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抗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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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風穿堂而過,吹得燈火搖曳。

  三百親衛已在後門集結,鐵甲無聲,肅殺之氣瀰漫在冰冷的空氣里。青楓持劍立在慕卿潯身後,只等她一聲令下。

  輿圖上的那道紅線,像一道凝固的血痕。

  慕卿潯正在推演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,伏擊的地點,退守的路線,以及如何將所有逃竄的「蛇」一網打盡。

  就在此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,打破了前廳的死寂。

  不是她派去傳令的差役,那人的腳步要沉穩得多。

  一名護衛疾步跨入廳內,單膝跪地。「夫人,謝國師派人緊急傳訊!」

  慕卿潯的動作停住。

  謝緒凌?他應該剛接到自己的命令,怎麼會這麼快就有緊急傳訊?

  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片刻後,一名風塵僕僕的京畿衛兵士沖了進來,甲冑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。他甚至來不及喘勻氣息,便跪倒在地,聲音嘶啞。

  「稟夫人!謝國師……謝國師他,已經帶人動手了!」

  青楓倒抽一口涼氣。

  慕卿潯的身體紋絲不動,但廳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降至冰點。

  她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。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謝國師說,莊內的火光越來越大,濃煙滾滾,再等下去,恐怕所有證據都會被燒成灰燼。他說夫人您的命令是收屍,可若是連罪證都燒沒了,收再多的屍首也定不了主謀的罪!」兵士的頭垂得更低,不敢與她對視,「他說,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事急從權,他不能再等了!」

  「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……」慕卿潯重複著這句話,尾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弧度。「好一個事急從權。」

  她的命令是盯梢,是合圍,是在對方最鬆懈的時候,在野外給予雷霆一擊。

  謝緒凌卻選擇了強攻。

  這是公然的抗命。

  「他帶了多少人?」

  「謝國師……謝國師他動用了御賜金牌,從京畿衛中,調集了他麾下最可靠的舊部五百人,日夜兼程,已經……已經將田莊團團圍住,發起了總攻!」

  御賜金牌。

  那是先帝御賜,讓她在危急時刻調動京畿兵馬的憑證。謝緒凌身為她的副手,自然也知道金牌的存放之處。

  他竟敢自作主張動用金牌。

  「誰給他的膽子?」慕卿潯的質問不帶任何情緒,卻讓那兵士的身體抖了一下。

  「謝國師說,若因此獲罪,他一人承擔,絕不牽連夫人!」

  「承擔?」慕卿潯發出一聲輕呵,聽不出是怒是諷,「他承擔得起嗎?打草驚蛇的後果,他承擔得起嗎?」

  一旦強攻,莊內之人必然會拼死銷毀一切。就算拿下了莊子,若是關鍵證據被毀,王崇大可以棄車保帥,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一個姻親的身上。

  到時候,死無對證。

  她所有的謀劃,她用魏德的命換來的線索,都可能因為謝緒凌的衝動而付諸東流。

  「青楓。」

  「屬下在。」

  「傳令下去,所有人原地待命。」

  「是!」青楓應聲,卻遲疑著沒有動,「那夫人……我們還去西山嗎?」

  去?現在去,是去給謝緒凌收拾爛攤子嗎?

  慕卿潯沒有回答。她走到長案前,手指在那張輿圖上緩緩划過。她的腦中飛速運轉,評估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。

  謝緒凌不是蠢人。他敢抗命,必然有他的把握。

  他在賭。

  賭莊子裡的證據,還沒來得及被完全銷毀。賭他雷霆一擊的速度,能快過對方焚燒的速度。

  這是一場豪賭。用他的前程,甚至性命做賭注。

  慕卿潯閉上雙眼。

  前廳里,落針可聞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又一陣腳步聲傳來,比上一次更加急迫,甚至帶著幾分踉蹌。

  另一名兵士沖了進來,滿身血污,臉上混著菸灰和汗水,帶著一股硝煙的味道。

  「報——」他跪倒在地,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,「稟夫人!莊子……莊子拿下了!」

  前廳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  慕卿潯猛地睜開雙眼。

  「戰況如何?」

  「莊內守衛皆是江湖悍匪,武藝高強,負隅頑抗。但謝國師指揮有方,我方以雷霆之勢破莊,傷亡不大!匪首,王崇的妻弟周扒皮,被當場擒獲!」

  「證據呢?」慕卿潯追問,這才是關鍵。

  「莊子深處有一地窖,他們正在裡面焚燒貢緞!我們衝進去時,火勢正猛,但還是搶出了一部分尚未完全燒毀的殘片!」

  兵士像是獻寶一樣,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東西,高高舉起。

  青楓上前接過,呈給慕卿潯。

  油布打開,裡面是一塊被燒得焦黑捲曲的絲綢,但邊緣處,依然能辨認出那獨一無二的雲紋,以及金線織就的龍鳳圖案。

  是雲錦緞。

  慕卿潯的心,落下了一半。

  「還有呢?」

  「地窖里,還搜出數隻大箱,裡面全是來歷不明的金銀珠寶!」兵士的聲音愈發高亢,「除此之外……除此之外,我們還在地窖的夾層里,發現了這個!」

  他從背後解下一個沉重的包裹,用力擲在地上。

  包裹滾開,幾件疊放整齊的東西散落出來。

  那不是衣服,也不是布匹。

  是皮甲。

  一種制式極為奇特的皮甲,用不知名的獸皮鞣製而成,上面烙印著詭異的圖騰。甲冑的連接處,用獸筋穿連,風格粗獷而野蠻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那幾套皮甲上,都浸染著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……陳舊血跡。

  青楓上前一步,撿起一件,只看了一眼,便脫口而出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北狄王庭禁衛的制式皮甲!」

  整個前廳,死一般地寂靜。

  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
  走私貢緞,是貪腐大罪。

  私藏金銀,是來路不正。

  可私藏敵國,而且是王庭禁衛的制式皮甲,這罪名,就只有一個了。

  通敵叛國。

  慕卿潯緩緩走上前,蹲下身,撿起那件沾染著暗褐色血跡的皮甲。

  冰冷的觸感,仿佛帶著來自北地草原的寒風與血腥。

  她終於明白,魏德為何那般恐懼。

  她也終於明白,為什麼王崇要用江湖人,而不是官府的人來銷毀證據。

  這已經不是一個窟窿了。

  這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大夏王朝的深淵。

  王崇……兵部侍郎王崇。他掌管著大夏的兵器、甲冑、軍馬。如果他通敵……

  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  「王崇的妻弟,現在何處?」慕卿潯站起身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
  「已被謝國師當場拿下,面如死灰,一言不發。」

  「謝緒凌呢?」

  「謝國師正在清點繳獲之物,封鎖莊園,等候夫人示下!」

  慕卿潯轉過身,重新走向那幅輿圖。

  她的目光,早已越過了西山的那處田莊,落在了京城輿圖上,一個被硃筆圈出的府邸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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