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3章 震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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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長生盤膝靜坐於廣場的邊緣,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,仿佛一尊被歲月遺忘的古老石像。他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出,在腦海中構建著那座八品靈陣的完整模型。

  這陣法之繁複,遠遠超出了他以往對陣道的認知極限。一千八百餘處主要節點彼此勾連,三萬六千道輔陣紋如恆河沙數般交織,更有九條主靈脈如同九條沉睡的蛟龍,在陣法底層緩緩遊走,任何一處微小的變動,都會引起整座大陣的連鎖反噬。

  時間在這片死寂的禁地深處失去了意義。

  一個時辰……兩個時辰……陸長生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,那些汗珠剛冒出皮膚,便被海底陰寒的水流凍成細小的冰晶,掛在他的眉梢與鬢角。

  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,神魂高強度的運轉帶來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,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識海中攪動。然而他的眼神卻愈發銳利,如鷹隼捕獵,死死盯著腦海中那座不斷旋轉的陣法模型,逐寸逐縷地搜尋著那一線可能存在的破綻。

  終於,在第三個時辰即將過去的剎那——

  「找到了!」

  陸長生緊閉的眼眸猛然睜開,瞳孔中爆射出兩道湛藍色的精芒。在那座浩瀚如星海的陣法模型西南角,他發現了一處幾乎被完美掩蓋的細微節點。那是九條主靈脈交匯後溢散出的一絲餘波,在無數輔陣紋的遮蔽下,形成了一道僅有髮絲粗細的靈力斷層。這斷層存在的時間極短,每過九十九息才會浮現一次,維持的時間不到半息。

  但就是這半息,足夠了!

  陸長生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海水,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,體內殘存的靈力被壓縮到了極致,化作一縷比蠶絲還要纖細百倍的銀藍色靈絲。他的手腕輕顫,那靈絲便如同有了生命般,精準無比地刺向廣場前方那道湛藍光幕的某一點。

  「嗤——」

  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傳出,湛藍光幕上,那原本渾然一體、流轉不休的符文驟然一滯。

  緊接著,在陸長生靈絲刺入的位置,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,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的幕布,緩緩裂開。縫隙內部金光隱隱,祭壇的輪廓清晰可見。

  「就是現在!」

  陸長生身形暴起,如一道離弦之箭,在縫隙閉合前的剎那,險之又險地閃身而入。

  嗡!

  身後,光幕瞬間復原,符文流轉,仿佛從未出現過那道裂口。

  而在光幕內部,那座由九級玉階壘砌的微型祭壇就在眼前。祭壇上方,那張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古老殘圖靜靜懸浮,仿佛已經在此等待了萬古歲月。

  殘圖不過巴掌大小,材質非金非帛,表面布滿了扭曲如龍蛇般的暗金色紋路,那些紋路並非靜止,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、極其玄奧的頻率微微蠕動,仿佛承載著某種連時光都無法磨滅的遠古意志。

  陸長生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加速。他伸出右手,掌心對準那張殘圖,靈力輕輕一引。

  「收!」

  殘圖並未抗拒,仿佛認主一般,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掌心。觸手溫潤,卻又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厚重感,仿佛托著的不是一張紙片,而是一整座海洋的重量。

  陸長生強壓下心頭的激動,左手迅速從懷中取出那隻玄黑寶盒,將之前得到的第一張殘圖取出。兩張殘圖在海底幽暗的光線下,同時泛起了耀眼的金光。

  當陸長生將它們緩緩靠近時——

  「咔。」

  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咬合聲響起。兩張殘圖的斷裂邊緣,那些不規則的撕裂紋路,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,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!

  暗金色的紋路彼此交融、貫通,原本殘缺不全的符文瞬間連貫,形成了一幅更加宏大、更加神秘的圖案。雖然依舊只是完整神碑的四分之二,但隱約間,陸長生仿佛聽到了一聲來自遠古的蒼茫轟鳴,仿佛有一尊鎮壓四海的無上神物,在漫長的沉睡中微微翻了個身。

  「是真的……果然是真的殘圖!」

  陸長生聲音微顫,眼中滿是難以抑制的狂喜,「四張殘圖,已得其二!只要再尋到剩下的兩張,便能拼湊出完整的鎮海神碑下落圖,找到那宗傳說中南聖域的至高域器!」

  他小心翼翼地將拼接好的殘圖收回寶盒,心臟仍在胸腔內劇烈跳動。這趟禁地之行雖然兇險,但收穫之大,簡直超乎想像。然而,就在他準備尋找出路,離開此地之際——

  「何人敢擅闖我族禁地!」

  一道怒喝,如九天雷霆炸響傳來。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壓恐怖到了極點,整座玉石廣場都在這聲怒喝中劇烈震顫,萬年溫玉鋪就的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祭壇周圍的湛藍光幕更是泛起了狂暴的漣漪。

  「不好!」

  陸長生臉色劇變,他倉促間一把將寶盒塞入懷中,身形急轉,然而已經來不及了。

  轟!轟!轟!

  一道道恐怖的氣息撕裂海水,從天而降,重重砸落在玉石廣場之上。為首之人,身著深藍袞金長袍,額間天青色菱形鱗片綻放出刺目的神光,面容威嚴含煞,正是靈鱒魚族族長玄溟!在他身後,玄溟大長老等七八位族中高層一字排開,個個氣息淵深如海,臉色鐵青。

  而在玄溟族長身側,白凌負手而立,暗金長袍在幽暗中泛著陰冷的微光,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幸災樂禍。

  「玄溟族長,」白凌率先開口,聲音陰柔如毒蛇吐信,抬手指向祭壇前的陸長生,「本少說的沒錯吧?本少親眼所見,這個人族小子鬼鬼祟祟潛入貴族禁地深處,圖謀不軌。您看,他此刻不就站在貴族的禁地祭壇之前麼?」

  玄溟族長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身上,那張剛毅威嚴的面龐先是一愣,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來,額間鱗片劇烈閃爍,周身的氣息如同即將爆發的深海火山,壓得整座廣場的海水都凝固了三分。

  「陸長生……」玄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,一字一頓,仿佛從牙縫裡擠出,「你好大的膽子!」

  「族長!此人竟敢擅闖禁地,按族規,當處以極刑!」一名身著赤袍、脾氣火爆的長老怒聲暴喝,他手中珊瑚權杖重重一頓,地面溫玉咔嚓裂開一道縫隙,

  「禁地乃我族始祖沉眠之所,別說區區人族,便是族中長老未經准許也不得踏足半步!此人類擅入其中,形同竊賊,是對我靈鱒魚族最大的褻瀆!」

  「哼!人族果然卑鄙無恥!」另一名灰髮長老面色陰沉如水,眼中滿是厭棄與憤怒,

  「族長,老朽早就說過,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!這些人族在我族暫居,本就是引狼入室!今日他敢闖禁地,明日是不是就敢盜取我族鎮族神器?依老朽之見,應當場將其格殺,以儆效尤!」

  「對!殺了他!」

  「人族陰險狡詐,斷不可留!」

  幾位靈鱒魚族長老怒不可遏,恐怖的殺機如實質般鎖定陸長生,仿佛只要玄溟一聲令下,他們便會將眼前這個人族青年撕成碎片。

  玄溟族長強壓下滔天怒火,緩緩抬起手,制止了身後長老的叫囂。他目光如刀,死死盯著陸長生,聲音冰冷:「陸長生,本座待你如上賓,小伊視你為摯友,你就是這般回報我靈鱒魚族的?說!你潛入禁地,究竟有何目的?這祭壇之上原本供奉之物,可是被你竊取了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玄溟的目光掃向祭壇,只見祭壇上空蕩蕩一片,那張封存了數千年的殘圖已然消失不見。這一幕,讓玄溟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危險,周身碧藍靈光翻湧如潮,仿佛下一刻便會雷霆出手。

  陸長生心中苦笑,知道此事已無法隱瞞。他上前一步,對著玄溟深深一揖,坦言道:

  「玄溟族長,諸位長老,陸某擅闖禁地,確是大錯,無可辯駁。但陸某絕非來此盜竊貴族重寶,而是……因為此物。」說著,他從懷中取出那隻玄黑寶盒,輕輕打開。

  寶盒之中,兩張拼接在一起的古老殘圖正散發著幽幽金光,那些暗金色的紋路與祭壇上殘留的遠古氣息遙相呼應,分明是同出一源。

  「鎮海神碑殘圖?!」

  玄寒長老瞳孔驟縮,失聲驚呼。其餘長老聞言,也是面色大變,紛紛湊近細看。

  玄溟族長盯著那兩張殘圖,臉上的怒意微微一滯,隨即想起了什麼,眼中閃過一絲恍然:「原來如此……我族典籍確有記載,數千年前,我族先祖於深海古墟中得到一張殘圖,因其無法參透,又恐引來禍端,便將其封存在禁地祭壇之上,以八品大陣守護,至今已有數千年無人觸動。沒想到……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複雜地看向陸長生:

  「你手中,竟有另外一張。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陸長生點頭,「我手中本有一張,進入貴族海域後此圖突然生出感應,指引我來到此處。我一時心切,未能稟明族長便擅自闖入。但我可以對天起誓,除這張殘圖之外,禁地之內的任何靈藥、珍寶,我分毫未竊取!」

  「哼,空口白牙,誰信?」白凌在一旁冷笑,淡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貪婪。他死死盯著陸長生手中的寶盒,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
  鎮海神碑!那可是南聖域傳說中的至高域器,統御萬海的權柄象徵!這小子竟然已經湊齊了兩張殘圖?這等機緣,足以讓任何勢力為之瘋狂!

  貪婪如同毒火般灼燒著白凌的心臟,他決不能讓陸長生輕易脫身。當下,他再次踏前一步,高聲煽風點火:

  「玄溟族長,這人類小子狡猾得很!禁地之內靈藥遍地,奇珍無數,誰知道他有沒有順手牽羊?依本少看,不如搜一搜他的身,看看他身上除了這殘圖,還藏了多少贓物!若真讓他把貴族的萬年靈藥帶出去,那損失可就大了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幾位原本稍有遲疑的長老再次面色一變。那灰髮長老沉聲道:

  「白凌少主所言有理!族長,此人身上必有貓膩,請族長搜身!」

  「對,搜身!」

  玄溟族長眉頭緊鎖,目光在陸長生平靜的面容上停留片刻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他伸出手掌,一道浩瀚如淵的神魂之力瞬間湧出,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將陸長生從頭到腳,從內到外,里里外外籠罩了個遍。那神魂之力穿透衣物,探查儲物法器,甚至在他經脈丹田中都仔細遊走了一圈。

  片刻後,玄溟收回神魂,臉上的神色卻變得更加複雜。

  「族長,如何?」

  一名赤袍長老急聲問道。

  玄溟緩緩搖頭,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意味:「沒有。他身上除了這兩張殘圖,以及一些尋常丹藥與隨身兵器外……並無禁地之物。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白凌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,淡金色的豎瞳瞪得滾圓。幾位長老也是面面相覷,滿臉震驚。他們可是清楚禁地內那些萬年靈藥、墨龍孕海珠等寶物的誘惑力有多大,換做任何人,面對那等誘惑都不可能空手而歸。

  「怎麼可能……」

  白凌喃喃自語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他本想借搜身之名,坐實陸長生盜竊之罪,最不濟也能讓玄溟族長搜出其他「贓物」,徹底斷送這小子的性命。可萬萬沒想到,此人竟然真的只拿了那張殘圖?

  陸長生暗自鬆了口氣,後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心中無比慶幸,幸虧自己在禁地中面對那漫山遍野的奇珍異寶時守住了本心,沒有生出貪念。否則今日搜出身懷禁地重寶,便是小伊求情,他也必死無疑。

  「族長,此人雖未竊取其他寶物,但擅闖禁地,盜取神碑殘圖,依舊是重罪!」赤袍長老依舊不依不饒,冷聲道,「按族規,當廢去修為,關押於海眼黑牢,永世不見天日!」

  「不錯!人族擅入我族禁地,本就是死罪,豈能因他幾句辯白便輕饒?」另一位長老附和。

  白凌見狀,立刻再添一把火:「玄溟族長,此人罪證確鑿,絕不可姑息!若是今日輕饒了他,傳揚出去,貴族禁地豈不是成了任何人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的菜園子?本少建議,先將此人打入水牢,嚴刑拷問,看看他背後是否還有人族勢力指使,圖謀貴族至寶!」

  他語氣陰毒,字字誅心,就是要置陸長生於死地。

  「你胡說!」

  就在此時,一道清脆憤怒的嬌喝聲從廣場入口傳來。緊接著,碧藍光芒一閃,小伊急匆匆地遊了進來。她一看到被眾長老團團圍住、臉色蒼白的陸長生,頓時眼圈一紅,閃身便擋在了陸長生面前,張開雙臂,像只護崽的小母雞。

  「爹爹!各位長老伯伯!你們不許欺負陸哥哥!」小伊仰著小臉,對著天冥族長急聲道,「陸哥哥是好人!他絕對不是來偷東西的!他肯定是有什麼原因才進來的!爹爹,你一向最明事理了,你不能聽那個壞鯊魚胡說八道!」

  說著,她又猛地轉頭,怒氣沖沖地瞪著白凌:「你這個壞傢伙!之前在宮門外就想搶陸哥哥的海神戟,現在又來誣陷他!你到底安得什麼心?我看你才是小偷!是壞人!」

  白凌被小伊當眾指著鼻子罵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強壓著怒火道:「小公主,本少所言句句屬實,親眼所見他潛入禁地,豈能有假?」

  「我不管!陸哥哥就是好人!」小伊氣得直跺腳,一把拉住玄溟的袖子,使勁搖晃,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,

  「爹爹~爹爹~你答應過小伊的,要善待陸哥哥他們的。陸哥哥要是想偷東西,之前在岸上早就把我的鎮海珠偷了,還用得著跑到咱們家來偷嗎?爹爹,你放了陸哥哥好不好?小伊求你了~」

  玄溟族長看著女兒那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,又看了看她死死護在身後的陸長生,臉上那威嚴的怒容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,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奈與寵溺。

  白凌見狀,心中大急,連忙又道:「玄溟族長,小公主年幼天真,易被奸人蒙蔽,您萬萬不可……」

  「夠了!」

  玄溟族長猛地一揮手,打斷了白凌的話。他額間天青色鱗片光芒明滅,沉吟片刻,目光在陸長生身上,在那兩張殘圖上,又在自己女兒梨花帶雨的小臉上來回掃視,顯然正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。

  終於,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威嚴,傳遍了整座廣場:

  「陸長生擅闖我族禁地,觸犯族規,本應嚴懲。然……此事起因,乃是鎮海神碑殘圖相互感應,非他主觀欲行盜竊。且本座已親自搜身,確認他未取禁地內其他一草一木。由此可見,他入禁地,確是為殘圖而來,而非貪圖我族珍藏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邃:「這張殘圖在我族封存數千年,歷代先祖皆無法參悟,留之無用。今日他能以自身殘圖感應至此,並破開八品大陣,說明此圖與他確有機緣。此圖強留無益,反而可能阻他道途,結下因果。」

  幾位長老聞言,面色微變,但礙於族長威嚴,沒有立刻反駁。

  玄溟話鋒一轉,目光陡然變得銳利,直視陸長生:「但是!族規不可廢,代價不可無!陸長生,這殘圖雖與你有緣,卻終究是我靈鱒魚族世代守護之物。你今日想要將其帶走,可以——但必須留下一件等價之物,作為交換,亦作為你擅闖禁地的賠罪之禮!」

  陸長生心中一凜,拱手道:「不知族長需要何物?但凡陸某所有,絕無二話。」

  玄溟的目光,緩緩落在了陸長生手中那杆斜倚在地的海神戟上。

  「本座要你手中那杆戟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全場寂靜,陸長生身形也是猛地一僵,如遭雷擊。

  他緩緩低下頭,看向手中的海神戟。那杆通體幽藍、戟身神紋流轉的三叉長戟,仿佛也感受到了什麼,發出一聲低沉而哀傷的嗡鳴,戟身上的湛藍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在無聲地抗議。

  海神戟……跟隨他從北神域一路征戰至今,歷經無數生死血戰,早已不僅僅是一件兵器,更是他最親密的戰友,是他大道之路上不可或缺的臂膀。尤其是在這深海之中,海神戟的威力更是能發揮到十倍之上,若是失去了它,他的戰力將大打折扣。

  陸長生的手指緊緊攥住戟杆,心中如同刀絞。交,還是不交?

  不交,今日這關斷然過不去。玄溟族長已做出最大讓步,若他拒絕,便是辜負了這份情面,屆時眾長老震怒,小伊也保不住他,甚至可能牽連慕容踏雪、林清璇等人。

  交……便是斷去一臂,割去心血。

  廣場之上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長生身上。長老們神色各異,有的冷笑,有的漠然。白凌死死盯著那杆海神戟,眼中貪婪之火幾乎要噴涌而出——他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神兵,如今竟要以這種方式易主?

 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,許久,陸長生閉上了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再睜開時,眼底所有的掙扎與不舍,盡數化為一抹深沉的決然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卻異常平靜,

  「既然族長開口,陸某……答應。」

  他緩緩舉起海神戟,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托舉著一個沉睡的嬰孩。戟身在他掌心輕輕震顫,發出一陣陣不舍的哀鳴,那幽藍的光芒舔舐著他的手腕,久久不願離去。

  「老夥計……對不住了。」

  陸長生低聲呢喃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色。隨即,他猛地一咬牙,雙手托舉著海神戟,一步步走到玄溟族長面前,鄭重地遞了上去。

  「此戟,名為海神戟。自北神域所得,隨我征戰數載,今日……贈予貴族。」

  玄溟族長伸手接過海神戟。戟身入手的剎那,玄溟額間那枚天青色鱗片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,仿佛與戟身產生了某種共鳴。他低頭審視著這杆神兵,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海洋本源之力,威嚴的眼眸中也忍不住閃過一抹驚嘆。

  「好一柄海神戟……」玄溟緩緩點頭,隨即抬眼看向陸長生,聲音依舊威嚴,卻少了三分冷厲,「陸長生,本座收下此戟,你與靈鱒魚族之間的恩怨,今日一筆勾銷。但本座警告你,下不為例。若再敢擅闖我族禁地,縱有小伊求情,本座也定斬不饒!」

  「謹記族長教誨。」陸長生躬身一禮,聲音平靜,卻掩不住那一絲失落。

  見到陸長生竟真的交出了如此神兵,原本怒氣沖沖的眾長老們面面相覷,眼中的殺意與怒容漸漸消散。說實話,一張無人能解的殘圖,換一柄如此品階的水系神兵,怎麼算都是靈鱒魚族大賺。他們雖然對人族沒什麼好感,但也並非不講道理之人。

  唯獨白凌,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他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暗金色的豎瞳中怨毒之色濃郁得化不開。他萬萬沒想到,陸長生竟然捨得用一柄海神戟來化解危局!那杆他夢寐以求的神兵,就這麼落入了靈鱒魚族之手,他再想得到,已是千難萬難!

  「該死……該死!」

  白凌在心中咆哮,卻不敢在此時發作。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玄溟揮了揮手,示意陸長生離開。

  陸長生最後看了一眼玄溟手中那杆光芒漸漸沉寂的海神戟,仿佛在看一位永別的老友。他默默轉身,在眾長老複雜的目光中,在白凌陰毒的注視下,一步一步,走出了那片萬年溫玉鋪就的廣場,走向了禁地之外幽暗深邃的海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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