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6章 幽靈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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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機子靜立於大廳中央,月白色的星斗長衫隨著他平緩的呼吸微微起伏,銀線繡成的周天星斗在燈火映照下緩緩流轉,仿佛他真的將一片微縮的夜空披在了身上。他臉上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,溫潤如玉,令人如沐春風,可若仔細凝視,便會發現他眼底深處是一片望不見底的古井,平靜無波,卻又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
  面對滿廳各方勢力的頂級天驕、老牌強者,他的氣度從容不迫,既無雷鳩那般外露的霸道,也無端木蕤居高臨下的高傲,卻自有一股與整座天機樓融為一體的深邃,讓人不敢因其年輕而有半分輕視。

  「哇!這一件袍子……好神奇啊。」

  唐萱萱仰著小臉,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機子身上的衣袍,小聲嘀咕道:「那些星星好像真的在動耶,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扯下來做成了衣服。」

  唐詩音聞言,溫婉的眸子在天機子身上細細打量,隨即神色微凝,低聲道:「萱萱,這可不是尋常衣袍。若我沒記錯,此衣名為『星斗鎏雲袍』,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頂級法器。衣袍上的星斗並非繡紋,而是以星辰砂與虛空絲織就的微型陣圖,可無時無刻吸收諸天星辰之力,助武者加快修煉。更關鍵的是,這件衣袍一旦催動,可硬抗真君境強者的全力一擊而無損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幾分:「數年前,四大商會聯手主持的『天海拍賣會』上,此物曾作為壓軸之寶出現,當時引得各方勢力瘋狂競價,最終成交價至少在數億靈石以上。」

  「什麼?數……數億靈石?!」林清璇瞪大了靈動的美眸,清麗脫俗的俏臉上滿是咋舌與震驚,「就一件衣服拍出了數億靈石?!」

  慕容踏雪清冷的眸子中也掠過一絲異色,月白色的長裙下,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。她雖出身青陽聖宗,見識不凡,但一件衣袍便價值數億,這等手筆依舊令人心驚。

  「我靠!這也太有錢了吧!」石驚天剛把一塊糕點塞進嘴裡,聽到這話差點嗆住,瞪著銅鈴般的眼睛,那顆鋥亮的光頭因震驚而顯得更大了一圈,「一件衣服就值幾億?俺老石全身家當加起來,連人家一個袖子都買不起!這天機閣是搶了多少寶庫啊?」

  「死光頭,安靜點。」屠嬌抱著胳膊,利落的短髮下鳳目雖也帶著驚訝,嘴上卻不留情面地低聲斥道,「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,丟死人了。」

  陸長生沒有說話,他深邃的目光越過那件星斗鎏雲袍,落在了天機子腰間懸掛著的一枚配飾上。

  那是一枚玉佩,約莫拇指大小,通體呈一種近乎妖異的鮮紅色,紅得純粹,紅得刺目,仿佛有一滴真正的龍血被封印在了玉石之中。

  玉佩內部,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龍影在緩緩游弋,龍影雖微,卻散發著一股源自遠古的蒼茫龍威,那威壓並不強烈,卻極為純粹,讓人體內的氣血都為之微微躁動。

  「龍血玉……」陸長生眸光微動,聲音低沉,「而且是純正的遠古龍血凝固而成,並非後天提煉。此物佩戴在身,可潛移默化地淬鍊肉身、壯大氣血,價值不在那星斗鎏雲袍之下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身旁眾人更是暗暗心驚。這天機閣的少閣主,渾身上下隨便一件配飾,竟都是這等曠世奇珍,其底蘊之深簡直令人窒息。

  「天機少主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蛟皇族的方向,一名額生龍角、身著暗金戰袍的青年緩緩起身,對著天機子微微拱手。他乃是蛟皇族的大皇子蛟煌,氣息雄渾,龍威隱隱,聲音低沉而厚重:「本皇子受天機閣邀請而來,聽聞貴閣已掌握了幽靈島的確切情報,此事是否屬實?」

  這一問,頓時牽動了滿場所有人的神經。

  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各方勢力,瞬間安靜了下來,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天機子身上,有期待,有火熱,有忌憚,也有掩飾不住的貪婪。

  天機子微微一笑,那笑容如春風拂面,卻帶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從容。他輕輕頷首,聲音清朗而篤定:「蛟煌皇子問得好。我天機閣以情報立世,眼線遍布四大域,只要有足夠的代價,這世上很少有我們探查不到的秘密。幽靈島雖然飄忽不定,隱匿於虛空,但我天機閣確實已經鎖定了它的蹤跡,掌握了確切的線索。」

  嘩——

  儘管眾人早有猜測,但聽到天機子親口確認,大廳內依舊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。

  幽靈島!

  那可是溟古海皇留下的傳承之地,聖境強者的寶藏!只要能得到其中的機緣,哪怕只是一星半點,都足以讓一方勢力一飛沖天,甚至造就出新的聖境強者!

  端木蕤端坐於紫金軟榻之上,重瞳中紫金神光流轉,再也按捺不住,起身拱手道:「天機少主,既然貴閣已掌握確切位置,可否將線索告知我等?我端木家必有重謝。」

  「告知?」天機子輕輕搖頭,嘴角的笑容依舊溫雅,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疏離,

  「端木少主說笑了。我天機閣是以售賣情報謀生,這幽靈島的線索,乃是我閣耗費無數人力物力,甚至折損了數位九品武尊長老才換來的,自然不會白白奉送。」

  他話音一頓,目光轉向身側。

  一直靜立在他身旁的那名黑袍長老,仿佛早已等候多時,此刻心領神會,上前一步。他手中托著一個約莫尺許高的玉質籠子,那籠子通體晶瑩剔透,以隔絕氣息的封靈玉雕琢而成,籠身上貼滿了細密的金色符籙。

  黑袍長老枯瘦的手指輕輕一撥,籠身上的符籙無風自燃,化作點點飛灰。

  下一瞬,一股陰冷、虛幻、仿佛不屬於此方天地的氣息,驟然從玉籠中瀰漫開來。

  眾人定睛望去,只見那玉籠之內,竟關押著一隻通體漆黑的鳥!

  那鳥約莫拳頭大小,形貌類似烏鴉,卻又截然不同。它的羽毛並非尋常的絨羽,而像是凝結的夜色,漆黑如墨,羽翎邊緣卻泛著一層幽幽的淡藍色微光,仿佛鬼火在燃燒。

  最詭異的是它的一雙眼瞳——灰白一片,沒有瞳孔,沒有焦距,仿佛兩隻乾癟的死魚眼,卻又透著一種能穿透虛空的詭異感。它的身體時而凝實,時而變得虛幻透明,仿佛只是一道投在籠中的影子,隨時會融入空氣之中。

  細長的鳥喙呈半透明狀,微微開闔間,竟有細碎的虛空漣漪在喙尖蕩漾。

  「此鳥,名為幽靈鳥。」

  天機子環視全場,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「它並非凡俗生靈,而是生於幽靈島、長於幽靈島的特有物種。它飲幽靈泉之水,食虛空裂縫中的星藻,與那座島嶼有著與生俱來的氣息感應。即便幽靈島隱匿於虛空深處,聖君境強者都難以探查,但只要跟著它,便可循著那一縷虛無縹緲的聯繫,找到登島之路。」

  大廳內寂靜了數息。

  隨即,一片譁然!

  「幽靈鳥?!」

  「生於幽靈島的生靈?!」

  「居然還有這種東西……難怪天機閣敢召開這場盛會!」

  各方勢力的天驕們死死盯著玉籠中那隻漆黑虛幻的小鳥,眼中的火熱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
  若非此處是天機閣的地盤,周圍更有深不可測的陣法籠罩,恐怕已經有人按捺不住出手搶奪了!

  秦家少主秦雷霍然起身,一身紫袍上雷紋閃爍,他濃眉緊鎖,沉聲道:「天機少主莫不是在開玩笑?那幽靈島隱匿虛空,便是聖君境大能施展通天手段也未必能鎖定其位,就憑這麼一隻巴掌大的黑鳥,便能找到?」

  「秦兄有此疑問,實屬正常。」天機子並不動怒,微笑著解釋道,「聖君境強者確實強大,但人力有時窮。幽靈島並非單純隱藏,而是游離於虛空夾縫之中,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變換方位,且島上自帶隔絕探查的上古禁制。但這幽靈鳥不同,它是島嶼的一部分,與幽靈島同出一源。諸位請看——」

  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點在玉籠之上。

  籠中的幽靈鳥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,灰白的眼瞳中驟然閃過一絲幽光,它張開半透明的鳥喙,發出一聲極其細微、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輕啼。

  「啾——」

  啼聲響起的同時,它周身漆黑的羽毛根根倒豎,一縷極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灰色氣息從它體內飄出,那氣息在玉籠中盤旋不散,隱約勾勒出一座模糊島嶼的輪廓,隨即又消散於無形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幽靈島的氣息?!」

  有人失聲驚呼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天機子收回手指,淡淡道,

  「這便是證據。只要帶著它深入極寒海域,它自會引路。」

  滿場死寂,緊接著整個天機閣隨即爆發出更加熾熱的議論聲。

  天機子抬手,虛虛一按,將場內的躁動壓下。他環視四方,笑容依舊溫潤,卻多了一分商人般的精明:「這隻幽靈鳥,是我天機閣付出極大代價,折損了三位武尊境長老,才從虛空裂縫中捕捉到的。我閣決定,將它出售,價高者得。」

  「我古家,願出五億靈石購買!」

  古麟率先開口,陰柔俊朗的面容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。他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全場,五億靈石,已然是一個天文數字。

  然而他話音剛落,北側雷鰻族的方向,一名渾身籠罩在藍色電光中的長老冷哼一聲,聲音尖銳如金屬摩擦:

  「五億?古少主未免小氣。我雷鰻族,出八億靈石!」

  八億!

  各方勢力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,這價格已經高得離譜。可就在此時,天機子卻輕輕抬手,打斷了競價。

  「諸位,請稍等。」

  他微笑著,目光在古麟與雷鰻族長老身上掃過,搖了搖頭:「二位誤會了。我天機閣所說的『價高者得』,並非指靈石。我天機閣最不缺的,便是靈石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邃起來:「此番競價,以寶物論高低。諸位可拿出隨身攜帶的奇珍異寶,無論是丹藥、靈材、神兵還是秘法,只要價值足夠,令我天機閣心動,這幽靈鳥,便歸誰所有。」

  以寶物競價!

  滿場先是一靜,隨即各方勢力皆是神色微變。這天機閣好大的胃口,竟是要趁著幽靈島出世,搜刮各方勢力的頂級底蘊!

  端木蕤坐在軟榻上,重瞳中閃過一絲精光。他沉吟片刻,隨即緩緩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
  「既然天機少主有此雅興,那本少便獻醜了。」

  他手掌一翻,掌心之中出現了一個紫金色的玉盒。玉盒開啟的瞬間,一股濃郁到令人神魂顛倒的異香瀰漫開來,盒中靜靜躺著一株巴掌大小的靈芝。那靈芝通體呈深紫色,表面仿佛有霧氣在緩緩流轉,霧氣之中,隱約可見日月輪轉、草木枯榮的虛影,仿佛蘊含著生死輪迴的奧秘。

  「八品高級靈藥,輪迴紫芝。」端木蕤聲音傲然,「此芝生長於輪迴之地,吸納生死之氣萬年方成。服用之後,可助人感悟生死大道,即便對九品武尊強者突破瓶頸,亦有莫大裨益。其價值,應當足以讓天機少主動心了吧?」

  天機子目光落在那輪迴紫芝上,眸子微微一亮,點頭笑道:「端木少主好手筆。輪迴紫芝,確實珍貴,本少很是心動,不過……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看向全場:「不知可還有更讓本少心動的寶物?」

  「天機少主,看看此物如何?」

  古麟也不甘示弱,起身冷笑。他取出一個赤紅色的玉匣,匣蓋掀開的剎那,一道嘹亮的鳳鳴聲驟然響徹大廳!

  玉匣之中,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。那金屬通體赤紅如血,表面仿佛有岩漿在緩緩流淌,內部更有一道模糊的鳳凰虛影在振翅啼鳴,散發著至陽至剛的恐怖熱浪。僅僅是敞開匣蓋,大廳內的溫度便驟然上升,離得近的幾名修士甚至感到皮膚一陣灼痛。

  「凰血赤金!」古麟傲然道,「以遠古鳳凰之血浸染萬年而成的煉器神料!拳頭大小的一塊,足以鑄造一件真君境級別的火屬性法器,且自帶鳳凰真火,焚天煮海!這等神料,可遇不可求,應該比端木家的靈芝,更入得了少主的眼吧?」

  天機子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異彩,微微頷首:「凰血赤金……好,此物確實更讓本少心動。」

  就在眾人以為古麟要拔得頭籌之際——

  「既如此,小女子也想湊個熱鬧。」

  一道溫婉輕柔的聲音響起,太古龍貝族的貝兒公主盈盈起身,她珍珠般溫潤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笑意,玉手輕揚,掌心出現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。

  那珠子通體呈海藍色,晶瑩剔透,內部仿佛封印著一片微型的海洋,海洋之上雲霧翻滾,樓閣隱現,時而化作仙境,時而化作修羅場,景象變幻莫測,令人看一眼便覺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。

  「此珠,名為幻海蜃樓珠。」貝兒公主聲音輕柔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「此珠可演化一方幻境,海市蜃樓,真假難辨。曾有一位九品武尊強者追殺我族長輩,被此珠困入幻境之中,生生煉化了七七四十九日,最終神魂俱滅。不知此物,天機少主覺得如何?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場再度譁然!

  困殺九品武尊的至寶!

  天機子那始終溫潤平和的目光,在觸及那一顆珠子的瞬間,終於微微眯起,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真正的灼熱。

  「有意思……」

  他輕聲開口,目光緩緩掃過端木蕤、古麟、貝兒公主,以及場中尚未出價的各方勢力,嘴角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。

  「看來今日這場競價,比本少想像的,還要精彩得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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