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毒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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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紅的喜綢,遮蔽了唐府的天空。

  賓客滿堂,喧囂聲浪幾乎要將屋頂掀翻。慕卿潯身著繁複的嫁衣,端坐於喜堂正中,對周遭的一切熱鬧都置若罔聞。

  「吉時已到,新人行合卺禮!」司儀高亢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唐宴沉端著兩杯酒,緩步走到她面前,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潤笑意。他將其中一隻纏著紅繩的玉杯遞給慕卿潯。

  「卿潯,此為合卺酒,你我飲下,此後便是夫妻一體,永不分離。」他的聲音溫柔,傳入每一個賓客耳中,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。

  慕卿潯垂眸,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。

  「右手,牽機引。三息斃命。」謝緒凌的聲音在腦中響起,冰冷而簡短。

  她抬眼,視線落在唐宴沉遞杯的右手上。那隻手修長有力,此刻卻像是毒蛇的信子。

  夫妻一體?永不分離?真是可笑。

  「請。」唐宴沉舉杯,示意她。

  慕卿潯沒有動。

  堂下的氣氛因為她的遲滯,有了一瞬間的凝固。唐宴沉的笑容里,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。

  「怎麼了,卿潯?可是累了?」他關切地問,將杯子又往前送了送,幾乎要碰到她的唇。

  慕卿潯的內心毫無波瀾。她正在計算時機,計算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。

  「新人交拜!」司儀再次高喊,試圖打破這尷尬。

  按照禮制,二人需起身,交臂飲酒。

  就是現在。

  在起身交臂的瞬間,慕卿潯的身體有一個微小的趔趄,仿佛被沉重的頭冠墜得站立不穩。

  「小心!」唐宴沉下意識地伸手去扶。

  電光火石之間,慕卿潯指尖微動,寬大的喜服袖袍順勢一拂,遮住了交杯的瞬間。兩隻玉杯在袖底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碰撞,快得無人看清。

  當袖袍滑落,她已經站穩,手中依然握著一隻玉杯。

  唐宴沉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,與她四目相對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  慕卿潯也舉起杯,將酒飲下。

  當然,是那杯無毒的。

  「好!」堂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。

  唐宴沉放下酒杯,眼中閃過一抹計劃得逞的得意。他轉身,將自己空著的酒杯遞給身旁的心腹管家。

  「李叔,你也辛苦了,這杯喜酒,賞你了。」他大度地說。

  這是事先就計劃好的。他喝下「毒酒」,再由心腹去取解藥,完美地將自己摘出去。

  那名叫李叔的管家滿臉榮光,激動地接過慕卿潯飲過的那隻空杯,又接過唐宴沉遞來的另一隻空杯,準備拿去後面處理。

  「等等。」唐宴沉叫住他,然後端起司儀托盤上備用的一壺酒,親自為李叔斟滿了那隻——他自己剛剛飲過的,也就是慕卿潯換給他的那隻毒酒杯。

  「公子使不得!」李叔受寵若驚。

  「無妨,今日大喜,同喜同喜。」唐宴沉將酒杯塞到他手裡。

  李叔感動得熱淚盈眶,毫不猶豫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  「謝公子恩典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他的表情凝固了。

  撲通。

  李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雙目圓瞪,口鼻中湧出黑色的血液。他渾身抽搐,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,不過三息,便沒了動靜。

  他死了。

  前一刻還震耳欲聾的喜堂,瞬間死寂。

  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。紅與黑的交織,喜與喪的碰撞,詭異得讓人遍體生寒。

  唐宴沉的臉色煞白,他連退兩步,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屍體,又猛地看嚮慕卿潯。那眼神,先是錯愕,然後是驚恐,最後化為滔天的憤怒。

  「是你!慕卿潯!」他指著她,聲音悽厲,「你好惡毒的心腸!這酒里有毒!」

  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
  賓客們轟地一下炸開了鍋,紛紛後退,驚恐地看著這對新人。

  「毒酒?怎麼回事?」

  「天啊,大婚之日殺人?」

  「唐管家喝的不是公子的喜酒嗎?」

  慕卿潯站在原地,冷眼看著唐宴沉的表演。

  「我沒有。」她的回答只有三個字,平靜得不像話。

  「你還敢狡辯!」唐宴沉狀若癲狂,「這合卺酒是你我共飲,為何我無事,李叔卻當場斃命?定是你在我轉身之時,將毒下在了那隻杯子裡,想毒殺我!結果陰差陽錯,害死了李叔!」

  他的邏輯清晰,字字泣血,一個痛失心腹、又險被新婚妻子謀害的受害者形象,立刻博取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同情。

  慕卿潯的處境,瞬間變得極為不利。

  「來人!把這個毒婦給我拿下!」唐宴沉怒吼。

  唐府的護衛唰地一下圍了上來,刀劍出鞘,對準了她。

  「我看誰敢動!」慕卿潯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。她緩緩掃視著那些護衛,「我是陛下親封的郡主,與唐宴沉的婚事乃是御賜。你們是想造反嗎?」

  護衛們被她的氣勢所懾,一時竟無人敢上前。

  「反了!真是反了!」唐宴沉氣急敗壞,「出了人命,難道郡主就能枉顧國法嗎?快去報官!報京兆尹!就說我唐府出了命案,兇手就是慕卿潯!」

  很快,京兆尹帶著一隊官差趕到,封鎖了整個唐府。

  現場一片狼藉。京兆尹看著地上的屍體,又看了看劍拔弩張的雙方,眉頭緊鎖。

  「唐公子,慕郡主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唐宴沉立刻上前,將剛才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,言辭懇切,悲憤交加。

  京兆尹聽完,轉向慕卿潯,神色變得嚴肅起來:「郡主,唐公子所言,可屬實?」

  「他血口噴人。」慕卿潯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。

  「哦?」京兆尹捻了捻鬍鬚,「那依郡主之見,真相為何?」

  「大人不妨問問唐公子,」慕卿潯的視線越過眾人,直刺唐宴沉,「我與唐公子今日初行大禮,此前並無深交,何來仇怨,要在他唐府、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兇殺人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
  「倒是唐公子,為何你的心腹,會替你飲下本該由你自己處置的酒?這於情於理,都合不上規矩。除非,那杯酒,本身就有問題。」

  唐宴沉心裡一咯噔,沒想到她會反咬一口。

  「一派胡言!我賞賜下人,有何不妥?」

  「當然不妥。」慕卿潯逼近一步,「合卺酒,夫妻共飲,杯子也是一對。為何李管家會用你的杯子喝酒?大人,只需查驗我二人用過的杯子,便知分曉。」

  京兆尹立刻命仵作上前。

  仵作拿著銀針,先驗了慕卿潯用過的那隻,銀針無變化。

  然後,他去驗李叔屍體旁,那隻唐宴沉用過的杯子。

  銀針入酒,瞬間變得漆黑如墨。

  真相大白。

  「唐宴沉,你還有何話可說?」慕卿潯冷冷地問。

  唐宴沉汗如雨下,但他反應極快,立刻跪倒在京兆尹面前。

  「大人明鑑!是她!是她調換了杯子!她在我起身時假裝摔倒,趁機換了酒杯!她想殺我,所以在我喝的酒里下毒,沒想到我命大,將酒賞給了李叔!她是兇手!」

  他指著慕卿潯,眼中滿是怨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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