉上那搖搖欲墜的、屬於主母的平靜面具。她緩步上前,按照規矩,向著盛怒中的、也是她丈夫的宋桓,微微屈膝,行了一個標準卻毫無溫度可言的禮,聲音刻意放得平緩,甚至帶著一絲試圖喚醒過往情分的、不易察覺的哀婉:

  「國公爺急詔妾身前來,不知……所謂何事?」

  她試圖用這種慣常的、帶著一絲疏離卻又合乎禮數的恭敬姿態,來淡化此刻幾乎要凝結成冰的緊張氣氛,甚至在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,還殘存著一絲極其渺茫的希望,希望宋桓能看在過往十幾年夫妻情分、看在王府與她娘家勢力的面子上,至少……至少願意給她一個開口辯解的機會,而不是直接定罪。

  然而,她這句努力維持平靜的問話,聽在早已被憤怒、後怕以及對玲瓏母子安危的擔憂完全吞噬了理智的宋桓耳中,無異於在最旺的火焰上潑下了一瓢滾油!

  「何事?」宋桓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、最可笑的謊言,他怒極反笑,那笑聲卻冰冷陰鷙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,反而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暴戾氣息。他原本在盛怒之下,腦中還殘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理智,想著他們畢竟有十數年青梅竹馬的情分,是結髮夫妻,共同走過了這麼多年,只要王清歡肯認錯,肯痛哭流涕地懺悔她的嫉妒與糊塗,或許……或許他還能看在過往那些早已模糊的美好回憶和王府的面子上,給她留幾分最後的體面,從輕發落,比如送去家廟清修,至少保住性命。

  可此刻,看著她這副故作鎮定、仿佛無事發生甚至還帶著一絲無辜詢問的模樣,宋桓心中那最後一點因舊情而產生的猶豫和心軟,徹底被這「虛偽」的表演燒成了灰燼!

  事到如今,人證(春杏)就在眼前跪著,物證(那碗藥)幾乎潑到了她臉上,她竟然還要在他面前裝傻充愣!她把他當成了什麼?可以隨意愚弄、糊弄的蠢貨嗎?!

  原來,他一直還念著的那點可憐的夫妻情分,在她眼裡,竟是可以如此肆意踐踏、用來作為狡辯籌碼的東西!既然她如此不仁不義,心如蛇蠍,那他又何必再念及那早已名存實亡的夫妻情分!

  「既如此,我又何必再念我們的夫妻情分!」這個念頭如同最終判決,帶著冰冷的鐵鏽味,徹底盤踞了他的心智,將他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凍結了。

  「何事?!」宋桓猛地一聲暴喝,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,震得院子裡所有人,包括他懷中的玲瓏,都是渾身劇烈一顫。他摟著玲瓏的手臂穩如磐石,另一隻手臂卻猛地抬起,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決絕狠厲,將旁邊小几上那隻玲瓏只是象徵性動了一兩口、此刻早已涼透的藥碗,狠狠地拂落在地!

  「哐當——嘩啦——!」

  清脆刺耳到極致的碎裂聲,驟然撕裂了院內死寂的空氣!

  那隻細膩溫潤、價值不菲的白瓷藥碗,瞬間粉身碎骨,化作無數碎片四處迸濺。碗中那濃黑粘稠、散發著怪異苦澀氣味的藥汁,如同潑墨般猛地潑灑開來,在地上迅速暈開一大片污穢不堪、觸目驚心的痕跡。濃烈刺鼻的藥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,更加放肆地瀰漫在空氣之中,仿佛在無聲地、卻又無比尖銳地控訴著其中蘊含的陰謀與罪行。

  宋桓的手指,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著,帶著雷霆萬鈞的怒意,直指地上那攤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狼藉藥汁,目光如同兩柄千年寒冰鑄就的利劍,死死釘在王清歡那瞬間失去所有血色、慘白如紙的臉上,聲音幾乎是傾盡全力地咆哮而出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質問:

  「你這毒婦!你在玲瓏的藥里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『好東西』——難道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?!王清歡!」

  這一聲連名帶姓、充滿了徹底決裂與滔天恨意的怒吼,如同最終判詞,徹底撕破了他們之間最後一塊名為「夫妻」的遮羞布,將這場後宅最陰私、最血腥的爭鬥,血淋淋地、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這光天化日、眾目睽睽之下。風暴,已徹底降臨,再無轉圜餘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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